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搞破鞋?
“老爺子,您還會制丸藥啊?”
張池剛把腳踏車在影壁旁支好,就被劉老爺子叫去了倒座房,眼睛登時亮了。
劉老爺子鄙視地看了他一眼,長眉抖了抖:
“中醫不會自己製藥,也有臉自稱中醫?
小子,甭看你聰明學得快,還差得遠呢。
望聞問切只是入門,識藥製藥才是真功夫。
一個大夫連自己開的方子裡每味藥什麼脾性都摸不透,那叫瞎子摸象。”
這半個月來,劉老爺子切身體會到了“妖孽一般的天賦”是什麼意思。
張池不是一看就悟的天才,但只要一項手法入了門,每一次施針都能發現他穩步進步。
劉老爺子知道,張池這種天賦才是真正的後勁無窮,距離針灸手法大成還遠,可他所需要的只是時間和勤奮,而這兩樣他都不缺。
老頭兒心裡滿意,也就愈發願意將知識悉數傳授,連原本打算帶進棺材的絕活,也慢慢鬆了口。
“丸散膏丹,是中藥的四種基本劑型。
最難做的就是丸藥。”
老爺子站在藥房中間,面前擱著一面竹編藥匾,邊沿磨得油光發亮,
“泛丸,不僅是個力氣活,還很考驗耐性。
把一斤藥粉,泛成細小均勻的藥丸,整個過程需要一個時辰左右。
起模、加水、加料、泛制、篩選,全靠這個藥匾,依靠臂力完成。”
他從藥罐裡舀出一勺藥粉撒進藥匾,雙手端起搖晃起來,動作行雲流水,藥粉在匾底滾來滾去漸漸聚成細小的顆粒。
“劉家制丸藥不外傳的秘訣,關鍵就是對手腕帶動手臂、手臂帶動大臂、大臂帶動腰的把握。
力道不正則藥粉不勻,藥效不均,病人該補的地方沒補上,該瀉的地方又瀉過了,還不如不吃。”
張池二話不說,把外褂一脫掛在門後,擼起袖子開幹。
他從藥罐裡舀了一勺藥粉,倒進藥匾,學著老爺子的樣子端起來,開始搖。
一開始手生,他也不急,調了調手腕角度繼續搖。
老頭兒說得沒錯,聽起來只是力氣活兒,門道確實不少,手腕扭動的幅度、匾身傾斜的角度、加水的時機和水量,樣樣都有講究。
張池用了將近三個小時,中間飯都沒顧上吃,才滿頭大汗地泛好了一藥匾的左金丸。
汗水把襯衫領子都洇溼了,可得到的卻是差評。
劉老爺子拿起一顆藥丸掰開聞了聞,搖了搖頭:
“左金丸出自《丹溪心法》,瀉火疏肝和胃止痛。
一劑不過六兩黃連,一兩吳茱萸,這是藥份比例,哪怕成丸了,也要大體不差這個比例。
你自己嚐嚐看,是不是這個比例?”
張池嚐了幾顆,第一顆苦得直皺眉,第二顆辣得舌頭都麻了,第三顆倒是中正平和。
他慚愧點頭:
“是不勻,有的齁苦,有的齁辣。”
老爺子呵呵笑道:
“沒關係,你頭一回能搖出幾顆勻稱的,已經不錯了。
這活兒急不得,慢慢磨。”
張池擦了把汗眼睛發亮:
“師爺,這藥匾哪兒有賣的?
我去買些生藥回家自己練,晚上勻半個時辰出來搖藥匾。”
劉老爺子臉上的笑有些勉強了:
“你可別渾練,我不看著你,亂製藥試藥,回頭吃出問題來,你師父找我算賬。”
張池想了想:
“那豈不是耽誤練針?
師爺,不如這樣,我回去練泛丸,到您這兒專心練針。”
老爺子端著茶缸子坐到椅子上語重心長:
“光認穴位,你已經很嫻熟了,關鍵是不同疾症,用什麼手法施針,你現在經驗尚且不足,萬不可大意。”
張池點頭笑應,然後起身告辭,還不忘丟下一句:
“師爺,您繼續辟穀,我去吃倆白饃!”
劉老爺子正捋著長眉,手僵在半空中嘴角抽了一下。
負面情緒+88。
這小子,白瞎了他剛才在心裡誇的那一頓。
回到北屋,八仙桌上留著一盤醋溜白菜,幾片薄薄的肉片蓋在菜上,旁邊饃框裡用白布蓋著四個饅頭還暄乎著。
吳愛婷趴桌邊寫作業,聽到腳步聲抬起頭高興道:
“池子哥,餓壞了吧?
我媽專門給你留的。”
張池沒客氣,一個饅頭三口就下去了。
吳達和劉梅也過來坐,吳愛梅抱著小娟跟在後面。
張池嚥下口中的食物就要站起來,劉梅訓道:
“坐下好好吃,吃完趕緊回家,天天騎那麼遠的路,也不怕碰上壞人。”
吳達笑道:
“和愛國擠一晚也成,又不是外人。”
張池一口氣吃完四個饅頭,擦嘴道:
“師父,我父母昨天來了,送了不少東西,下禮拜還來,我幾個哥哥打算去山裡打些野物帶過來,到時候送這邊來些,嚐嚐鮮。”
吳達放下茶杯:
“你的糧食開始囤了沒有?”
張池點頭:
“囤了一些,慢慢攢著。”
劉梅端著茶杯淡淡道:
“你要是有門路幫他囤一些,他現在有十八個侄子侄女,將來真要鬧糧荒,把他撕了吃肉都不夠。”
吳愛婷嚇了一跳:
“十八個?”
吳愛梅也頭皮發麻:
“這麼多孩子,逢年過節發壓歲錢都得發一筆。”
吳達捏了捏眉心:
“我那邊有三百斤苞谷,你要不要?一個老戰友在郊區糧站能勻出一點來。”
張池點頭樂道:
“要,當然要。
碾成棒子麵兒,夠我家裡吃上五天呢。”
吳達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三百斤苞谷夠一個普通家庭吃大半年的,這小子嘴裡就成了“吃五天”。
吳達和劉梅對視一眼,心裡都默默死了那份心。
他們只盼女兒嫁個家境簡單些的,別一進門就背上幾十口人的包袱。
回到家天色已經完全黑了,四合院裡靜悄悄的,老槐樹枯枝在夜風裡輕晃。
張池推車進前院,把車支在廊下。
推開北屋門拉燈繩,燈光灑下來,地面上灑的驅蟲粉已經亂七八糟了,好幾個腳印踩在上面,大大小小的。
張池嘿嘿樂了。
來人恐怕失望壞了,麵缸是空的,櫥櫃裡除了一罐鹽和半瓶醬油,什麼也沒有。
他舀水洗了把臉,準備上炕,門外傳來了淺淺的敲門聲,輕得像貓爪子撓門,敲三下停一停再敲兩下。
張池把毛衣重新套上,走到門邊低聲問:
“誰?”
門外傳來秦淮茹壓得極低的聲音,帶著痛楚的顫抖:
“池子,是我。
身體實在不舒服,疼了一晚上了。
東旭和他媽都睡了,我不想吵醒他們。”
張池挑了挑眉,略一思量把門開啟。
秦淮茹披著一件碎花棉襖,頭髮散散攏在腦後,右手緊緊捂著小腹,臉上帶著明顯的痛苦色,嘴唇都發白了。
她一進門,先往屋裡掃了一眼,八仙桌上攤著一本翻開的醫書。
張池也不關門,廊下燈泡照進來一片昏黃的光。
他讓秦淮茹坐在八仙桌邊,從藥箱裡拿出脈枕擱在桌上隨口問:
“是來月事了吧?什麼時候開始的?”
秦淮茹俏臉霎時紅了,咬了咬嘴唇輕輕點了點頭:
“早上來的,誰知道疼得越來越厲害。”
張池在對面坐下,秦淮茹自己將手腕放到了脈枕上,白生生的手腕在燈光下泛著淡淡光澤。
張池用五種手法依次診脈,時而輕時而重。
秦淮茹只覺得手腕癢癢的,看著燈光從張池側面打過來,鼻樑影子落在臉頰上。
真好看啊,以前怎麼沒發現張家老么這麼耐看。
“躺床上去。”
張池忽然收手。秦淮茹整個人唬了一跳,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張池沒好氣白了她一眼:
“想什麼呢?
你這是氣血寒症,躺著氣血執行順暢些脈象更清晰。
坐著的脈和躺著的脈不一樣,有些細微變化站著切不出來。
愛看看,不看走人。”
他壓低聲音湊近浮起一抹壞笑,
“秦姐,你信不信,一會兒指定有人來抓破鞋。”
秦淮茹又唬了一跳:
“知道有人來抓破鞋,還讓我往炕上躺?你到底想幹什麼?”
張池走到門口探出頭,左右看了看縮回來:
“誰搞破鞋會開著門亮著燈?
這樣,一會兒秦姐躺下後叫兩聲——”
秦淮茹羞惱得臉上紅得跟煮熟的蝦一樣,連脖子根都紅了:
“好端端的,你怎麼還非要折騰一場?
萬一折騰劈了,咱倆不白擔個壞名聲?
你是幹部,傳出去,你就不怕丟了工作?”
張池退後半步,靠在八仙桌邊,雙手抱胸:
“大夫給病人看病,以後少不了密切接觸,與其後面流言四起,讓一群黑心王八在外面造謠汙衊,不如來一劑猛藥。
一次讓有賊心害人的人,吃雞不成蝕把米,以後也就省心了。
誰讓我擅長的是婦科,往後女病人只會越來越多,不如借這個機會引蛇出洞。”
秦淮茹還是不放心:
“那要是別人硬要賴上怎麼辦?”
他轉身走到藥箱前翻了翻,從裡面拿出三條細紅繩來,一根一根系在秦淮茹手腕上。
秦淮茹低頭看著腕上紅繩愣住了:
“這是——”
張池退後兩步,手裡攥著紅繩另一頭笑眯眯道:
“懸絲診脈,我連碰都不碰你一下看他們怎麼說!
他們要是還賴,那就是故意找茬了。”
秦淮茹看著腕上紅繩,又看看張池那副運籌帷幄的表情,心裡覺得荒唐又新鮮,終於點了點頭:
“那行吧,不過說好了,不許叫我叫出聲。”
張池忙道:
“秦姐,你還是出點聲兒吧,不用多大,哼唧兩聲就成,不然外面人未必勾得進來。
你現在本來就疼,哼唧兩聲,誰還說你什麼?”
秦淮茹恨恨瞪了他一眼,那雙水靈靈的勾魂眼裡又氣又羞,可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了翹,心裡又覺得這樣好刺激。
她把三條紅繩在手腕上重新系緊了些,然後在張池催促下,走到炕邊側身躺了下去。
炕是新盤的,帶著一股淡淡蒲草味,炕頭熱乎乎的,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熱氣往上冒。
她張了張嘴,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來,臉上滿是羞憤。
這哪裡是上炕,分明是上了賊船了,李家莊怎麼養出這麼個壞種來的?
張池見她死活不肯出聲也不勉強,拿起紅繩,另一頭在手裡調整了下鬆緊,
又把凳子往炕邊拉了拉,做出正在懸絲診脈的樣子,嘴裡還唸唸有詞:
“左寸浮緊,寒邪客於胞宮……”
他忽地面色一動,院裡有腳步聲很輕,但正往這邊來。
他給秦淮茹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別出聲,迅速轉過身去背對著門口坐下,手裡拿著脈枕擺出看診姿勢。
剛坐下不到幾息,就聽到門口傳來一道厲喝聲:
“你們倆在幹什麼!”
易中海披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襖,站在門口,黑沉的臉上又是驚怒,又是失望,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屋裡。
敞開的門亮著的燈,秦淮茹躺在炕上,張池坐在炕邊。
這幅畫面在他眼裡已經足夠定罪了。
“一大爺,不是您想的那樣——”
秦淮茹嚇得嘴唇刷地白了,急得想坐起來,卻被張池一隻手按了下去,重新躺平。
張池站起身來,轉向門口理了理衣領:
“一大爺您有什麼事?
大半夜不睡覺,跑我門口來幹什麼?”
易中海快氣炸了,攥著門框指節咯咯作響,聲音都在發抖:
“你幹下這樣的事,還問我有什麼事?
張池,我原以為你雖然有些小聰明,可大事上不糊塗,沒想到你竟然幹出這種傷風敗俗的事來!
秦淮茹是你嫂子,是有夫之婦!”
這番動靜把中院的人都吵醒了,易中海那嗓子太亮,在深夜裡跟打雷似的,各家的燈次第亮了起來。
尤其是南屋賈家,賈張氏和賈東旭發現秦淮茹不見了,再聽這動靜不對,兩人急忙披上襖,趿拉著鞋跑出來。
看到易中海站在北屋前廊下發火,二人擠上前去,透過敞開的門,就看到秦淮茹散著頭髮躺在炕上。
賈東旭都要瘋了,眼珠子紅了,腮幫子肌肉直跳,咆哮著衝進來,照著張池當頭就打:
“王八蛋!我弄死你!”
張池側身一閃,抬腿就是一腳,正蹬在賈東旭胸口上,把他整個人直接踹出了門外,咚的一聲,摔在廊下。
賈張氏發瘋一樣衝上來,十根指甲又尖又長,照著張池臉上抓撓:
“你個天殺的小畜生!敢偷我兒媳婦——我抓爛你的臉!”
張池同樣沒客氣,一把攥住她揮舞過來的胳膊,反手一扭,把她整個人轉了個方向,往外一推,賈張氏踉踉蹌蹌跌出門外,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就哭嚎起來:
“老天爺啊,沒法活了!
這姦夫淫婦被堵床上了,還敢動手打人!
老賈啊,你快上來,把他們帶走吧——”
前院和後院的人登時都興奮起來了,各家的門咣噹咣噹開了,腳步聲雜沓人影憧憧。
閻埠貴披著破棉襖趿拉著鞋,跑在最前頭玳瑁眼鏡都歪了。
許大茂睡眼惺忪從後院跑過來,傻柱更是趿拉著一隻鞋,就從屋裡躥了出來,另一隻腳光著。
看搞破鞋,往後往前各推五百年,都是老百姓最喜聞樂見的樂子。
張池和秦淮茹搞破鞋?
想想都刺激啊!
傻柱的臉色反倒有些不好看,他光著一隻腳跑過來,臉上還帶著枕頭壓出的紅印子。
可看到屋裡那一幕時,眼神像是被人往心窩上擂了一拳,看著張池時目光裡帶著說不出的複雜和痛苦。
這一刻傻柱和賈東旭居然共情了,都覺得頭上隱隱發綠。
閻埠貴推了推眼鏡,先開口問道:
“張池,到底怎麼回事啊?
這三更半夜的秦——怎麼跑人床上了?”
賈張氏坐在地上,伸出兩隻手就要去抓閻埠貴的臉:
“我撕了你的狗嘴!你才跑人床上!”
閻埠貴忙不迭往後退了兩步,躲開那十根指甲,指著屋裡:
“又不是我瞎說,你自己不會看吶?你兒媳婦這會兒還躺在人池子炕上呢!”
賈張氏被噎得理虧,朝閻埠貴臉上狠狠啐了一口,又拍著大腿,嚎啕大哭起來。
易中海深吸一口氣,往前站了一步,面沉如水地看著張池,聲音壓得低:
“張池,你還有什麼解釋?”
張池站在門口目光清冷地看了一圈,院裡的鄰居們把北屋門口圍了個水洩不通。
他臉上的表情從冷峻漸漸轉為無奈,最後長長嘆了口氣:
“解釋什麼?
誰家偷人會開著電燈,還大開著房門?
就是為了防備心裡骯髒的小人潑汙水,我才會在這麼冷的天裡,連門都不關。
易中海,你自己說,你來的時候,燈是不是亮的?
大門是不是開的?院裡但凡有個去廁所的,誰會看不見?
從古至今有這樣偷人的嗎?你是眼瞎啊,還是心瞎啊?”
他轉身進屋,走到炕邊,拿起那三根還系在秦淮茹手腕上的紅繩,提起來給門外的人看:
“還有——看看這是什麼?
懸絲診脈!
古有藥王孫思邈懸絲診脈為長孫皇后治病,今兒我為了避嫌,連診脈都不用手挨著。
就這還要被冤枉?
唉,做個好人,怎麼就那麼難呢?”
秦淮茹躺在炕上,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強憋著肩膀卻控制不住地顫了幾顫,乾脆把臉轉向牆壁,不讓人看見表情。
易中海往前走了半步,眯著眼仔細看了看——
秦淮茹手腕上確實繫著三根紅繩,從手腕一直拖到炕沿,另一端被張池捏在手裡,又看了看大敞的房門,和明晃晃的電燈,一時不知該說什麼了。
傻柱卻如同絕處逢生般,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
“嗐!原來是個誤會!
我就說池子和秦姐壓根兒不是這樣的人!
人池子在廠子裡多少護士丫頭上趕著追,中午飯都不用他親自打,都是小姑娘搶著打,還有寧副廠長的閨女,追得多緊啊!”
許大茂陰惻惻接了一句:
“池子自然不會,可秦淮茹可說不準了——”
傻柱暴怒拳頭攥得咯咯響:
“孫賊,今兒我非打死你不可!”
許大茂早做好了準備,一個箭步躥到了易中海身後,兩手抓著易中海棉襖後襟,探出半個腦袋:
“傻柱,你可別胡來!
我是相信一大爺才這麼說的。
不然,今晚難道是一大爺錯了?一大爺能錯嗎?”
易中海果然擋在了他面前,伸手攔住暴怒的傻柱呵斥道:
“柱子!先把事說明白了!秦淮茹這會兒還躺張池床上呢!”
傻柱一愣撓了撓頭:
“這不都看見了嗎?
開著門,亮著燈,懸著絲。
一大爺,您到底想說什麼?”
張池接過話頭:
“是我讓她躺下的,坐著診脈,診不清,躺著氣血執行順暢些,脈象也更清晰。
您要是孤陋寡聞,可以隨便找個中醫館打聽一下。”
他又轉過頭看著炕上的秦淮茹,語氣帶上了幾分真切埋怨:
“秦姐,你也是,怎麼不白天去醫院看病?
職工家屬也花不了幾個錢,我師父最擅長婦人科,你白天去還能看得更仔細。”
秦淮茹這會兒已經從炕上坐了起來,攏了攏散亂頭髮,理了理棉襖衣襟,低下頭,面色悽楚地落下淚來:
“我家實在沒錢了,東旭一個人上班太辛苦,我婆婆還要吃藥,小當要喝代乳粉,棒梗也正長身體,我不能再去醫院花錢了。
忍了一天,以為能忍過去,誰知道越來越疼。
池子醫術好,收費還便宜,我就……”
滿院子的婦人紛紛點頭,露出同情神色。
傻柱拍著胸脯,一臉掏心掏肺:
“秦姐您說您——沒錢可以借啊!
您找我來借,我還能不給?
下回再有這事,您別忍著,錢的事,包在我身上!”
許大茂從易中海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瞅了瞅傻柱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樣,又看了看賈東旭鐵青的臉,
忽然“噗嗤”一下笑出聲來,對其他鄰居擠眉弄眼地使起眼色,下巴往傻柱那邊一努一努。
賈東旭如同被人往臉上狠狠扇了兩巴掌,臉色從青到紫,腮幫子上肌肉突突直跳,猛地轉身,照著傻柱玩兒命揮拳打去。
傻柱正沉浸在心痛的勁頭裡,哪裡想到賈東旭會突然背刺,那一拳結結實實砸在臉上。
“嗡”的一聲,整個人都懵了,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還沒站穩,後腰上又捱了一腳——
許大茂不知什麼時候,從易中海身後躥了出來,照著他後腰就是一腳猛踹。
傻柱悶哼一聲轟然倒地,賈東旭和許大茂上前就踹,一個踢肚子一個踩後背,賈張氏也爬起來照著傻柱臉上就撓。
易中海氣炸了,一手推開許大茂,一手把賈東旭撥開,彎腰拽著賈張氏後領子,把她拎了起來,厲聲怒斥:
“都給我住手!像什麼話!”
傻柱從地上慢慢爬了起來,用胳膊擋開還在張牙舞爪的賈張氏,拍了拍身上的土,
拿袖子擦了一把臉上的血,眼角破了皮,鼻樑上一道血痕,嘴唇也腫了。
他站直身子,看著賈東旭,聲音沙啞卻出奇平靜:
“我讓你最後一回,再沒下回。”
說完轉過身去大步就走。
誰也沒想到,他出了前廊後並沒有回家,繞了一圈,從後廊下貓著腰,摸上了遊廊。
月亮門後頭,許大茂正蹲在那得意洋洋嗑瓜子呢,聽見腳步聲猛一抬頭,傻柱那張血糊糊的大臉已經近在咫尺。
“媽媽耶——”
許大茂尖聲叫道,瓜子撒了一地轉身想跑,暴怒之下的傻柱兩大步就追了上來,
一把抓住許大茂脖子,像抓小雞似的提溜過來,
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臉上,那聲音脆得跟放鞭似的,又抬腳在他小腹處重重一踹。
許大茂慘叫一聲,整個人佝僂成蝦米,搖搖晃晃倒在地上,雙眼緊閉臉上一個鮮紅巴掌印,嘴角掛著一絲口水。
許福貴驚怒交加,眼珠子都瞪紅了,厲聲吼道:
“傻柱,你敢殺人?
報警!今天非治一治這條瘋狗不可!”
許母大哭著撲過來,抱著兒子腦袋,嚎啕大哭。
易中海一個激靈,後脊樑骨都涼了。
幾步走到許大茂跟前,蹲下伸手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脖子上的脈搏。
心裡稍微定了定,但臉上還是煞白,猛地轉過頭來喊道:
“池子,還不快來救人?”
張池靠在自己門框上,雙手抱在胸前冷眼看著。
燈光從屋裡照出來,在他臉上映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線,搖了搖頭,語氣冷得很:
“別找我,和我無關。”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眾人落在易中海身上,
“易中海,今晚的事,都是你弄出來的亂子。
我要是救人,就是在救你,以德報怨的事,我辦不來。
大家都以德報怨了,那何以報德?”
他抬手指著易中海,
“你也不用狡辯,今晚的事,我會如實向廠保衛處和組織上彙報,你現在就可以回家收拾東西了。”
周圍人一片譁然。
劉海中端著搪瓷缸子的手,激動得直抖,閻埠貴推了推眼鏡,乾瘦臉上表情複雜。
易中海都要急瘋了,嘴唇哆嗦著,額頭上沁出一層冷汗,聲音發顫:
“池子,今晚的事都是我誤會了。
我看著你這邊燈亮著,看到……總之是我誤會了。
你先救人,救完人,怎麼說都好,我都認。”
劉海中站出來,沉聲批判:
“易中海同志,你說說你今天干的什麼事?
誰家偷破鞋會亮著這麼大的電燈?
還開著大門偷?你這不是冤枉好人嗎?”
閻埠貴也順著話頭:
“老易今天這事兒辦差了,人張池又是開門,又是亮燈,又是懸絲的——這叫什麼?這叫光明磊落!”
一大媽顫巍巍走上前來,穿著打了補丁的舊棉襖,頭髮胡亂挽在腦後,抓住張池的手。
聲音帶著一股讓人沒法拒絕的懇切,眼眶紅紅道:
“池子,千錯萬錯都是你一大爺的錯,你就看在我的面上,幫襯這一回吧。
一大媽從來沒求過你什麼,今兒就求你這一回。”
張池面露遲疑之色,低頭看了看一大媽攥著他的手,又抬起頭來,語氣緩和了幾分:
“讓我讓步也不是不可以,但須得平了我心裡頭的憤怒,不然扎針也扎不穩。”
一大媽忙道:
“那你說該怎麼著?
只要你開口,大媽都答應。”
張池皺著眉頭沉吟了片刻,然後抬起頭來,語氣坦然道:
“這樣吧,我最近在學習泛制丸藥,需要大量藥材練習。
一大爺再借我二百塊錢。
老規矩寫借條三十年還清。”
易中海不假思索就點頭答應了,聲音裡帶著幾分如釋重負:
“成!我也是長輩,應該支援你上進!
回頭去家裡拿去——池子快救人先!”
張池呵呵一笑,這才站直了身子,從門框上移開腳步,一邊往許大茂,那邊走一邊慢悠悠說道:
“要不是看在傻柱和大茂是我哥們兒的面上,別說今晚了,以後院裡的事兒,我都不想管了。
一大爺,您也別覺得冤,今兒我要是關著門看診,那我的名聲和前程就全完了,那就不是二百塊的事了。”
周圍幾個婦人連連點頭,低聲說“可不是嘛”。
張池蹲到許大茂身邊,伸手翻開他眼皮看了看,又搭了搭脈,知道他是在裝暈,然後曲起中指,在他胸口“膻中穴”上不輕不重彈了一下。
許大茂“哎喲”一聲慘叫,整個人從地上彈了起來,捂著胸口滿地打滾,嘴裡嗷嗷叫著:
“傻柱,你個王八蛋,你真想要我的命啊!”
許母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許福貴臉上的表情,從悲痛變成了尷尬,乾咳了兩聲。
滿院子的人,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鬨堂大笑。
張池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了,活蹦亂跳的,死不了。”
他轉過身看向一大媽,
“一大媽,回頭讓一大爺把錢送過來就成,我等著用呢。”
說完轉身進了屋,反手把門關上了。
門板合攏前,他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懶洋洋的:
“都散了吧,大半夜的不睡覺,明天不上班啦?”
眾人面面相覷,漸漸散了。
張池卻忽然又開了口,笑眯眯地說道:
“今晚這事,實在不好聽。
為了防止大家以後再誤會,勞煩諸位大媽、嫂子、弟妹們留一留,老爺們兒且回去歇著吧。
婦女同志們留下,看我給秦姐治病,做個見證。”
他站在門口,燈光從他身後照出來,把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暖色的光暈。
他環顧一圈,語氣誠懇而坦蕩:
“給咱們院的婦女同志看病,不會是第一回,也不會是最後一回。
萬一以後再起誤會,看一回病,跑來抓一回破鞋——那還了得?讓人寒心啊。
所以一會兒請大家看清楚了,以後我給誰看診都是這樣的,接受不了,您乾脆甭來。
我也不是聖人,給咱院裡看病,本來就不要錢,再被人誣陷,憑什麼啊?
再來這麼一回,往後咱院裡的街坊就別再找我看診了,無論男女老少。
所以今兒請大家都留下來做個見證。”
一群婦女同志紛紛為他說好話。
王二奎婆娘第一個開口,拍著巴掌道:
“瞧瞧,瞧瞧人家池子,做事多敞亮!”
幾個婦人七嘴八舌地說著,話裡話外開始不約而同地影射某人。
易中海站在人群邊上,一張老臉一陣青一陣白,表情比開了染坊還精彩。
但他到底是老江湖,能屈能伸。
他深吸一口氣,走上前來,對著張池拱了拱手,聲音沙啞:
“池子,今兒這事都是一大爺的不是。
老糊塗了,對不住你,我給你賠不是了。”
說著,他居然還低了低頭。
那一下低頭,對易中海來說比割肉還難。
張池今晚這麼一會兒,收到了易中海如潮水般的負面情緒值。
不過他很大度,笑眯眯地伸手虛扶了一下,語氣溫和:
“一大爺,都說吃一塹長一智。
往後您可別再這樣了,深更半夜的,往人門口湊,容易誤會。
行了,都回去吧。
明兒都還要上班呢。
我給秦姐治好後,大媽、嫂子們也都可以回去了。”
說完,他轉身回到屋裡,還是不關門。
廊下的燈泡把屋裡照得亮堂堂的,屋外的人能清清楚楚地看見裡面的每一個動作。
他讓俏臉通紅的秦淮茹重新在炕上躺下,幫她把紅繩重新系好,然後自己坐在炕邊的凳子上,手指搭上紅線,閉眼凝神地診起脈來。
別說女人,連老少爺們兒都一個沒走。
即便是賈張氏和賈東旭,站在人群裡看著這一幕,也沒話說了。
賈張氏的母狗眼滴溜溜地轉著,看著張池那副正襟危坐的模樣,
又看了看身旁的兒媳婦,再看看周圍滿院子的鄰居,她心裡那股邪火也漸漸萎了。
她也說不上為什麼,就是覺得這小子身上,有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度,讓人不敢輕易招惹。
而張池經過今晚這一回,往後基本上不用再擔心這些有的沒的了。
好人又不好惹的形象,這不就又立起來了。
往後誰敢再拿男女之事,往他身上潑髒水,滿院子的婦女同志第一個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