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依舊神秘
漢克帶著車隊回來,運鹽的騾車還沒停穩,漢克就從隊伍最前面大步走過來,矛杆上還沾著沒擦乾淨的血跡,往林恩面前一站,開口就是一句:“碰上了,不確定是不是偷牛賊,但不是人,是野獸。”
林恩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矛杆上那幾道暗紅色的痕跡,他沒有急著追問細節,而是先讓運輸隊把鹽卸下來,粗鹽一筐一筐搬進糧倉臨時隔出來的儲鹽間,又讓人把早已清點好的幾袋麥子和兩桶醃菜裝上車。
安排完這些,他才轉向漢克,朝他揚了揚下巴,示意他繼續。
漢克把路上的經過簡單講了一遍,灌木叢裡的動靜,弓箭手的兩箭,他和副手三人壓上去之後的交替突刺,以及最後撥開灌木叢看到的那具屍體。
他講得很簡短,沒有添油加醋,說到那東西的體形特徵時用手在腰間比劃了一下高度,又張開手指大致示意了一下嘴吻的長度。“不是狼,也不是狗,毛比狼糙,嘴比狗尖,後腿比前腿壯,爪子特別大。”
林恩聽完沒有急著下判斷,他讓漢克把屍體從馬車上搬下來,抬到廣場中央的石板地上,然後對身邊的衛兵說:“去把鎮上所有獵戶都叫來,還有伐木隊裡常年在林子裡跑的,也一併叫過來。”
又扭頭朝議事廳方向喊了一聲,“老黑!出來認你老表!”
訊息傳得比衛兵跑得還快。
廣場上很快就圍了一圈人,採石工、伐木工、運輸隊、食堂幫廚,連蘑菇棚裡剛下工的菌種管理員都擠進來了。
大家伸長脖子往裡看,有人踩在井沿上,有人把小孩架在肩膀上。
屍體被平放在廣場中央的石板地上,幾個獵戶蹲在旁邊,先是圍著轉了好幾圈,然後蹲下來用手翻看皮毛、掰開嘴看牙齒、量了量四肢的比例。
他們低聲商量了一陣,又讓旁邊一個伐木隊的老伐木工也過來看,那人在林子裡跑了大半輩子,見過的野獸比人還多。
老伐木工蹲下來只看了一眼,就皺著眉頭搖了搖頭:“不是灰狼,我年輕時候獵過灰狼,灰狼嘴比這個長,牙也比這個長,毛比這個厚。灰狼皮子沒這麼糙。”
旁邊的獵戶介面道:“看著像灰狼,但比灰狼小一圈,耳朵比例跟灰狼對不上,灰狼耳朵尖朝外撇,這東西耳朵豎得直,灰狼尾巴是垂的,它尾巴短一截,翹著,灰狼的毛夏天過完就開始漸漸發白,它這毛到現在是全黑的。”
這時候老黑被林恩叫了過來,它懶洋洋地從議事廳裡踱出來,先打了個哈欠,然後低頭湊近那具屍體,圍著它轉了好幾圈,然後抬頭看著林恩,用只有他們倆能聽到的音量說:“這麼臭,你聞不到?”
“臭嗎?”
林恩蹲下來,把臉湊到屍體的皮毛旁邊,先是正常呼吸了一下,確實沒聞到什麼特別的味道,然後他又趴近了幾寸,幾乎貼到皮毛表面,深深吸了一口氣。
一股極其細微的腐敗甜味鑽進鼻腔,不重,但確實存在,像是傷口感染之後悶了好幾天的膿血腥氣,又比那更衝、更腥。
那股味道讓他本能地皺緊了眉頭,漢克來回很快,而且現在已經是秋天,一到夜裡的溫度降得很厲害,現在雖然是白天,但按常理說屍體在運輸途中不至於這麼快就開始腐臭。
林恩直起腰,轉向旁邊的幾個獵戶:“你們聞到了沒?這屍體有股臭味,不是血腥味,也不是腐爛味,是另一種,你們知道怎麼回事嗎?”
幾個獵戶面面相覷,又湊近聞了半天,臉上都露出困惑的表情。
有個年紀最大的獵戶撓了撓花白的後腦勺,說確實有點味道,但說不上來是什麼,他在林子裡跑了少說幾十年,野狼、野狗、獾子、狐狸都打過,從來沒聞過這種味道。
就在這時候,人群后面有人輕輕咳了一聲。
大家回過頭,看見安德烈站在人群外沿,那身教袍現在已經換成了普通的麻布衣服,袖口上還沾著聖水作坊裡的草藥碎屑,他現在已經不是安德烈神父了,林恩把教堂改成人民大教堂那天,他就自動變成了“聖水製造師安德烈”。
不過聖水作坊裡的學徒們私下還是喊他安德烈老爹。
安德烈猶豫了一下,然後走上前來,站在屍體旁邊低下頭,雙手習慣性地在胸口交握,然後才意識到自己已經不需要做禱告手勢了,又把手放下來。
“北方的獸人,他們的血就帶著腥臭味,和人的血完全不一樣。我以前在北境教區服務的時候,給一個被獸人咬傷計程車兵清洗過傷口,那股味道讓我印象很深。人血暴露在空氣中,時間久了會有一股鐵鏽味,很腥,但不會臭,獸人的血,是臭的。”
安德烈頓了頓,又連忙擺了擺手,“但這個不是獸人,獸人不是四腳著地走的,他們是直立行走的,有自己的部落和語言。大部分獸人保留著明顯的獸類特徵,比如耳朵、毛髮、利爪,有的甚至還保留著翅膀和尾巴,但他們有語言、有部落、有自己的社會。這個東西只是野獸,和獸人是兩碼事。”
林恩聽完,又問道:“那你見過這個東西沒有?”
安德烈盯著屍體看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搖了搖頭,他的見識絕對不算少,但眼前這個介於狼與犬之間、血卻帶著獸人般腥臭的動物,他從未在任何教區記錄或行軍途中的見聞裡碰到過。
廣場上安靜了片刻。
林恩蹲在屍體旁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膝蓋,把這個資訊跟之前的線索拼在一起。
老黑聞不出來這是什麼,獵戶沒見過,連在北境待過的安德烈也沒見過。
一個從未在本地出現過的物種,突然跑到鐵脊鎮來偷牛,血還帶著異常的臭味。
這絕不會是偶然。
林恩站起來,對漢克說:“繼續保持武裝護送,運輸隊不要單獨上路,下次再碰到這種東西,能抓活的就抓活的,抓不了就多留幾具屍體,告訴所有哨兵和運輸隊,這不是野獸,這是一夥有組織的偷獵者,目前還不清楚它們的數量,但肯定不止這一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