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萬鴉降臨
遮天蔽日。
萬千鴉群結成黑雲,將落咒丘上方整片天空遮住,其無數銳利目光直直看向下方。
陳羽見那黑雲為它留著一隻烏鴉的間隙,便急忙振翅高飛,將那空缺填上。
它融入萬千烏鴉的洪流之中,成為黑雲的一部分,俯視餘下眾生。
陳羽剛進入鴉群,便有一個雄厚聲音鑽入耳朵:
“可有受傷?”
陳羽辨認出那是烏鴉的語言,抬頭一看,正有一壯碩刀疤臉烏鴉飛在眾鴉上空。
陳羽心知這是鴉大王,便張口回道:
“小傷。那人形妖有法器,能干擾飛行,要多加小心。”
此刻,那聚集在一起的妖獸見狀,登時嚇得魂不守舍,膽小者甚至屎尿齊流。
人王穩住神色,號令眾妖:
“莫慌,結陣!”
隨即妖獸回過神來,皮厚的在外圍,爪利的在內,天上以人王為中心,迅速形成一座金字塔狀的大陣。
陣尖處,人王昂頭,面色發狠,掏出腰間的控天盤,手指迅速撥弄。
“小心!”陳羽提醒鴉群。
那盤剛一發力,天上黑雲便開始顫動,無數鴉失去了方向感,翅膀與一旁同伴撞在一起。
陳羽也受了影響,盡力穩住身子,向那鴉大王喊道:
“應當以攻為守,先拿下那人形妖!”
鴉大王也頭暈目眩,聽了陳羽的話,並無被挑戰權威的惱怒,當即向眾鴉發號施令:
“翅膀緊貼,隨我一同將妖兒啄死!”
言畢,它一馬當先,盡力穩住身子,頭朝下和其他烏鴉貼在一起,尖利的喙直直對著下方的妖獸。
眾鴉艱難穩住心神,與同伴緊貼。
不多時,那萬千烏鴉簇擁著,猶如鑄鐵重錘一樣徐徐落下。
鴉聚在一起,黑壓壓一團,配上那萬千鳥喙,重重砸在妖獸頭頂,非得被砸在土裡不可。
人王知道這陣擋不住鴉群,便喝道:
“散!”
眾妖暈暈乎乎,東倒西歪,人王心知大事不好:
都受了這控天盤影響,拿什麼散?
可若是解開控天盤,漫天烏鴉怎麼應付?
“媽的!”
人王內心起了主意,迅速飛身竄出妖獸群,獨自閃到一邊。
萬千烏鴉自殺式落下,重重砸在無數妖獸頭頂,陳羽口中叼著鎖命鍾,也跟著砸下。
“噗呲!”
無數血肉碰撞的聲音,此刻千萬只烏鴉與妖獸纏在一起,登時爆出一團沖天血霧。
整個落咒丘再無一點妖獸聲,唯有血肉與骨頭轟擊之聲。
人王見那血霧,不覺膽寒,再不管這落咒丘上的事,飛身逃向深林。
待人王離開,控天盤效果漸漸變弱,僅剩的活物開始回過神來。
陳羽擠在血肉堆裡,藉著靈巧身子,拉著鎖命鍾起身,看落咒丘上一片慘狀,不覺牙酸。
那刀疤臉鴉大王雖衝在最前,但身子強壯,衝擊下並無大礙,於是將喙從妖獸頭骨裡拔出,飛天與陳羽平齊。
“你天生陰陽眼,能通靈,做祭司的好材料。”鴉大王對著陳羽道。
陳羽點頭,隨即真誠道:
“謝救命之恩。”
鴉大王搖搖腦袋,用喙清理羽毛上的血跡。
“鴉就應互幫互助,我鴉族雖身弱,可絕不拋下一個同伴。”
說罷,它下令眾鴉開始救同伴,能動的鴉將不能動的拉出來,陳羽跟著將傷者揪起。
妖獸盡數被殺死,烏鴉群也死傷過半。
陳羽默然。
它與其他烏鴉本無交集,只因自己身陷重圍,鴉群便前來營救。
念及此,陳羽主動找到鴉大王。
“救命大恩難以報答,望閣下告知鴉群的去處,我好為各位算一卦。”
鴉大王聽罷,面露疑惑,歪頭看它。
“沒成想你還真是個祭司。”
它昂頭向東方,月光下,陳羽看到它目光炯炯。
“我們自西方高藏山來,要去東海上的鴉落島尋道。”
高藏山綿延千里,最高至五千丈,是養育萬千生靈的純潔聖地;而東海上卻陰氣極重,那鴉落島莫說是烏鴉前去,哪怕是修道的人,前去也是凶多吉少。
且這中間路途十萬八千里,等到了東海,也只怕剩不下多少隻。
“為何要去鴉落島尋道?”
鴉大王從陳羽的陰陽眼中看出不解,當下便露出複雜神色。
“高藏山本是千里聖潔之地,我鴉族已在山上安居千年。可數十年前,山上無數地脈湧出邪氣,如今已聖潔不再了。”
“而我們烏鴉,想要洗清身上邪氣,唯有前往鴉落島,透過鴉先祖重重考驗,方可煉化肉身,以純潔靈體存活世間。”
鴉大王轉頭看向陳羽。
“你生於這邪氣遍佈的大陸,滿身邪氣也難祛除。你若是有意,我們可一同前往。”
陳羽輕輕搖頭婉拒。
它雖身有邪氣,但有了天機珠,非但無需洗清邪氣,甚至渴求邪氣。這東海之行,還是算了。
但哪怕不去,鴉群救命之恩也不得不報。
於是它心念微動,進入天機珠識海之中。
“問天求卦,鴉群此行,吉凶幾何?”
黃魚上天,陳羽得籤,簽上幾字,令它心驚。
【向東則大凶,向北則大吉】
見陳羽面色不對,鴉大王正要開口,陳羽卻搶先道:
“大王,此行兇多吉少,務必再三思!”
說罷,它扭轉身子,向北方抬喙。
“向東則兇,向北則吉。鴉群能在北方找到棲身之地。”
鴉大王面露不悅,渾身毛髮炸起,撲騰兩下翅膀。
“不必多言,此乃先祖遺志,我等只有遵循的命,不得違抗。”
“你若有意同行就跟來,不行便不勉強。”
陳羽見勸說不動,一時拿不定主意,浮在半空不語。
鴉大王集結眾鴉,發令道:
“前往五龍山脈,養肉身,再出發!”
且慢!
陳羽一聽,急忙問道:
“大王,五龍山脈有滋養肉身之地?”
鴉大王點頭。
“五龍山脈有一口靈瀑,極盡靈氣,可滋養肉身,有鍛體的功效。這靈瀑三年一次重現,重現兩月便乾涸,如今算來正是重現世間的日子了。”
陳羽聽後,知道這便是能給老道養出肉身的地方。
但是。
給老道快速養出肉身,若是他反過來向自己動手,那豈不是給自己找麻煩?
念及此,它搖了搖鎖命鍾。
無人應答。
它登時慌了神,耳朵緊緊貼在鐘壁,聽不清裡面的喘息聲,不禁急切起來:
“老道死了?”
那鍾裡的老道本來極力穩住心神,但群鴉發動攻勢,它也成為攻勢的一部分,狠狠砸在了妖獸頭上,當場讓他魂魄震盪,暈死了過去。
待他醒來,只聽外面陳羽和其他烏鴉不住“咕咕”叫,怎麼也聽不懂,便不吭聲,默默聽著。
他越聽越覺不對勁,聽陳羽一會兒急切,一會兒不語,定是在討論要緊事。
但這鴉語自己又聽不懂,再多的訊息也聽不出來,便躺在鍾裡裝死,心裡已假定了陳羽在密謀要事。
他聽陳羽喚他,便索性徹底躺下,收斂了所有魂魄波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把老道矇在鼓裡,那這真功可就別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