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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東北行

1月26號,離過年還有兩天。

陳琅、劉亦非和劉小麗一起去了北極寺幹休所。

姚貝娜今天沒來,她和王菲去央視參加春晚彩排了。

年底也是部隊最忙的時候,沈敬芳也沒回來。

三個人下車時,老爺子正揹著手站在臺階上等。

劉亦非先跑過去抱住他的胳膊。

“爺爺!”

沈承舟笑呵呵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又抬頭看陳琅。

“都來了,快進屋,外面冷。”

客廳裡的爐子燒得正旺,茶几上擺滿了橘子,瓜子和幾盒點心。

劉小麗把帶來的東西交給勤務兵,又去廚房幫忙倒水。

沈承舟坐在沙發上,左邊拉著劉亦非,右邊拽著陳琅。

老爺子難得沒像平時那樣亮著嗓子,倒是顯得有點沉默。

劉亦非看了陳琅一眼,朝沈承舟露出個笑臉。

“爺爺,等我們回來就來看您。”

沈承舟笑著點了點頭。

“三年沒回武漢過年了吧?”

陳琅點頭。

“嗯,今年正好回去一趟,陪姥姥姥爺過個年。”

沈承舟沉默了一會兒,長嘆了口氣。

“應該的,都是爺爺做的不好,那邊養了你十年,不能忘了根。”

“回去的時候把我準備的禮物送過去。”

陳琅看老爺子那滿臉複雜的神色,笑著拍了拍他的手,又看向劉亦非。

“爺爺,現在不是很好嘛,你要是一早把我帶回來,現在哪有這麼好的孫媳婦呀。”

沈承舟頓時哈哈大笑起來。

“說的也對。”

他把陳琅和劉亦非的手疊在一起。

“這麼好的孫媳婦,確實打著燈籠都找不著。”

“你以後可不能欺負了她,要不然爺爺可要拿皮帶抽你。”

陳琅看了眼咧嘴笑的得意的劉亦非,扁了扁嘴。

“我哪敢啊……爺爺,要是她欺負我呢,您也拿皮帶抽她嗎?”

沈承舟拍了下他的頭。

“胡說,茜茜這麼乖,怎麼會欺負你。”

“行了,有東西給你們。”

他笑著起身走到裡屋。

劉亦非看著老爺子進屋,立刻伸手來揪陳琅耳朵。

“你還想讓爺爺拿皮帶抽我?”

陳琅扭頭一躲,哼哼一聲。

“那不能,要抽我也自己抽,把你銬起來抽。”

劉亦非立刻張牙舞爪的撲了上來。

兩人沒鬧一會,聽到老爺子出來的動靜,立刻又坐好。

沈承舟出來時手裡多了好幾個紅包。

他一個個放進劉亦非手裡。

“這個是你孫爺爺的,這個是你朱爺爺的。”

“這個是你李奶奶給的,這個是你王奶奶讓帶的。”

“還有這個,是趙爺爺聽說你回武漢,早早就捎過來了。”

陳琅掃了一眼,每個紅包都硬梆梆的。

不用猜,不是金子就是玉鐲。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年年來這麼一回,直接躺一年也吃不完啊。

劉小麗端著茶杯從廚房出來,看見這一幕,哭笑不得。

“叔,這都還沒拜年呢,怎麼還把紅包先拿了。”

劉亦非捧著一摞紅包,有些為難地看陳琅。

“我都沒給爺爺奶奶們磕頭呢,怎麼能要紅包呀。”

沈承舟哈哈一笑。

“喊他們一聲爺爺,這紅包就不能少,咱家的孩子,走到哪都有人疼。”

陳琅在旁邊拍了拍劉亦非的手背。

“先收著,等回來咱們再挨家挨戶補上。”

劉亦非這才美滋滋地把紅包塞進書包裡。

沈承舟留他們吃了頓飯。

席間老爺子話不算多,只是不停地往劉亦非和陳琅碗裡夾菜。

劉亦非給沈承舟剝了個桔子,又給他捶了兩下肩。

沈承舟半閉著眼睛,嘴裡唸叨著“茜茜最乖了,我老沈家撿到寶嘍。“

27號,一家人坐飛機到了武漢。

安少康到機場接的人。

看到劉亦非和陳琅出來,他快步迎上去,一把把女兒抱住。

“茜茜,長高了。”

劉亦非摟著安少康的脖子,鼻尖有些發紅。

“爸爸。”

陳琅站在旁邊喊了一聲。

“安爸。”

安少康鬆開劉亦非,又笑著抱了抱陳琅。

“好好好,三年沒見,都成大小子了。”

陳琅打量了他一會。

三年不見安少康瘦了不少,兩鬢添了幾根白髮。

起色倒是不錯。

之前也聽劉小麗提過一嘴,安少康好像也準備結婚了。

這種事他不好多問,只是覺得安爸今天的話比印象中多一些。

車子開進歌舞劇院家屬樓時,姥姥姥爺一早就在院子裡等著了。

周圍還圍了不少老鄰居。

有端著一筐菜的,有拿著毛線的,還有幾個半大孩子擠在樓梯口張望。

姥姥一見到外孫外孫女,眼眶就紅了。

她幾步走過來,把陳琅和劉亦非摟在懷裡不撒手。

“長高了,長俊了,茜茜越來越好看了。”

劉亦非把頭埋在姥姥肩上。

“姥姥,我好想你們。”

陳琅也回抱住姥姥,手在她背上輕輕拍了幾下。

“姥姥,我們回來了。”

姥爺站在旁邊,嘴上不說,眼裡全是笑意。

鄰居們一個個笑著湊過來。

“哎喲,現在都是大明星了,你們二老有福氣啊。”

“茜茜比以前更漂亮了,琅琅也長開了。”

“這倆孩子站一塊兒,真跟畫兒似的。”

陳琅和劉亦非一個個跟著叫過去。

“王嬸好,李奶奶好,張姥姥好……”

一圈叫下來,陳琅覺得嘴都幹了。

小夥伴裡,阿福劉福榮也在。

他比陳琅高出半個頭,肩更寬了,胳膊也粗了一圈。

一看到陳琅,阿福激動得直搓手。

“琅哥!你可算回來了!”

他兩步躥過來,又硬生生在劉亦非面前剎住腳。

“琅哥,我跟他們說我是你小弟,他們還不信呢!”

陳琅笑著往他肩上一拍。

“阿福,你倒是長的越來越壯了,這身板可以啊。”

阿福樂得直咧嘴,又往陳琅身邊湊。

“琅哥,給我點簽名唄,我拿去學校給他們顯擺顯擺,看我還吹牛不吹牛。”

陳琅從包裡摸出幾張照片,都是沒拆封的專輯海報。

他拿筆在上面簽了名,又寫了兩句祝我的好兄弟劉福榮之類新年祝詞。

“夠不夠?不夠我明天再給你寫。”

阿福高興臉都漲紅了。

“夠夠夠,謝謝琅哥!”

這時一個高個子女孩從人群后面探出腦袋喊了一聲。

“茜茜,琅伢……琅琅。”

妞妞。

她比小時候瘦了不少,個子也高,一張小臉白白淨淨。

小時候跟她媽一樣的那口大豁牙如今也戴上了牙套。

陳琅在心裡嘀咕,這丫頭有點美人胚子的模樣了。

劉亦非拉了拉她的手。

“妞妞,你牙套什麼時候戴的呀?我也想去弄一個。”

妞妞捂住嘴巴笑了笑。

“上個月剛戴,一開始還磨嘴呢。”

劉亦非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陳琅在旁邊咳嗽了一聲。

“你牙齊得很,別折騰了。”

劉亦非回頭衝他做了個鬼臉。

劉小麗把帶回來的年禮給鄰居們分了一些。

鄰居推辭幾下就笑著收下了。

一家人在院子裡寒暄了好一陣,才提著行李上樓。

回到屋裡,劉小麗把帶回來的年禮一樣樣拿出來。

有幹休所老爺子送的補品菸酒,也有BJ的一些特產。

陳琅還從王炬那順了一箱極品茅臺。

他把箱子往地上一放,拍了拍。

“姥爺,這箱給您的,過年慢慢喝。”

姥爺蹲下來看了看包裝,眼睛都直了。

“這酒好啊,比外面買的正。”

劉亦非湊過來,從自己的小箱子裡掏出一個小錦盒。

“姥姥,這是我給姥姥挑的。”

她開啟盒子,裡面是一套金飾。

大金鐲子,金戒指,還有一對耳環。

姥姥看了一眼,連忙擺手。

“這得花多少錢啊,茜茜別亂買東西。”

劉亦非把盒子塞進姥姥手裡,小臉一揚。

“不貴,是我自己挑的,姥姥戴上肯定好看。”

姥姥高興得合不攏嘴,把劉亦非和陳琅一起摟過來。

“我的兩個好孫孫,一個比一個乖。”

劉亦非在姥姥懷裡待了一會兒,就拉著陳琅回了房間。

這間屋子還是老樣子。

一個頂到牆的大書櫃,原來的書和磁帶都搬到BJ去了,現在擺滿了姥爺的舊報紙。

上下床還在。

陳琅伸手在床沿上敲了敲,還是熟悉的哐哐聲。

下層已經圍上一圈厚布簾子,姥姥早早就鋪好了新的床品。

劉亦非坐在床邊晃著兩條腿,笑嘻嘻地看著陳琅。

“今天我睡上層。”

陳琅把書包往桌子上一放,無所謂地聳聳肩。

“那我晚上踢床板。”

劉亦非雙手叉腰。

“你要敢踢,我就跳下來壓死你。”

“捨得你就壓唄,壓死了看你到哪再找個這麼好的男將。”

“呸呸呸,誰稀罕。”

“不稀罕我找妞妞去,反正嬸子還惦記著我給妞妞做男將呢。”

“琅伢子!”

劉亦非追著陳琅要擰他耳朵。

陳琅繞著房間跑了兩圈,最後被劉亦非按在床上。

“叫姐姐。”

“不要。”

“叫不叫?”

“不叫。”

劉亦非伸手就去撓他。

陳琅怪叫兩聲扭了幾下,飛快地叫了一聲。

“姐。”

劉亦非這才滿意地站起來,又爬回上鋪,趴在床邊衝他笑。

“今晚你睡下鋪,我要睡上面當將軍。”

陳琅伸了個懶腰,走到床前把下鋪的簾子掀了掀。

“行,將軍,夜裡別尿床滴我身上。”

“琅伢子!”

第二天的年夜飯準備得熱熱鬧鬧。

姥爺在桌上鋪開紅紙,研墨寫春聯。

陳琅和劉亦非被分配去貼春聯。

劉亦非在下面扶著凳子,手裡拿著漿糊和春聯。

“左邊高一點,再高一點。”

陳琅把春聯按在門框上,低頭看她。

“你是不是故意讓我多貼幾遍?”

“沒有呀,確實歪了嘛。”

劉亦非仰頭看著他,笑得眼睛彎彎。

陳琅把春聯端端正正貼好,從凳子上跳下來。

“這樣行了吧,將軍大人。”

劉亦非揹著手檢查了一遍,點頭。

“不錯,賞你今晚多吃兩個餃子。”

“那餃子本來就是我包的。”

“你包的那些最難看,煮了都得露餡。”

“我往裡面包了辣椒,專治你的嘴。”

劉亦非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琅伢子,你學壞了!”

兩人在院子裡追追打打,姥爺在屋裡喊了一聲。

“別鬧了,進來幫摘菜!”

年夜飯的菜擺滿了圓桌。

有姥姥拿手的蓮藕排骨湯,姥爺做的臘魚臘肉,還有劉小麗從BJ帶回來的烤鴨和醬菜。

陳琅和劉亦非開始上節目,一人面前一個搪瓷臉盆。

“姥爺新年好,給姥爺拜年了!”

姥姥一手一個紅包,往他們手裡一放。

“好孩子,快起來。”

劉亦非美滋滋的一把從陳琅手裡搶了過來,揣進羽絨服兜裡。

一家人正要動筷子,電話響了。

姥爺去接,說了幾句,朝陳琅招手。

“琅琅,貝娜打來的。”

陳琅走過去接過聽筒,看了眼湊過來的劉亦非,按下擴音。

“琅琅!茜茜!給你們拜年了!”

“我在央視後臺呢,跟王菲姐一個化妝間。”

劉亦非喊了起來。

“貝娜姐姐,你在春晚要加油哦,我們在電視前看你!”

王菲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過年好呀,琅琅茜茜。”

陳琅笑著回了一句。

“王菲姐姐過年好,你們今晚辛苦。”

王菲在那邊笑了笑。

“不辛苦,能在春晚的舞臺上唱你的歌,不知道多少人願意搶著辛苦呢。”

陳琅忍不住笑,不愧是王菲,說話還是挺有意思的。

掛了電話,一家人坐回桌前。

姥爺已經迫不及待開啟了一瓶陳琅帶回來的茅臺。

他倒了一小杯,抿了一口,美滋滋地咂了咂嘴。

“這酒不賴,真不賴。”

陳琅看姥爺那一臉陶醉的模樣,拿起瓶子給他續上。

“姥爺你要喜歡,下次我給你多帶點回來。”

劉小麗哭笑不得搖搖頭。

“下次自己買,別去你王伯伯那拿了。”

劉亦非也忍不住湊趣。

“就是,我看琅琅把這箱酒抱出來的時候,王伯伯臉都綠了。”

陳琅嘿嘿一笑。

“那不行,他那好酒別的地方還買不到。”

“我一放假他就上門催歌,抱他一箱酒都少了。”

“姥爺,明年我給你帶兩箱回來。”

一家人哈哈大笑起來。

晚上八點,春晚正式開始。

一家人端著茶圍在電視機前。

98年的春晚很熱鬧,歌舞,小品,戲曲輪著來。

趙本山照舊兩個節目。

去年他唱了陳琅那首家在東北,小品是賣柺。

今年他唱屯裡的人,小品是賣車。

陳琅聽他搖頭晃腦的唱著陶醉。

還別說,老趙唱起來也蠻有味道的,感情特別足。

這些老一輩子的人那,說學逗唱都是有些功底的。

很快,來到了姚貝娜和王菲的節目。

兩人走上舞臺,一開口,電視前的劉亦非就坐直了身子。

“貝娜姐姐今天好漂亮!”

王菲的聲音清冷,姚貝娜的聲音清亮。

兩個人唱著相約九八,一個站在左邊,一個站在右邊。

陳琅看著電視裡的畫面,得意的抖了抖腿。

王菲還是那個米老鼠頭,姚貝娜穿著一身白色禮服,綁了個丸子頭。

兩人牽著手你一句我一句,顏值也對的上線。

這畫面,怎麼都比記憶裡那個畫面更和諧好看。

姥爺抿了口酒,點點頭。

“這歌寫得好,唱得也好,就是琅琅寫的吧?”

陳琅點頭。

“嗯,怎麼樣姥爺,好聽吧。”

姥爺哈哈一笑。

“好聽好聽。”

“我孫子這腦袋,也不知道隨了誰。”

劉亦非在旁邊得意的晃了晃腦袋。

“隨我唄,他從小跟我一起,沾了我的靈氣。”

陳琅斜了她一眼。

“你怎麼不說你沾了我的陽氣呢,長的這麼快。”

客廳裡笑成一片。

正月初二,一些親戚開始上門了。

歌舞劇院家屬樓裡格外熱鬧。

有劉小麗的表姐妹,也有住在附近的舊同事。

他們聽說陳琅和劉亦非回來了,都帶著孩子來看。

劉亦非和陳琅被圍在中間,這個問一句,那個看兩眼。

有親戚拉著劉亦非的手。

“茜茜這模樣,不去拍電影可惜了。”

劉小麗在旁邊笑。

“孩子還小,先讀書。”

陳琅正想往邊上躲,被一個三姨給拽住了胳膊。

“琅琅,你歌寫的這麼好,給三姨寫兩句詩唄,三姨拿回去掛在客廳裡。”

陳琅臉上帶著笑。

“三姨,我不會寫詩,寫個福字行不行?”

“福字也行啊,記得名字寫大一點。”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了初四。

陳琅和劉亦非提著禮物去了爺爺奶奶家拜年。

安奶奶開啟門,看見陳琅和劉亦非站在門口,眼眶一下就紅了。

“哎喲,我的兩個小孫孫,可算回來了!”

她一手一個,把陳琅和劉亦非拽進屋裡。

拉著劉亦非左看右看,又去捏陳琅的臉。

“茜茜都長這麼高了,琅琅怎麼還沒茜茜長的快,還這麼瘦,是不是在BJ沒好好吃飯?”

劉亦非在旁邊擺手。

“不是的奶奶,他吃得可多了。”

“就是不長肉,我也沒辦法呀。”

陳琅看奶奶那一臉心疼的模樣,好像自己受了多大委屈似得,也是哭笑不得。

“奶奶,男孩子長的慢,我已經很高了。”

安奶奶把兩人按在沙發上,轉身就往廚房跑。

“別動別動,奶奶給你們熱湯去。”

陳琅把手裡的禮品放上茶几,又往屋裡看了一眼。

安家還是老樣子。

沙發巾洗得發白,電視櫃上擺著一排照片。

有劉亦非小時候抱著洋娃娃的,也有她和陳琅蹲在院子裡玩泥巴的。

安奶奶端著兩碗湯出來,一碗遞給劉亦非,一碗遞給陳琅。

“先喝點熱乎的,外頭冷吧。”

劉亦非接過來,小口吹著熱氣。

“不冷,我們打車過來的。”

陳琅喝了兩口,抬頭看安奶奶。

“奶奶,身體還好吧?”

安奶奶坐在對面,笑得眼睛眯起來。

“好著呢,天天上公園打拳。“

”就是老唸叨你們,今天可算見著了。”

“以後我們常回來。”

“好,常回來。”

三個人在屋裡說了一上午話。

吃過午飯,兩人又陪安奶奶坐了半下午。

臨走時,安奶奶從屋裡拿出兩個紅包。

“拿著,奶奶給的,回BJ買點好吃的。”

劉亦非不肯要。

“奶奶,我們都大了,不用給紅包。”

安奶奶把紅包塞進她口袋。

“多大了也是奶奶的孫女孫子,拿著。”

初五一早,陳琅,劉亦非和劉小麗在收拾東西。

姥姥一邊往鍋裡下餃子,一邊絮絮叨叨。

“到了東北別老往外跑,那地方比武漢冷得多。”

“圍巾手套都帶好了沒有?”

劉亦非把行李箱拉出來,拍了拍。

“帶啦,厚著呢。”

姥爺坐在客廳,把包好的幾條臘腸往箱子裡塞。

“這是給東北親戚的。”

“東北那邊肉味不一樣,他們未必有咱們這口臘味。”

吃過餃子,三人叫了車去機場。

姥姥姥爺一直送到樓門口。

飛機落地哈爾濱,已經是下午四點多。

北風從艙門一開就灌進來,吹得人臉生疼。

陳琅把劉亦非羽絨服的帽子拉起來。

“把嘴埋進圍巾裡,別喝風。”

劉亦非把半張臉縮排圍巾,只露出一雙眼睛。

“好冷啊。”

劉小麗也把大衣裹緊,四處看了看。

“好多年沒回來都不習慣了,這天氣,比BJ冷多了。”

三人取了行李,上了劉小麗提前聯絡好的車,往老道里區去。

劉小麗家的老家屬大院在一條老街上。

車子拐進路口的紅磚牆,停在一棟舊樓前。

樓門口已經等著幾個親戚。

有年紀大的,也有年輕些的,還有兩個半大孩子探頭探腦。

劉小麗一下車,就被一個五十來歲的女人拉住了手。

“小麗?是小麗不?”

劉小麗點頭,眼圈有些紅。

“三姐,是我。”

幾個女人立刻圍了上來,你一句我一句。

“這麼多年沒回來,還這麼年輕。”

“這是茜茜和琅琅吧,都這麼大了。”

陳琅和劉亦非跟在後面,一個個叫人。

“三姨好。”

“二舅好。”

“表姐好。”

孩子們躲在大人身後,時不時偷看劉亦非。

“她就是電視上那個唱健康歌的姐姐。”

劉亦非聽見了,蹲下來衝她笑。

“你也聽過健康歌嗎?”

小女孩點點頭,把臉埋進她媽腿後。

親戚們簇擁著三人上了樓。

屋裡熱烘烘的,暖氣燒得很足。

一張大圓桌已經擺滿了菜。

有鍋包肉,醬骨頭,地三鮮,燉粉條,還有幾樣凍菜。

親戚們安排劉小麗三人坐了主位。

劉小麗把帶回來的臘腸,BJ點心,金飾一樣樣拿出來。

“三姐,這是給你帶的金手鐲。”

“二舅,這是煙和酒。”

“表姐,這個花紋適合你。”

親戚們嘴上說不要,收下後一個個笑得合不攏嘴。

陳琅和劉亦非幫劉小麗分東西。

一個親戚拉住陳琅。

“大明星,我可聽說你寫了不少好歌,能不能給咱家小子籤個名?”

陳琅笑著從包裡拿出簽好的專輯磁帶。

“給,叔。”

那親戚的孩子立刻接過去,興奮地跑回裡屋。

劉亦非那邊也被幾個女孩圍著轉。

這頓飯吃到晚上九點多。

劉小麗沒怎麼喝酒,話卻比平時多。

她一會兒問這個親戚身體怎麼樣,一會兒說起小時候的事。

說到後來,聲音就輕了下去。

散席時,親戚們要留三人住家裡。

劉小麗婉拒了。

“酒店都訂好了,明天還帶孩子們轉轉,明晚再聚。”

親戚們送到樓下,又往車裡塞了好些凍貨。

劉小麗回頭看了一眼舊樓,轉身坐進車裡。

到酒店辦好入住,已經十點。

劉亦非和陳琅把行李放好,就湊到劉小麗房間。

劉小麗坐在窗邊,端著一杯熱水,望著外面的街燈出神。

劉亦非走過去,把頭靠在她肩上。

“媽媽,你今天是不是不開心?”

劉小麗揉了揉她的頭髮。

“沒有,就是有些感慨。“

”我十一歲就離開這了,已經沒什麼印象了。”

“今天看到那些親戚,都老了,也不是記憶裡的模樣了。”

“尤其是我那些同齡人,記憶裡還是孩子,現在也一把年紀了。”

她笑了笑,聲音裡帶著點自嘲。

“媽媽是不是也老了?”

劉亦非立刻搖頭。

“媽媽哪裡老了,好多人都說你是我姐姐呢。”

陳琅從衛生間擰了條熱毛巾出來,遞給劉小麗。

“就是,媽媽這麼漂亮,還好多人追你呢。“

”就上次那個李總,看你都挪不開眼。”

劉小麗噗嗤笑出來,拿毛巾擦了下臉。

“你個小孩子,淨胡說什麼。”

陳琅往她旁邊一坐。

“我沒胡說啊,那李總還跟我要過你電話呢。”

劉小麗拍他一下。

“行了行了,都幾點了,回去睡覺,明天還得出去玩呢。”

劉亦非還賴著不走。

“媽媽抱一下。”

劉小麗笑著把女兒摟進懷裡,又招手讓陳琅過來。

三個腦袋湊在一起,安靜半晌。

“好了,去睡吧。”

陳琅和劉亦非回到自己房間。

劉亦非還惦記著明天玩。

“琅琅,我想去松花江上滑冰車。”

“行,明天先去中央大街,再去江邊,聽說還有冰燈遊園會。”

“我還想吃凍梨,這個季節正好吃。”

“好,買。”

劉亦非衝他笑。

“琅琅,我們多拍點照片,回去給貝娜姐姐看。”

陳琅從包裡拿出DV機,在手裡掂了掂。

“明天我當你的攝影師。”

第二天,三人穿了最厚的衣服出門。

中央大街上的風颳得人臉生疼。

劉亦非把帽簷壓得低低的,只露出眼睛和鼻尖。

陳琅舉著DV機,跟在她後面。

“茜茜,轉過來笑一個。”

劉亦非轉過頭,拉下一點圍巾,露出嘴巴。

“這樣行嗎?”

“牙齒收一點就特別好看了。”

劉亦非笑臉一收,朝他呲牙。

劉小麗在前面走,不時回頭看他們,臉上帶著笑。

松花江凍得結結實實。

冰面上到處是人。

有滑冰車的,有抽冰猴的,還有小孩坐著爬犁被大人拉著跑。

劉亦非喊著也要玩,結果剛坐上去,就往後一仰,差點摔下去。

陳琅拿著DV機哈哈大笑。

劉亦非眼睛一瞪,溜了一圈下了爬犁,低著頭像頭小牛犢子一樣衝過來頂了他一下。

陳琅被她頂的一個踉蹌,一屁股坐在冰面上。

劉亦非笑得彎了腰。

“哈哈哈,讓你笑話我!”

劉小麗在岸邊朝他們招手。

“別瘋太遠,過來吃凍梨!”

梨是黑褐色的,硬邦邦的。

劉亦非拿了一個就往嘴裡啃,嘶嘶的直抽涼氣。

“好冰!”

陳琅把凍梨拿過來,在手裡捂了捂。

“涼水裡泡過的才好吃,你這樣咬得動嗎?”

劉亦非皺著眉,費了好大勁才咬下一小口。

“甜的,就是太凍牙了。”

陳琅把自己捂軟的那個遞給她。

“吃這個。”

三人又去看了老冰燈遊園。

冰燈白天不太亮,但形狀都清楚。

有塔,有橋,還有一排小動物。

劉亦非跑到一隻冰兔子前,蹲下來讓陳琅拍。

陳琅舉著DV,換著角度拍了好一會。

“你比那兔子好看。”

劉亦非看了眼周圍都在笑的人,臉一紅,站起來捶他一下。

“啊呀,人這麼多,你正經一點呀。”

“這還不正經?我誇我媳婦呢。”

劉小麗在旁邊咳嗽了一聲。

“琅琅,少說兩句,回去再膩。”

陳琅嘿嘿笑,把DV鏡頭轉向劉小麗。

“媽,來一個。”

劉小麗拉了拉圍巾,笑著朝鏡頭揮揮手。

晚上回到酒店,陳琅把DV連到電視上。

三個人窩在床上看白天的錄影。

劉亦非看到自己從冰車上差點摔下來的樣子,立刻喊了起來。

“這個不能留,快刪掉。”

陳琅護住DV機。

“刪什麼,多可愛。”

“不可愛,刪掉!”

“那不行,以後你要欺負我,我就拿出來笑話你。”

“啊,琅伢子我跟你拼了!”

看完錄影,陳琅給侯明成打了個電話。

“你人呢?不是說好在哈爾濱匯合的嗎?”

侯明成在電話那頭嘿嘿笑。

“我已經在哈爾濱了。“

”這次就不跟你們一起了,我自己有節目,等回去的時候咱們再一起回。”

陳琅一聽就明白了。

這傢伙拿他當幌子,自己出去浪呢。

“好小子,合著你拿我當擋箭牌是吧?”

“你丫到底在哪?信不信我現在就給侯爺爺打電話。”

侯明成連忙服軟。

“哎哎哎,琅哥,可千萬別。”

“真在哈爾濱!我在我大伯老戰友這,我們現在正扛著獵槍準備進山呢。”

陳琅追問了幾句,知道有不少專業老獵人陪著,也就沒再管。

“注意安全,回來給我打電話。”

“放心吧哥,我們連嚮導都配了,回頭給你帶野味。”

“別給我惹事就行。”

“那不能。”

掛了電話,陳琅把手機扔在床頭。

劉亦非湊過來。

“猴子又幹什麼壞事了?”

陳琅把被子拉過來蓋住她。

“他拿我們當藉口,自己跑山裡打獵去了。”

“好呀,等他回來非讓他請客。”

“對,狠狠地宰他。”

兩人又鬧了一會兒,才關燈睡下。

第二天下午,趙本山親自來了。

兩輛紅旗CA772停在酒店門口,光看車就夠氣派。

跟著他來的還有範偉。

外加兩個司機,一個在前面引路,一個幫忙拿行李。

趙本山一下車,酒店門口就有人認出來了。

幾個服務員圍在門口小聲嘀咕。

“那不是趙本山嗎?”

“真的是,他怎麼上這來了?”

“會不會是來拍戲的?”

趙本山沒管旁人,大步往酒店裡走。

他先朝劉小麗伸出手,笑得一臉褶子。

“大妹子,一路辛苦了吧。”

劉小麗和他握了手。

“本山大哥,你怎麼還親自跑一趟,太客氣了。”

趙本山擺擺手。

“那不一樣。“

”琅琅和茜茜來了東北,我要是不過來,回頭還不得被人戳脊梁骨。”

說完,他一把摟住陳琅的肩膀。

“可算把你們盼來了,這次一定要多待幾天,帶你在瀋陽好好玩玩。”

陳琅無奈一笑。

“我倒是想了,還要上學呢,也玩不了太久。”

範偉笑眯眯的過來接行李。

“那就上學前再走,我們那邊都安排好了。”

趙本山把陳琅一家接到了瀋陽。

他家在河畔花園,一棟兩層小樓。

車子開進院時,天已經暗了。

屋裡亮堂堂的。

趙本山把人讓進屋,喊了一嗓子。

“高秀敏,人到了!”

高秀敏從廚房裡迎出來,圍著條圍裙。

“快進屋快進屋,外頭冷吧?”

趙本山的媳婦回孃家去了。

去年剛生的龍鳳胎,她帶著孩子回去住一陣。

有劉小麗在,家裡全是老爺們不合適,趙本山就把高秀敏喊來作陪。

高秀敏也是熟人,和陳琅他們在春晚後臺見過。

她一邊招呼劉小麗,一邊拉劉亦非。

“這丫頭,怎麼越長越水靈了,今晚姨給你露一手,做個拿手的小雞燉蘑菇。”

劉亦非甜甜笑著。

“謝謝大姨。”

客廳裡暖和,實木傢俱擦得發亮。

一面牆上全是獎盃,大大小小的,擺了好幾排。

趙本山拽著陳琅走到那面牆前。

他抬手從架子上拿下一個獎盃,在手裡拍了拍。

“這個,賣柺,春晚小品一等獎,去年得的。”

“這個,家在東北,LN省歌曲類金獎。”

他把兩個獎盃並排舉到陳琅面前。

“這些可都是琅琅你的功勞啊。”

“老趙我小品拿獎不虛,沒想到還能拿唱歌的獎,這輩子值了。”

陳琅看著那獎盃,也忍不住笑。

“本山大叔本來就嗓子不錯,有適合的歌,拿獎也不奇怪。”

趙本山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呵呵地搖了搖頭。

“就是這適合的歌才難啊。“

”歌好,破鑼嗓子也能唱出味來。”

高秀敏從廚房出來,把最後一盤大醬菜擺上桌。

老趙把陳琅一家讓到靠裡的位置,說今天沒有外人,就咱幾個好好吃一頓。

範偉拎著兩瓶白酒走過來,擰開一瓶,先給老趙和高秀敏倒上,又朝劉小麗那邊比了比。

劉小麗擺手,說帶著孩子不喝酒。

範偉也不勸,給陳琅和劉亦非開了兩大瓶汽水,回頭給劉小麗倒了杯溫茶。

桌上的菜還在冒熱氣。

小雞燉蘑菇,殺豬菜,血腸白肉,老式鍋包肉,大肘子,醬骨頭,酸菜粉條燉五花肉。

旁邊還擱著一盆涼拌野菜,一鍋大碴粥,一屜粘豆包。

陳琅在心裡感嘆,這頓飯擺在農村都夠辦半場席了。

高秀敏拿木勺給劉亦非盛了碗殺豬菜,特意把血腸挑得乾乾淨淨。

“茜茜,大姨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慣這個,先給你弄一小碗。“

”吃不慣咱還有鍋包肉和肘子。”

劉亦非接過碗,低頭吹了吹,抿了一小口湯。

她眼睛彎起來。

“大姨,這個湯好鮮。”

高秀敏一聽,又從盆裡撈了幾塊五花肉放進她碗裡。

“小丫頭會吃,這鍋湯從早上就咕嘟上了,酸菜和肉都燉到一塊兒了。”

陳琅多看了她一眼。

這大姨腰板壯實,說話響亮,笑起來屋裡都嗡嗡的。

原本今年春晚應該上的,是高秀敏她男人何慶魁寫的那個本子,拜年。

結果因為自己的出現,老趙今年的小品換成了賣車。

原本的鐵三角沒湊起來。

這鐵三角,要是因為自己這蝴蝶沒湊起來,倒是有點可惜了。

老趙這次請他來,估計也是想要新本子。

倒是能把這本子給補上。

不急,先等他自己開口。

老趙端起酒杯,朝劉小麗舉了舉。

“大妹子,琅琅和茜茜頭回來東北,還有你,這麼多年也沒在瀋陽好好待過。“

”這杯我先敬你,這些年把倆孩子帶得真好。”

劉小麗忙端起茶杯。

“趙老師客氣了,是我們一家子給你添麻煩。”

老趙一仰脖,半杯白酒下了肚。

他嘶了一聲,把杯子往桌上一頓。

“啥麻煩不麻煩的,到了東北,就別把自己當外人。“

”今晚這菜,你們敞開了吃,酒,你們吃好,老趙我管夠。”

範偉在旁邊笑著附和。

“對,到了這兒就跟到自己家一樣,吃菜吃菜,這鍋包肉得趁脆勁吃。”

高秀敏給劉亦非夾了塊鍋包肉,又給陳琅夾了塊醬骨頭。

“茜茜,多吃點,這鍋包肉要趁熱,涼了就不脆了。”

劉亦非咬了一小口,眼睛瞪圓了。

“這個怎麼是酸酸甜甜的?”

範偉哈哈一笑。

“這是老式的,跟哈爾濱那種汁子不太一樣,外面脆,裡頭嫩。”

劉亦非又吃了一口,點點頭。

“好吃,大姨做的比BJ那家東北菜館做的強。”

老趙一聽,笑得直拍大腿。

“茜茜懂行!BJ好些館子做的鍋包肉,那糖醋汁子都趕上糖葫蘆了。“

”你們要是愛吃,明天讓你秀敏大姨再給你們做。”

高秀敏更高興了,又往她碟子裡夾了塊肘子皮。

“這丫頭真會說話,怪不得老趙天天唸叨你。”

“只要你住這兒,大姨天天給你做都行。”

劉亦非嗯嗯連連點頭。

陳琅在旁邊喝著汽水,看老趙,範偉,高秀敏三人一杯接一杯。

三人輪著講笑話,劉亦非笑得前仰後合。

東北人的熱情,在這張飯桌上全顯出來了。

劉小麗很快和高秀敏聊到了一塊兒,兩個人從孩子唸書聊到家裡老人,又聊起過年的講究。

陳琅插不上話,就安心給劉亦非夾菜,聽她一會兒說這個好吃,一會兒說那個香。

劉亦非啃醬骨頭時,手上的小油光蹭到了下巴。

陳琅拿紙巾給她擦了一下。

她眼睛還盯著盆裡。

“琅琅,我再要一塊骨髓。”

陳琅用筷子把那根大骨頭夾起來,把能吸的骨髓都刮到她碗裡。

劉亦非吃得高興,腿在椅子上輕輕晃。

老趙看在眼裡,扭頭對著劉小麗感慨。

“這倆孩子,跟一個人似的。”

劉小麗笑著點頭。

“從小就這樣,誰也離不了誰。”

老趙咂了口酒。

“好,這樣好。“

”人這一輩子,能有個從根上就離不開的人,比啥都強。”

陳琅看了老趙一眼。

這老趙,正事一個字沒提,淨說些掏心窩子的話。

東北這些老江湖,拿捏人情緒是真有手段。

晚飯吃到八點多。

高秀敏把粘豆包端上來,劉亦非又吃了兩個。

晚上,趙本山把陳琅一家安排在一個屋裡。

“今晚你仨睡這屋,這可是正經火炕,這麼多年一直也沒拆。”

陳琅一聽來了興趣。

“火炕?”

老趙笑呵呵的點頭。

“對,知道你們城裡孩子沒睡過,特地給你燒了一下午。“

”冬天睡火炕,比啥暖氣都解乏。”

別看陳琅活了兩輩子,還真沒睡過火炕。

推開門,一股乾熱的暖氣撲在臉上。

劉亦非在酒店住了幾天,還沒睡過熱炕。

她拿手在炕面上摸了一把,趕緊縮回來。

“這麼燙,我們晚上真睡這上面嗎?”

陳琅過來摸了摸,確實熱乎。

“不然呢,總比酒店暖氣舒服,東北農村冬天就靠這個。”

劉亦非又摸了摸,躺下試了試又坐起來。

“琅琅,這下面是真燒著火嗎?那我們不成鐵板燒了?”

陳琅哈哈大笑,把鞋蹬掉,一翻身躺在炕上。

“烤熟了再給你撒點孜然,肯定很香。”

劉亦非撲上來,抓起他的胳膊就咬。

兩個人在炕上鬧,劉小麗站在地上拍了兩下褥子。

“都給我下來,沒洗臉沒洗腳,別往被子裡鑽。”

劉亦非吐了吐舌頭,乖乖下炕去洗漱。

第二天早晨,天還沒亮透,老趙就在院裡喊了一嗓子。

陳琅爬起來,先給劉亦非把被子重新蓋好,才披上衣服出去。

外頭冷得厲害,鼻子裡撥出的氣全成了白霧。

範偉正往車上裝東西,高秀敏端著一鍋熱粥從廚房出來。

老趙見陳琅出來,招手讓他過來。

“先喝碗粥,一會兒進山,肚子裡沒食不行。”

陳琅點頭,進屋叫劉亦非和劉小麗。

劉亦非裹著棉襖出來,頭髮睡得亂糟糟的。

劉小麗給她用毛巾擦把臉,趕著她喝了半碗粥。

車子開出河畔花園,一路往城外走。

路上雪很厚,車軲轆套著防滑鏈,嘎吱嘎吱地往山裡開。

越走兩邊的樓越少,後來就全是白花花的雪地和黑乎乎的樹。

到了地方,是一個農家小院,跟農家樂差不多。

院裡停著幾輛舊摩托,牆邊堆著劈柴。

老趙跟院裡人打了招呼,從旁邊小屋裡拿出幾支老式獵槍。

他挑出一杆雙管撅把獵槍遞給陳琅。

“琅琅,這個你拿著玩,虎頭牌的立式雙管撅把獵槍,一次能裝兩顆霰彈。”

陳琅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看。

槍身沉得很,應該有七八斤重。

這槍沒有瞄準鏡,連準星都只是槍管前端焊的一顆小鋼珠。

“這玩意兒打獵,全憑手感吧。”

趙本山笑了笑。

“打過沒?”

“這槍沒別的好處,就是皮實,你扶著點,有點沉。”

陳琅搖了搖頭。

“沒打過,真槍還是頭一回摸。”

“之前在香港還想去玩打靶來著,年紀小不讓。”

劉亦非也湊過來,伸著脖子看。

“這槍怎麼跟電視裡不太一樣?電視裡的都有那個小鏡子。”

老趙哈哈一笑。

“這種老傢伙沒那些花活兒,全靠手熟。“

”電視上那些是拍戲,跟實戰不一樣。”

劉亦非看得眼熱,也想要。

老趙笑著遞給她一杆空槍。

“你拿這杆,輕一點,裡面沒裝藥,你拉拉大栓聽個響。”

劉亦非接過來,學著陳琅端平,對著院角那堆劈柴比劃。

高秀敏在旁邊遞過一盒子彈。

“琅琅,注意後坐力,這槍勁兒不小。”

陳琅點點頭,把子彈揣進兜裡,心裡有點躍躍欲試。

前世別說真槍,連這玩意兒都沒摸過。

今天也算圓了個小念想。

一行人踩著雪進山。

老趙,範偉走在前面,高秀敏攙著劉小麗,陳琅和劉亦非跟在中間。

山裡的雪很厚,踩實了的地方嘎吱嘎吱響。

走了一會休息的時候,劉亦非在趙本山的教導下試著放了一槍。

砰的一聲,樹上的雪撲簌簌掉下來一塊。

她嚇得一縮脖子,隨後又咯咯笑起來。

“這槍好響!”

趙本山看了劉亦非一會,有些驚訝。

“丫頭你可以啊,這槍後坐力可不小,看你穩的很。”

劉亦非咧嘴一笑,扭了扭肩膀。

“還是有點麻的。”

劉小麗笑著搖頭。

“這兩孩子從小練功,皮實。”

趙本山,範偉,高秀敏頻頻點頭。

又往前走了一段。

範偉忽然停下來,朝後面噓了一聲。

老趙也彎下腰。

陳琅順著範偉指的方向看,二十多米外,一隻山雞正從枯草叢裡探出脖子。

老趙壓低了聲音。

“琅琅,你來。”

陳琅往前邁了半步,把槍托抵緊,左眼眯起來。

他瞄了兩下,扣動扳機。

槍聲在山裡炸開,那山雞撲稜一聲飛起來了,歪歪斜斜地往前一躥,沒落地也看不見了。

子彈不知打到哪根樹杈上了。

劉亦非在旁邊用手套捂著嘴笑。

“你打到天上去了。”

陳琅把槍重新端起來,自己也有些想笑。

“是它跑得太快,不怪我。”

老趙走過來,拍拍他肩膀。

“頭一回都這樣,這鐵沙子打出去,近了才準。“

”你剛才瞄的時間太長,手就晃了。”

範偉也在前面喊。

“沒事琅琅,咱先找兔子。”

天冷,獵物也不多。

劉亦非看見只野兔也不忍心打,瞄著石頭樹杈打著玩。

每一槍都把她自己樂得不行。

高秀敏在旁邊也笑,說這小丫頭膽子大,以後了不得。

一圈轉下來,陳琅毛都沒打中一個。

這種老式獵槍,精準度確實差。

沒點經驗,加上握持不穩,想打中會動的活物,全憑手熟和運氣。

老趙和範偉倒是明顯常玩。

他倆一人兩槍,打了兩隻山雞,三隻野兔。

範偉提著兔子耳朵。

“走,回小院,讓大姨給咱燉上。”

回了小院,農家小院的大姨把獵物處理乾淨,直接下了鐵鍋。

還一起放了酸菜和土豆,灶坑裡的柴火加得旺旺的。

劉亦非兔子捨不得打,吃起來倒是一口一個好香。

陳琅倒是越看越喜歡,比那些兔兔好可愛的強多了。

老趙看兩孩子吃的歡實,呵呵的笑。

“現在管得嚴了,不讓打黑瞎子了,打點山雞野兔什麼的倒沒事。”

“這年頭要還像早幾年那麼亂,今天說不定能給你們整頭狍子。”

陳琅啃著一隻山雞腿,搖搖頭。

“現在這樣挺好,有野雞吃就知足了。”

老趙拍了下大腿。

“對!別貪。”

這幾天,劉亦非玩得很盡興。

老趙,範偉,高秀敏每天陪著。

去了瀋陽的燒烤攤,去了老字號餃子館,還去看了二人轉。

劉亦非看見烤串選單,張口就喊。

“我要吃十串!”

老趙笑呵呵地也不解釋,跟老闆比了個手勢。

結果那肉串上來的時候,劉亦非眼睛都直了。

每一串都比她手臂還長。

鐵籤子明晃晃,紅白相間的肉塊滋滋冒油。

陳琅拎起一串,在她面前比了比。

“你的十串,先從第一串開始。”

劉亦非費好大勁才吃掉一串,第二串實在吃不下了。

她把剩下的九串都推到陳琅面前。

陳琅也忍不住搖頭。

這哪吃的下啊。

老趙,範偉幾人哈哈直樂。

“這家的串就是實在。“

”以前我們在這兒演出,一幫人能吃出個羊圈來。”

後來看二人轉,是趙本山自己開的場子。

還不是後來的劉老根大舞臺。

臺上那穿著花襖子的女演員,腰上彆著手絹,回頭一甩,滿場叫好。

劉亦非看了一個演員裝傻,拿手帕擦鼻子,扭著身子往臺前跑。

笑得她肚子疼,整個人趴在陳琅胳膊上,眼淚都出來了。

“不行了……琅琅,他太逗了。”

陳琅也笑,不過沒她那麼誇張。

這年代的二人轉還不像後來那麼幹淨,有些活其實不太能給孩子看。

趙本山特地安排的這一場,已經算收著了。

在瀋陽玩了五天。

老趙、範偉、高秀敏每天都陪著,好吃好玩的玩了個遍。

陳琅看得出,劉亦非是真玩開心了。

連劉小麗也放鬆下來,和幾個東北人打牌,聊天,笑得比平時多。

可老趙始終也沒提小品本子或者歌的事。

第六天下午,陳琅一家準備回BJ。

老趙遞了張卡過來。

“琅琅,老趙用了你的本子,唱了你三首歌,錢賺了不少。“

”版權費一份沒給過你,這裡有二十萬,密碼六個零,你收著。”

陳琅看著那張卡,沒立刻接。

“本山大叔,那幾首歌我本來就沒打算收你錢。“

”咱們投緣,也覺得你適合這歌,談什麼版權費。”

老趙把卡往他手裡一塞,手掌在上面拍了拍。

“你想不想是你的事,給不給是我的事。“

”咱東北人辦事,不能沒個說道,這還不算版權費,等以後老趙賺得多了,叔再補你。”

陳琅把卡握在手裡,心裡有點服氣。

這東北人在人情世故上,真不一般。

先抻著你,五天不提正事,最後該給的不該給的都給了。

這比上來就談買賣可厲害多了。

陳琅把卡收進衣兜,朝老趙點了點頭。

“謝謝本山大叔。”

老趙笑了,露出兩顆門牙。

“謝啥,你叫我一聲叔,這輩子都別跟我外道。”

回去的前一晚,陳琅開啟筆記本,接上印表機。

把拜年的本子給影印了出來。

又把東北版的三兩三的詞曲給寫了出來。

這歌原本是首城市民謠,不溫不火的,結果被人翻唱成東北版,加入了二人轉的小拐腔,倒是火的不行。

給老趙唱嘛,也蠻有意思的。

第二天一早,陳琅把本子和歌譜遞到老趙手上。

“本山大叔,範叔,秀敏大姨,你們仨湊一塊兒,我覺得這個本子挺合適。“

”你們看看這個本子行不行。”

老趙接過去,先看本子,又看歌譜。

看到後面幾個包袱,他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

“還是得你有才呀!這本子絕了。”

範偉也湊過來看,一邊看一邊樂。

高秀敏見還有自己的份,更熱情了。

她拉著劉亦非的手,非說今天中午必須再燉只雞,給琅琅補補。

老趙把本子收好,拍著陳琅肩膀笑。

“這本子我先接著,等明年春晚,我還真打算給咱幾個報一報。”

陳琅點點頭。

“那就看本山大叔了。”

老趙更來勁了。

“有你在後邊撐腰,老趙我呀,來勁!”

下午準備出發,老趙準備了一堆的土特產。

陳琅看著都頭疼。

圍著轉了兩圈,不知道這堆東西一會兒怎麼運回去。

老趙走過來,擺擺手。

“你們帶也麻煩,我給你郵過去。”

劉小麗連忙搖頭。

“這怎麼好意思,已經夠麻煩趙老師了。”

老趙擺著手。

“不麻煩,郵費能幾個錢。”

範偉又拎著一籃子的紅腸進來。

“對,到BJ幾天就到,這些都是乾貨和紅腸,壞不了。”

回去的路上,劉亦非抱著DV機,一段段看回放。

看到陳琅放空槍那段,她樂得不行。

“琅琅,你看你那時候好傻。”

陳琅伸手把DV拿過來,把畫面調到他和劉亦非打雪仗的地方。

“你也沒好到哪去。”

劉亦非又搶回去。

“媽媽,明年我們還來玩。”

劉小麗笑呵呵地戳了她一下。

“回去就上學了,哪能天天想著玩。”

劉亦非也不理她,拉著陳琅問。

“琅琅,你說,明年還來嗎?”

陳琅把她的圍巾往上拉了拉。

“來。”

“說話算數哦。”

“算數。”

劉亦非這才滿意,得意的朝劉小麗擠了擠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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