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這樣我才能化被動為主動
李秀蘭的腳釘在原地。
不要??
白給的肉票憑什麼不要?
可要了,就等於認了陳青剛才算的那筆工分賬,認了自家沒出工的事實。
她最終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人群裡傳來幾聲憋不住的笑聲。
幾個半大小子捂著嘴,肩膀一聳一聳的。
李秀蘭猛然轉頭,惡狠狠地剜了那幾個小子一眼,笑聲戛然而止。
趙德厚拿起桌上的鐵皮喇叭,湊到嘴邊喊了一嗓子。
“都聽見了?沒人反對?那就按這個辦!食品公司給的預付金還有糧食指標明天都自己到隊上來領,還得開個小會,把這段時間大隊代養的錢給算清楚,那個,老王頭,你過來領豬。”
老王頭趕緊從人群裡擠出來。
陳青站在旁邊,看著老王頭從趙德厚手裡接過拴豬的麻繩。
圍欄裡那頭半大的黑豬崽被牽了出來,哼唧著往外走。村民們自發往兩邊退,讓開一條道。
老王頭轉頭看了陳青一眼。
這後生,半個月前還是個爛在炕上的混子,現在連大隊長都得順著他的意思走。
這紅旗大隊的天,怕是要變了。
……
陳青牽著豬崽走到自家院門口的時候,蘇婉遲正蹲在籬笆邊上,兩隻手抱著膝蓋,歪著腦袋看螞蟻搬家。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
看見陳青手裡牽著的那頭黑豬崽,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從籬笆上蹦起來,繞著豬崽轉了三圈,蹲下去摸豬耳朵。
“姐!姐你快看!”
“這就是咱家的豬!你看它耳朵,黑的!”
蘇芷若她看了一眼豬崽,又看了一眼牽著豬的陳青,笑著說道,“還不是青哥有本事,你趕緊進屋去,免得吹了風又生病。”
蘇婉遲迴頭,說道,“我再看一會兒就進屋。”
蘇芷若瞪了她一眼,沒再勸,轉身去了灶房做飯。
陳青把麻繩在豬圈的木樁上繞了兩圈,打了個死結。
豬崽哼了兩聲,拿鼻子拱了拱木樁,不拱了,開始在圈裡轉悠。
蘇婉遲蹲在豬圈邊上,把下巴擱在柵欄頂上,嘴裡絮絮叨叨的。
“你餓不餓?我給你找點菜葉子去。”
“你怎麼這麼瘦啊,比我還瘦。”
“你叫什麼名字?我給你起一個……叫黑子好不好?”
陳青靠在院牆上,看著蘇婉遲跟豬崽說話。
那丫頭的臉蛋被冷風吹得發紅,可兩隻眼睛亮得很。
這丫頭,倒是比豬還開心。
入夜,陳家。
“咳咳,咳咳咳……”
炕角傳來劇烈的咳嗽聲,蘇婉遲的肩膀劇烈抖動,臉上泛起潮紅。
蘇芷若急忙端起熱水,輕撫著妹妹的後背,眼眶裡噙著淚花。
白天吹了點風,蘇婉遲的咳疾又犯了。
她搖了搖藥罐,眉頭緊鎖,“青哥,婉遲的止咳草藥徹底見底了,再不抓新藥,這咳喘怕是要落下病根。”
陳青站在炕前,同樣眉頭緊皺。
這具原主留下的破身子底子太差,現在雖然好了不少,但是也得靠葷腥繼續養著,這幾日忙著豬崽和王滿倉的事,確實沒時間進山,現在豬分了,王滿倉也停職了,是時候該進山養活這個家了。
想要徹底恢復當年僱傭兵的巔峰體能,光靠細糧地瓜可不行。
“明天一早,我進一趟黑瞎子嶺。”陳青拿出柴刀在磨刀石上蹭了幾下,“採藥,順便打點野味回來補補身子。”
蘇芷若一愣,連忙阻止道,“不行,緩幾天吧,剛惹了王滿倉,現在進山,怕是要出事。”
陳青停下手中的動作,蘇芷若這也是實話,光顧著眼前的,忘了王滿倉,狗急跳牆,他肯定不會放過自己,與其被動,不如反將他一軍。
陳青抬頭說道,“那就後天進山,明天你去多打兩桶水,若是有人問起,你就說青哥後天一早就要進山採藥,得多備點水。”
蘇芷若聞言,眉頭皺得更緊,“這不是擺明了讓王滿倉知道你的行蹤嗎?”
“對,就是要他知道,這樣我才能化被動為主動。”
次日,入夜,蘇芷若看著正在熟睡的妹妹,又望向隔壁屋裡那抹身影,咬著下唇,眼淚流了下來。
她今天按照陳青吩咐的,都照做了,訊息傳沒傳到王滿倉耳朵裡,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勸是勸不住的,陳青那性子,決定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
蘇芷若擦乾眼淚,從櫃底翻出幾塊壓箱底的粗帆布。
針線在昏暗的燈光下飛快穿梭,她一針一線地縫製著一個結實耐磨的進山布袋。
手指被針尖扎破了好幾次,血跡滲進布料裡,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執拗地加快速度。
與此同時,八里坡的一間草房裡,王滿倉將一袋糙米砸在桌上。
“胡大勇,這事你辦也得辦,不辦也得辦!”王滿倉咬著牙威脅道,“黑瞎子嶺那條斷崖小路窄得很,你只要在那設下絆馬索,等陳青那小子一過,準能讓他摔下懸崖,不死也得落個終身殘廢!”
胡大勇是個身材魁梧的獵戶,聞言有些遲疑,“滿倉叔,這可是要人命的勾當,萬一巡邏隊查起來……”
“查個屁!山裡野獸多,失足摔死那是他命不好!”王滿倉一把按住胡大勇的肩膀,“你爹那病還等著錢買藥吧?幹成這一票,少不了你的好處。要是敢走漏半點風聲,我就把你這些年私自進山偷獵的事情抖出來!”
胡大勇咬了咬牙,看著炕上奄奄一息的老父親,終究是點了點頭。
天剛矇矇亮,陳青推開房門,卻發現蘇芷若早已等在院子裡。
她雙眼紅腫,滿是紅血絲,顯然是一整夜沒閤眼。
“把這個帶上。”蘇芷若將縫好的布袋遞了過去,裡面塞得滿滿當當,“裡面有我烙的乾糧,還有幾條用開水煮過暴曬乾的乾淨布帶。要是……要是受了傷,拿它包紮。”
她緊緊抓住陳青的衣袖,眼眶裡滿是哀求,“青哥,山裡路滑,人心更險。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來。我和婉遲在家裡等你。”
陳青看著眼前這個女子,心中升起暖意。
他反手握了握她的手掌,安撫道,“放心,閻王爺嫌我嫌得緊,收不走我,你在家裡好好照顧好婉遲,等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