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認可
那頭智慧極高的怪物,在目睹了所有同階被點殺,以及整個族群的崩潰後,也終於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它的攻擊,出現了一絲遲滯。
“給……我……死!”
雷昆抓住了這稍縱即逝的機會,那隻獨眼中爆發出最後的瘋狂。
他燃燒了體內僅剩的所有不死金血,將全部力量灌注於脫手的戰斧之上。
戰斧化作一道流星,發出一聲悲鳴,以超越極限的速度,狠狠劈進了那頭中階劊子出的頭顱之中!
“轟隆!”
狂暴的能量炸開,戰鬥,終於結束。
【警告解除,C-4閘門防區蟲潮已潰退。】
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在每個人的通訊頻道內響起。
雷昆渾身浴血,身上遍佈著深可見骨的傷痕,他拄著已經卷刃的戰斧,半跪在地上,像一頭瀕死的雄獅,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猴子癱坐在角落,面如死灰。
防禦塔頂,冷顏靠著牆壁,緩緩滑坐在地,眼神空洞。
整個戰場,一片狼藉。
唯有一處,乾淨得像是另一個世界。
陳凡站在那片淨土的中央,毫髮無傷,連作戰服的衣角都未曾凌亂。
他正低著頭,慢條斯理地將最後一枚暗金色核心放進口袋,動作像是在清點今天的收穫,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惋惜。
閘門之外,死寂無聲。
濃郁的血腥味與金屬燒灼的氣味混合在一起,瀰漫在冰冷的空氣中。
雷昆半跪在地,那柄陪伴他多年的戰斧斧刃上佈滿了豁口,他像一頭瀕死的獅王,鮮血順著他殘破的戰甲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防禦塔上,冷顏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在地,那雙總是銳利如鷹的眸子此刻一片空洞,她甚至忘了去撿掉落在腳邊的狙擊鏡。
角落的陰影裡,猴子癱在自己的操作檯前,雙手無力地垂下,面前的光幕上,資料流早已停止,只剩下一片刺眼的紅色警報。
三個人,三個方向,卻都用一種混雜著茫然與荒誕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戰場的中央。
那裡,站著一個少年。
他身上那套嶄新的作戰服一塵不染,與這片血肉磨坊般的戰場格格不入。
陳凡將最後一枚暗金色的生命核心收入口袋,動作自然地拍了拍手,彷彿只是撣去了不存在的灰塵。
他甚至還略帶惋惜地咂了咂嘴。
還是太少了,根本不夠燒。
做完這一切,他轉過身,看向三個呆若木雞的隊友。
那雙琥珀色的眸子清澈而平靜,不帶任何雜質,只有一絲純粹的好奇。
沉默被他打破。
“你們……怎麼這麼慢?”
“我都快打瞌睡了。”
這句話,輕飄飄的落在了三個人的心底。
雷昆那隻完好的獨眼猛地一縮,剛剛止住的傷口彷彿又被撕裂,劇痛讓他渾身一顫。
猴子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整個人徹底軟了下去。
冷顏空洞的眼神裡,終於泛起了一絲波瀾,那是信念徹底崩塌後,世界化為碎片的倒影。
返回營地的路,漫長得像是走過了一個紀元。
雷昆、冷顏、猴子三人走在前面,步伐沉重而僵硬。
陳凡跟在後面,雙手插兜,步履輕快。
沒有人說話。
狹長的通道內,只有四人凌亂的腳步聲在迴響。
但前面三人卻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後那道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淵,讓他們每走一步,都感覺如芒在背,脊骨發涼。
那不是殺氣,也不是威壓,而是一種更恐怖的東西。
一種生命層次上的絕對俯視。
“哐當!”
回到營房,雷昆再也支撐不住,將手中的戰斧重重扔在地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巨響。
狹小的空間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雷昆死死盯著陳凡,想搞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可當他對上那雙平靜的眸子時,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最終,他頹然一屁股坐倒在自己的床鋪上。
“咳……咳咳……”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噴出一口帶著血絲的唾沫,聲音沙啞。
“開拓者七隊,是整個450號戰區……公認的炮灰小隊。”
猴子和冷顏的身體同時一僵。
“在這裡,新兵的平均存活時間,不超過三次任務。”
雷昆的獨眼沒有看任何人,只是盯著地面上那攤自己的血跡,自嘲地笑了笑,“所以,我們從不對新人投入任何感情,也從不指望他們能活下來。因為那隻會……帶來不必要的痛苦。”
他沒有說抱歉,但每一個字,都是一種變相的道歉。
是對之前的冷漠,也是對自己那套可悲生存法則的告解。
話音落下,雷昆緩緩抬起頭,那隻獨眼第一次鄭重地看向陳凡。
“雷昆,六品不死境中期。”
冰冷的金屬碰撞聲響起,冷顏站直了身體,面無表情地報上自己的資訊。
“冷顏,六品不死境初期,狙擊手。”
“猴子……五品金身境圓滿,技術員。”角落裡,猴子也艱難地開口。
這是他們第一次,將眼前這個少年,視作一個真正的戰友,而非一個隨時可能死去的過客。
陳凡平靜地聽完,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陳峰,六階!”
這種理所當然的淡然,反而讓雷昆三人心中更加認可了幾分。
就在這時。
“滴。”
猴子面前的個人終端發出了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打破了這詭異的氛圍。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整個人瞬間僵住。
“怎麼了?”
雷昆沙啞地問道。
猴子抬起頭,聲音乾澀。
“我們小隊的戰區排名……”
他艱難地吞了口唾沫。
“從第十八,升到第十五了。”
“系統判定……我們小隊獨立擊殺了四頭六品劊子手,積分……積分暴漲。”
整個營房,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雷昆猛地抬起頭,那隻因為失血而顯得有些暗淡的獨眼中,燃起了一縷名為希望的火焰。
他看著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少年,一個瘋狂到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頭,在他心中瘋狂滋生。
或許……
這支註定在泥潭裡掙扎到死的炮灰小隊……
有了掙脫命運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