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罷免整個內閣！
在安貴榮的聯絡下，播州宣慰使楊斌也同意了起兵的建議，很快，在楊氏和安氏的帶領下，這個川貴地區的土司紛紛起兵。
短短十天之內，整個貴州布政使司境內的縣城紛紛淪陷，只剩下貴陽府城還在苦苦支撐，安氏、楊氏等十數家土司的叛軍從四面八方向貴陽合圍。
隨著一封封貴州的告急文書像雪片一樣飛進京師，整個京師徹底炸了鍋，上一次鄖陽府城失守就已經讓整個朝野上下的彈劾奏本堆滿內閣的案桌。
這一次的情況更加嚴重，鄖陽府城失守，只是丟了一座府城，劉六那夥人再能折騰，也只是流寇，早晚能剿滅。
可西南那些土司是真正的龐然大物，他們手下的土兵常年跟山裡的野獸和鄰寨的仇敵廝殺，個個悍不畏死，而且那些土司們在西南經營了上百年，根本不是劉六那種流寇能比的。
一時間，京師街頭巷尾的百姓議論紛紛，米價也跟著漲了兩成，整個京師都人心惶惶，朝堂上的彈劾奏本更是像雪崩一樣湧入內閣。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十倍，彈劾的矛頭直指劉健、謝遷、李東陽、韓文四人，連兵部尚書熊翀也沒能倖免。
有御史直接上書，說內閣排程無方，致使西南糜爛，當以失土之罪論處，還有人說，劉健四人執掌內閣二十餘年，尸位素餐，早就該引咎辭職了。
…
城北莊園。
書房裡，劉健四人圍坐在桌旁，桌上的茶早已涼透，沒人有心思喝上一口，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鳥叫，襯得書房裡的沉默更加沉悶。
“都說說吧。”
劉健率先開口，聲音沙啞道：“西南那邊的事，你們都知道了，十幾家土司同時叛亂，貴州的縣城丟得差不多了，貴陽府城也快守不住了。”
“劉兄，這不能全怪我們。”
韓文咬牙道：“那些土司早就心懷不軌，朝廷在西南的兵力本來就空虛，這事兒換誰來了也擋不住。”
“這話你跟我說沒用。”
劉健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道：“朝堂上那些人不會聽這個，陛下也不會聽這個，他們只知道西南丟了，貴州丟了，總要有人出來擔這個責任。”
現在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可不會給他們解釋的機會，畢竟這件事太大了，根本不是解釋就能拖過去的，必須有人為此負責。
“可這真怪不到我們頭上啊。”
謝遷嘆了口氣：“我們這大半年來被劉六牽著鼻子走，所有精力都耗在湖廣那邊了，根本顧不上西南那邊。”
“現在說這些已經晚了。”
李東陽的聲音依舊平靜：“當務之急，是該怎麼應對朝堂上的彈劾。”
“應對？”
劉健再次苦笑道：“賓之，這次跟之前不一樣，之前鄖陽府城失守，陛下只是訓斥了我們幾句，因為那會兒他還要用我們，可現在呢？”
“如今京營的兵權被陛下奪了，邊軍的稽覈權也被勳貴咬了一口，我們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他還會留著我們嗎？”
聽到這話，書房裡再次陷入了沉默，劉健這番話給所有人都頭上都澆了一盆冷水，韓文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寫辭呈。”
過了許久後，劉健嘆了口氣道：“這件事得有一個人出來背鍋，要不然所有人都得倒楣。”
“劉兄！”
韓文猛地站起身，想要阻止，卻被謝遷一把拉住了。
“這次的事太大了，總得有人來扛。”
謝遷嘆了口氣：“劉兄不扛的話，誰來扛？”
聽到這話，韓文僵在原地，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再說什麼，因為謝遷說得沒錯，這件事必須有人為此負責。
“我們也上一份請罪奏本吧。”
沉默了許久後，李東陽也嘆了口氣，雖然有劉健扛起這個責任，不過他們也同樣罪責難逃，畢竟他們也是內閣的，不可能沒有責任。
看著劉健和李東陽的背影，謝遷仰頭灌了一口涼透的茶，也站了起來，走到書桌旁，拿起筆，開始寫請罪辭呈。
…
很快，五封請罪辭呈便遞進了西苑，除了劉健四人的辭呈，還有兵部尚書熊翀的辭呈，作為兵部尚書，這次的事情，熊翀同樣難逃責任。
…
西苑，靜室。
朱厚照坐在軟榻上，看著面前擺著的五封辭呈，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對於這次的事情，他並沒有太過意外。
那些土司早就不安分了，平均每兩三年就會搞出一些動靜，逼朝廷讓出一部分利益，只不過這次的動靜比較大罷了。
“皇爺，內閣幾位閣老都遞了辭呈。”
這時，一旁的劉瑾小心翼翼地開口：“這事兒……”
“準了。”
朱厚照擺了擺手道。
聽到這話，劉瑾瞳孔猛地一縮，趕緊低下頭，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傳朕旨意。”
朱厚照站起身，負手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陰沉沉的天空，語氣平淡道：“明日早朝，百官齊聚奉天殿，議定新任內閣人選。”
之前為了穩住朝堂局勢，他還需要留著劉健他們，而且他也還沒有做好正式掌控朝堂的準備，所以才一直沒有對劉健他們下手。
當然了，更主要的原因是他沒有理由對劉健他們動手，之前劉健他們犯的錯誤雖然不算小，但也不算大，不至於被全部罷免。
不過這次不一樣，這次的問題太大了，大到他有足夠的理由一次罷黜劉健他們五人，而且還不會引起朝堂上文武百官的不滿。
至於他為什麼要一次罷免劉健他們五人，原因就是劉健他們在朝堂上的威望太高了，已經影響到他掌控朝堂了。
這次他罷黜了劉健他們五人，那些官員在短時間內絕對無法再選出領頭人，到時他掌控朝堂的難度就會下降不少。
“奴婢遵旨。”
劉瑾躬身應道，快步退了出去。
走出靜室的大門，劉瑾才敢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知道，從今天開始，朝堂的天是真要變了。
……
皇宮裡的訊息傳得比風還快，僅僅半天的時間，劉健五人被集體罷免的訊息便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座京師。
所有人都沒想到，朱厚照竟然真的把劉健他們五人一齊罷免，那可是執掌內閣二十餘年的首輔，還有堂堂兵部尚書，直接說免就免了，連挽留一下的意思都沒有。
而整個文官集團也徹底慌了神，往日裡那些互不往來的官員們，現在也顧不得避嫌了，紛紛聚在一起商議對策。
吏部左侍郎焦芳的宅邸裡，十幾個河南籍的官員們擠滿了書房，每個人的臉上既有擔憂，也有興奮。
焦芳坐在椅子上，臉上的皺紋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深邃，他是吏部左侍郎，算是劉健幾人去職之後，朝堂上排名最靠前的文官之一。
“諸位，劉閣老他們這一走，朝堂上就空出五個位置了。”
焦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平靜道：“這是我們的機會，只要我能入閣，或者是執掌六部，日後朝堂上就有了我們的聲音，諸位的日子也會好過許多。”
“部堂說得是。”
御史蘇琅連忙接話：“部堂在吏部經營這麼多年，多少天下官員的考核升遷都經過您的手，論資歷人望，朝中無人能比。”
“只要我們這些人擰成一股繩，把部堂抬進內閣，日後這朝堂上就有我們的一席之地了。”
因為焦芳是依靠張氏上位的，所以這幾年來，他們這些人也被劉健他們打壓得夠嗆，這次劉健他們倒黴了，正好是他們出手的好機會。
焦芳作為吏部左侍郎，地位只在內閣和六部尚書之下，如今劉健他們全倒臺了，地位在焦芳之上的就只有其他幾個六部尚書了。
“眼下朝堂上文官群龍無首，總要有人站出來主持大局。”
焦芳點了點頭道：“與其讓劉健他們的人搶了先，不如我們來挑這個頭。”
“部堂放心。”
都察院左僉都御史崔讓也點了點頭道：“下官已經讓人給都察院和六部裡相熟的河南同鄉遞了話，明日早朝一起舉薦部堂。”
雖說這次焦芳想要上位並不難，不過該有的聲勢還是要有的，同時這次朝堂舉薦也是一次站隊，只有拉起足夠大的勢力，他們在朝堂上才有話語權。
“好。”
焦芳放下茶杯，神色嚴肅道：“那就這麼定了，明日早朝，你們看我的眼色行事。”
這次爭奪代表著接下來朝堂十幾年的局勢，若是拿到理想的位置，他的仕途也就到這裡了，以他現在的地位，最好是入內閣。
要是不能入閣，也得在吏部、戶部、兵部三個尚書的位置上搶一手，要是不能搶到，那接下來十幾年裡，他是沒有再進一步的機會了。
因為他的歲數也不算小了，這次劉健他們倒臺，上位的人都是年紀比較輕的，這些人至少能夠在位置上待個十年八年，他未必能撐到這些人退下去。
…
與此同時，城東禮部左侍郎王鏊的宅邸裡，眾多江南籍的官員們也聚在一起，王鏊是蘇州人，官居禮部左侍郎，在江南籍官員中威望極高。
“劉閣老他們倒了，接下來入閣的名額就空出來了。”
王鏊語氣溫和道：“我們江南人在朝堂上有多少人，諸位心裡有數，要是我們不爭，這位置就沒了。”
謝遷和韓文兩人本來是江南官員的代言人，這次謝遷他們都倒了，他們江南一系也必須重新推幾個代言人上位才行。
“王兄說得對。”
翰林院侍讀學士朱希周介面道：“我們江南籍的官員在朝堂上比其他人多得多，可要是一盤散沙，人再多也沒用。”
“眼下最要緊的是推一個人出來，大家夥兒一起使勁，先把位置佔住再說，我看王華王侍郎最合適。”
王華本來是禮部右侍郎，前兩年剛剛調任刑部左侍郎，在朝堂上也算得上一號人物，如果王華能夠入閣，他們的勢力就不會有太多的損失。
“王華年事已高。”
王鏊搖了搖頭道：“他自己也未必願意在這個節骨眼上趟這趟渾水，我看戴珊戴都御史更合適。”
“戴都御史在都察院幹了這麼多年，彈劾過的人不計其數，威望極高，更重要的是，戴都御史跟陛下也說得上話。”
雖然他自己也能入閣，不過他的目標不是入閣，而是兵部尚書，或者是洪鐘他們這些六部尚書入閣後，空出來的尚書位置。
雖然入內閣後，地位和權力都不小，但無法拿到內閣首輔的位置，還不如搶一下六部尚書的位置，六部尚書的權力更不受限制。
“王兄說的是。”
朱希周點了點頭：“戴都御史確實更合適，不過戴都御史畢竟是江西人，和我們江南這邊……”
“都什麼時候了，還分什麼江南江西？”
王鏊搖了搖頭道：“戴都御史和我們是一個整體，不管是浙江、江西還是南直隸，都是江南的人。”
雖然他們江南籍的官員很多，但實際上內部也是派系林立，有南直隸的、有浙江的、還有江西的，只不過在和北方官員競爭的時候，他們基本上都會抱團。
沉默了片刻後，書房裡的官員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還是點了點頭，眼下確實不是內訌的時候，他們現在最要緊的是保證他們江南派系的位置不會被搶。
……
清晨，奉天殿。
早朝。
朱厚照端坐在龍椅上，神色平靜地看著底下的百官，劉健四人空出來的位置就在文官班次的最前列，格外扎眼。
“劉健、謝遷、李東陽、韓文、熊翀五人已去職，內閣與兵部不可無人主持。”
朱厚照淡淡道：“今日召集百官，就是議定新任內閣人選，諸位愛卿有什麼合適的人選，儘管舉薦。”
朱厚照的話音一落，殿中一片寂靜，文官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等別人先開口，畢竟這內閣人選非同小可，誰也不想當那個出頭鳥。
“臣舉薦吏部尚書焦芳焦大人。”
都給事中李銘第一個站了出來，手持笏板，朗聲道：“焦大人在吏部多年，熟知天下官員的才具品德，人望資歷皆為上上之選，實乃入閣的不二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