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抵達
靜室之前,溫源佇立良久。
空氣中,那股屬於小師弟的氣息,依舊久久未散。
他低頭,看著手中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水,最終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發出一聲輕嘆。
一個月,燒光一座金山,只為聽個響。
這位小師弟的修行方式,他實在是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就在這時,他身側的空間,泛起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漣漪。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
正是生命學派的總導師,林玄清。
他沒有看溫源,只是負手而立,目光彷彿穿透了無盡虛空,望向陳凡離去的方向。
寂靜片刻。
“哈……”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壓抑不住的,發自內心的暢快大笑,驟然打破了此地的寧靜。
林玄清笑得前俯後仰,肩膀劇烈地抖動著,彷彿聽到了世間最有趣的事情。
“好!好!好!”
他連道三聲好,眼中是毫不掩飾的狂喜與欣賞。
“不畏死,方能向生!這才是老夫夢寐以求的麒麟兒!”
聽到老師這般失態的笑聲,溫源臉上也露出了溫和的笑意,輕聲附和道:“是啊,老師。小師弟他……的確與眾不同。”
笑聲漸漸平息。
林玄清臉上的狂喜緩緩收斂,他轉過頭,看向自己身旁這位最得意的弟子,那雙曾演化過宇宙生滅的眸子,此刻變得無比複雜。
其中有欣慰,有驕傲,但更多的,是藏在最深處的愧疚。
“溫源。”他輕聲開口,聲音不復方才的洪亮,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你的傷……當真沒有一絲轉機了麼?”
溫源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
隨即,他再次恢復了那份古井無波的平靜,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淡然得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舊事。
“老師,道基已毀,神火已殘。”
“應當,是沒有機會了。”
林玄清聞言,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眼中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了下去,那股攪動星河的法則境強者的氣勢,在這一刻蕩然無存,只剩下一個老人的落寞與自責。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聲音沙啞得厲害。
“終究……是當初我太廢物了。”
若非他道行不夠,又怎會眼睜睜看著自己最驚才絕豔的弟子,在自己面前被人毀掉前路。
那是他一生都無法磨滅的心魔。
“老師,這不怪您。”溫源上前一步,聲音依舊溫和,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前路艱險,是我自己道行不夠,學藝不精。”
“而且……”
溫-源話鋒一轉,目光再次投向那遙遠的天際線,嘴角重新勾起一抹發自內心的,純粹的微笑。
“我們現在,不是有小師弟了麼?”
這句話,如同一道撕裂了無盡黑暗的神光,瞬間照亮了林玄清灰敗的眼眸。
他怔怔地看著遠方,臉上的頹然與自責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重新燃起的,近乎偏執的希望與狂熱。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一字一頓。
“對!”
“我們還有他!”
……
與此同時。
陳凡的身影,已然出現在一顆死寂的星球之上。
這是一片被死亡徹底統治的世界。
天空是永恆的灰敗之色,沒有云,沒有風,只有一片死氣沉沉的幕布。
大地是龜裂的黑褐色,寸草不生,入目所及,皆是荒蕪。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到幾乎化不開的死亡氣息,冰冷,孤寂,彷彿能凍結神魂,磨滅一切生機。
尋常生靈在此地待上一息,恐怕都會被這股氣息侵蝕,道化成一捧枯骨。
然而,陳凡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非但沒有任何不適,反而露出了一絲好奇。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那簇金色的不朽神火,在接觸到這股死亡氣息的瞬間,非但沒有被壓制,反而像是遇到了久違的同伴,產生了一絲奇妙的共鳴。
彷彿生與死,本就是一枚硬幣的兩面。
“有點意思。”
陳凡自語了一句。
他辨認了一下學員徽章上閃爍的座標,身形一閃,化作一道微弱的金光,朝著星球深處那唯一的鎮守點飛去。
沒有聲音,沒有阻礙。
一路上,他看到了無數巨大的,早已風化成骨架的未知生物遺骸,靜靜地躺在荒原之上,訴說著這顆星球曾經的輝煌。
不知過了多久。
他終於在座標的盡頭,看到了一座由不知名黑色金屬打造的,極其簡陋的哨站。
哨站的能量護盾閃爍著微弱的光芒,如同風中殘燭,在濃郁的死亡氣息侵蝕下搖搖欲墜,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熄滅。
陳凡停下了腳步。
他能感知到,哨站內,有一道生命氣息。
但那氣息,同樣微弱到了極點,就如同被無盡黑暗包裹的一點星火,似乎隨時都會被這片死寂的海洋徹底吞噬。
陳凡靜靜地佇立在哨站之前。
那層薄如蟬翼的能量護盾,在濃郁的死亡氣息沖刷下,明滅不定,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湮滅。
哨站內那一點微弱的生命燭火,顯然也感知到了他的到來。
不等陳凡有任何動作。
“嘎吱!!”
一聲刺耳到足以撕裂神魂的金屬摩擦聲,猛地劃破了這片永恆的死寂。
哨站那扇由不知名合金鑄就的大門,被一股巨力從內部轟然推開。
一道身影踉蹌著,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門內衝了出來。
那人頭髮蓬亂如鳥窩,雙眼之中佈滿了蛛網般的血絲,整個人散發著一股即將油盡燈枯的瘋狂與癲狂。
他看到了陳凡。
先是一愣,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下一秒,一種劫後餘生般的的狂喜,瞬間佔據了他的整張臉。
“來了!你總算來了!”
青年一個箭步衝到陳凡面前,枯瘦的手指如同鐵鉗一般,死死地抓住了陳凡的肩膀,力道之大,幾乎要將他的骨頭捏碎。
陳凡眉頭微蹙,但沒有動。
“我操!你知不知道!這裡他媽的連個鬼都沒有!”
不等陳凡回話,青年便用一種快到幾乎聽不清的語速,瘋狂地傾瀉著他積壓了不知多久的恐懼與崩潰。
“沒有聲音!沒有活物!連風都沒有!我感覺我的靈魂都快被這片沉默的墳場給磨成粉了!我快瘋了!我真的快瘋了!”
他語無倫次地咆哮著,唾沫星子橫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