第111章 陳青這小子，心胸寬
話音剛落，滿棚賓客齊刷刷站起來，指著那倆人罵：“滾出去！”
“給臉不要臉！”
“心黑透了！”
李秀蘭、王滿囤無路辯駁，在全村鄙夷的目光裡抬不起頭，哆嗦了半天，擠出了一句對不起，然後縮著脖子，連滾帶爬擠出喜棚，狼狽得鞋都掉了一隻，再沒臉多待一秒鐘。
鬧事的一走，喜棚裡歡騰勁兒比之前還足。
村民輪番端著酒碗站起來，扯著嗓子喊：“陳青，芷若，百年好合！”
“往後日子紅紅火火！”
“誰敢再來搗亂，咱們全村一塊兒轟！”
蘇芷若輕輕挽住陳青胳膊，眼眶微微泛紅，眼底卻全是踏實和溫柔。
滿堂笑聲、碰碗聲、祝福聲攪在一起，把從前那些算計、刁難、陰招，統統衝得煙消雲散。
過了會兒，趙三嫂端著碗從灶臺邊走過來。
她在新人桌對面站定，目光掃過蘇芷若，又落在陳青身上，嘴唇動了兩下。
“陳青。”
“我，我之前糊塗。”
話音一落，周圍幾桌的筷子停了。
角落裡，五個原本低著頭的村民齊刷刷抬起眼皮，目光全落在趙三嫂身上。
趙三嫂深吸了口氣。
“外鄉那幫獵戶來村口造謠的時候，我跟著嚼舌根了。”
“擔心自家投的那些苗爛在手裡，我也慌。”
喜棚底下的議論聲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往這邊聚。
“我當時腦子抽了，覺得外鄉人說得有道理，還攛掇我家男人別跟著你幹。”
趙三嫂的眼眶紅了。
“結果呢？你帶著全村進山採藥材，一年到頭分紅到手，我家今年拿了六十多塊。往後這架勢，只多不少。”
“這桌酒席吃在嘴裡，臊得慌。我給你賠一杯，往後大隊產業我實心實意跟著幹，再也不偏聽謠言。”
陳青站起來了。
接過那碗酒，一口悶了。
“過去的事，不放心上。”
“大夥齊心增收，往前看。”
趙三嫂的眼淚掉下來了。
她轉身，端著空碗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頭看了陳青一眼。
“你是個好後生。”
話音剛落，角落那桌最先動了。
一箇中年村民端著酒杯站起來，手指攥著杯沿，指節泛白。
他穿過人群，走到新人桌前，低著頭，嗓門啞得像破鑼。
“陳青，我，我也糊塗。”
“之前外鄉人在村口說你壞話，我不光信了，還跟著傳。說你仗著藥廠關係吃獨食，把大隊的活路全斷了。”
“現在想想，我他媽配不上你給的這桌酒席。”
他把酒杯往前一遞。
“往後大隊的事，你說往東我絕不往西。”
陳青接過酒杯，一口喝乾。
“往前看就行，以前的事兒不重要。”
中年村民的喉嚨滾了一下，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肩膀塌下去了。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幾個村民挨個站起來，端著酒杯排成一排，挨個上前敬酒道歉。
有人說自己當時被外鄉人的低價貨迷了眼，背地裡說陳青壟斷渠道不給旁人留口飯。
有人說自己聽信謠言，跟著外人一塊兒在村口嚼舌根，還攛掇旁人不參與藥材小隊。
還有人低著頭，聲音哽咽，說自己對不起陳大柱的在天之靈。
每一個人說完，陳青都接過酒杯，一口喝乾，回一句“往前看”。
沒有多餘的話。
但那股子不計前嫌的勁兒，比千言萬語都管用。
周圍幾桌的村民開始鼓掌。
掌聲零零散散，先是幾個人，然後十幾個人，最後整個喜棚底下都響了起來。
掌聲不算熱烈，但那股子真心實意的勁兒壓不住。
秦老四媳婦坐在左側第二桌，拍著手，眼眶紅了。
“陳青這小子，心胸寬。”
旁邊幾個婦女點頭。
“換我，誰之前說我壞話，這輩子都不理他。”
老秦大兒子端著酒碗站起來，衝著新人桌方向舉了舉。
“青哥，往後大隊的事，我跟你幹到底!”
周大壯也站起來了。
“青哥，你說往哪兒打，我往哪兒衝!”
一個接一個，十幾個壯勞力齊刷刷站起來，端著酒碗，嗓門大得震得喜棚頂上的稻草蓆都抖了兩下。
陳青端起碗，站起來，衝著所有人舉了舉。
“往後大隊產業，誰出力誰分紅，誰偷奸耍滑誰走人。規矩擺在明面上，不針對誰，也不護著誰。”
“只要齊心，日子只會越過越好。”
話音落地，掌聲又起。
這回不是零零散散，是齊刷刷的，像打鼓似的，震得人耳膜發麻。
蘇芷若坐在陳青身邊。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鼓掌的村民，有之前幫著搭喜棚的壯勞力，有裁紅布剪窗花的婦女，有算賬寫婚聯的老人，還有那五個剛剛道完歉的村民。
全村上下，沒一個是陳青安排的。
全是自願。
她的喉嚨發緊，嘴角彎了一下。
連日來心裡的不安，這會兒徹底消散了。
夜裡。
喜棚的熱鬧褪去了，曬穀場上只剩零零散散的桌椅板凳，還有幾個後生在收拾碗筷。
陳家院子裡，煤油燈點著，光暈把石桌照得發黃。
陳青坐在主位，蘇芷若在左側，蘇婉遲在右側。
三個人圍著石桌，桌上攤著幾張賬本，還有一沓零零散散的收據。
蘇芷若拿著毛筆，在賬本上一筆一筆寫著。
“喜棚搭建，木料竹竿麻繩，十二塊三角。”
她的筆尖在紙面上劃了一道。
“食材採購，糧食肉菜藥材，四十八塊六角。”
“支客先生工錢，三塊。”
“紅喜布窗花漿糊，五塊二角。”
她合上賬本，抬頭看陳青。
“總共六十九塊一角。”
陳青點了下頭。
“咱倆手裡現在有多少?”
蘇芷若翻開另一本賬本，手指在數字上點了點。
“藥廠訂單分紅，八十二塊。”
“副業小組皮毛收入，三十七塊。”
“加上之前攢的，一共一百三十四塊五角。”
她頓了一下。
“除去辦喜事的開銷，還剩四百六十五塊。”
陳青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蘇芷若沒說話，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夜色上，村裡的教室，她路過無數次。
土坯牆，茅草頂，下雨天漏水，冬天透風。
孩子們蹲在泥地上寫字，課桌是幾塊木板拼的，椅子是從各家搬來的破凳子。
蘇芷若想到以後，她和陳青的孩子也要上學，也要讀書，但總不能天天也這樣讀書，不如……
“青哥。”
她抬頭看陳青。
“咱們，咱們拿錢修學堂吧。”
陳青問到。
“修學堂要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