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鎮守者
當陳凡再次睜開眼時，時空的變幻感已然消失。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星空。
這裡沒有後方的安寧與繁華，只有無盡的死寂與瘡痍。
巨大的戰爭堡壘殘骸，如同遠古巨獸的屍骨，靜靜漂浮在虛無之中，冰冷的金屬斷面上，還殘留著法則侵蝕的恐怖痕跡。
殘破的星體隨處可見，有的被攔腰斬斷，有的則被洞穿了核心，死氣沉沉。
空氣中，濃郁到幾乎化不開的鐵血煞氣，混雜著無數強大生靈隕落後殘留的怨念，形成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
這裡，就是人族的第一防線。
第一防線，第十三鎮守節點。
這是一片漂浮在死寂宇宙中的鋼鐵墳場。
巨大的堡壘殘骸上，佈滿了法則侵蝕後留下的猙獰孔洞，斷裂的炮口無聲地訴說著不久前那場血戰的慘烈。
中央堡壘僅存的平臺上，十一名身披暗紅色戰甲的男人靜靜佇立，如同一尊尊沉默的雕像。
他們是此地僅存的最高戰力，身上那股從屍山血海中凝練出的鐵血煞氣，幾乎要將周遭的光線都扭曲。
為首的男人身形魁梧，面容剛毅，正是前任鎮守者的副官，魏長空。
八階不死不滅境中期的修為，讓他如同一根定海神針，支撐著這支殘軍最後的意志。
他身旁，一名斷了一臂的七階隊長，聲音沙啞地開口。
“魏帥，聯邦的任命應該快下來了。這個位置，除了您，沒人能坐，也沒人敢坐。”
魏長空目光深邃，望著虛空中那枚等待指令下達的聯邦徽記，緩緩搖頭。
“職責所在，無論誰來，守好這裡，才對得起老帥的在天之靈。”
話雖如此，他緊握的拳頭，以及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期盼，卻暴露了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就在此時，整片死寂的星空，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撫過。
空間沒有撕裂，卻泛起溫柔的漣漪。
那股濃得化不開的鐵血煞氣，竟被瞬間撫平，消弭於無形。
一道沐浴在純白光芒中的身影，悄然浮現。
他身旁，站著一個身形尚顯單薄的少年，神色平靜。
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間，包括魏長空在內的十一名百戰強者，靈魂深處湧起最原始的敬畏。
他們甚至來不及思考，大腦一片空白，身體的本能便已驅動著他們齊齊躬身，深深垂下了那顆在萬千異族面前也未曾低下的頭顱。
不敢直視，不敢揣測。
“第十三鎮守節點，不可一日無主。”
白帝的聲音平和淡然，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至高意志，清晰地響徹在每個人的心底。
“從今日起，由陳凡接任鎮守者之位。”
轟！
魏長空的身軀微不可查地一僵。
那顆剛剛還因承載著希望與責任而火熱的心，在這一瞬間如墜萬丈冰窟。
震驚，茫然……無數情緒如狂潮般湧上心頭，卻又在白帝那浩瀚如宇宙的意志面前，被瞬間碾得粉碎。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將頭埋得更低，彷彿要將整張臉都藏進胸甲的陰影裡。
彷彿只是來宣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話音落下，白帝的身影便化作點點光屑，無聲無息地消散。
星空，恢復了原本的死寂。
但氣氛，卻比之前凝重了千百倍。
魏長空和十名老兵緩緩抬起頭，十一道混雜著疑惑與審視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聚焦在了那個少年身上。
一個……看上去不過十四五歲的孩子？
鎮守者？
開什麼玩笑！
這裡是第一防線！
是人族疆域的絞肉機！
面對這十一道目光，陳凡神色不變。
他上前一步，對著眾人鄭重地躬身一禮，姿態放得很低，語氣真誠而謙卑。
“晚輩陳凡，見過諸位前輩。”
“初來乍到，今後鎮守此地，還望諸位前輩不吝賜教。”
這番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深潭，沒有激起浪花，卻讓水面下的暗流變得更加洶湧。
鎮守者……自稱晚輩？
魏長空等人徹底沉默了。
他們看著眼前這個眼神清澈的少年，心中的驚濤駭浪反而愈發猛烈。
是虛偽的客套，還是……另有深意？
魏長空等十一名老兵，如十一尊沉默的鐵鑄雕塑，紋絲不動。
十一道目光，卻像十一柄在屍山血海中淬鍊過的無形刀鋒，反覆在他身上刮過，審視著每一寸骨骼，每一分氣息。
這股鐵血煞氣，足以讓任何初入八階的武者心神失守，道心動搖。
但落在陳凡身上，卻如清風拂過山崗，未起半點波瀾。
魏長空心中念頭急轉。
白帝的任命，他不敢違抗，但要他相信一個看上去乳臭未乾的少年，能勝任這人族第一防線的絞肉機鎮守者，他絕不信。
此地，容不得半點疏忽。
他按捺下翻湧的不忿，決定靜觀其變。
這少年一旦有任何決策失誤，他便有足夠的理由，以副官之名，向聯邦最高軍事議會申請，奪回這個本該屬於自己的位置。
見眾人不語，陳凡也不在意。
他再次平靜開口，聲音清澈。
“魏前輩，敢問鎮守者之責為何？晚輩初來乍到，還請明示。”
魏長空強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煩躁，聲音硬邦邦的。
“鎮守者之責有三：監控前方三百光年內虛空扇區，清剿一切來犯之敵，以及……”
他頓了頓，目光死死盯著陳凡，刻意加重了最後的語氣。
“在遭遇無法抵禦的威脅時，向上級求援！”
求援二字，他咬得極重，其中的譏諷，不言而喻。
話音剛落。
“滴滴滴！”
刺耳到極致的警報聲，驟然撕裂了中央堡壘的死寂！
一道道血紅色的光束在殘破的平臺上瘋狂閃爍，將每個人剛毅的臉龐映照得一片肅殺。
中央控制檯上，一道巨大的全息光幕瞬間彈出。
只見遙遠的虛空之中，一道漆黑的裂隙被一股蠻橫的力量強行撕開，無數閃爍著幽藍色魂火，形如骷髏的詭異生物從中蜂擁而出！
它們手持暗影凝聚的鐮刀，身形在虛實之間不斷變幻，一股陰冷的氣息，即便隔著光幕，也彷彿能滲透出來，凍結人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