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談判桌上的親身感受
陳琅沒打算出聲打斷。
奶媽媽既然下定決心要成為一個專業的經紀人，這種虧她必須自己去體會。
別人說得再多，都不如讓她自己親自在談判桌上感受一次來得深刻。
劉小麗看著合同上的條款，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她指著其中一行字。
“李製片，這條關於工作時間的規定，是不是有點長了？”
“每天工作十二個小時，如果有需要還要無條件配合夜戲？”
“他們才九歲，身體吃不消的。”
李製片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笑容依舊。
“劉女士，你可能對劇組的運作不太瞭解。”
“電影拍攝的成本非常高昂，機器一開，每天都是幾萬十幾萬的流水。”
“我們這個週期排得很緊。”
“不過你放心，我們會在現場給孩子們安排休息的床鋪，沒有他們的鏡頭時，他們隨時可以睡覺。”
劉小麗抿了抿嘴唇，繼續往下看。
“那這條呢？”
“拍攝結束後，演員需無條件配合劇組在內地及港臺地區的所有宣傳活動，且期間不另行支付勞務費？”
“去港臺宣傳的吃住行，合同裡並沒有明確寫明由誰承擔。”
李製片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還是不慌不忙的解釋。
“劉女士。”
“這是香江演藝圈的標準制式合同。”
“配合宣傳是演員的義務，這也是為了提高孩子們的知名度。”
“至於差旅費，劇組當然會負責，但一般不需要寫進這份勞務合同裡，這是行規。”
“王導的戲，外面不知道多少人擠破頭想進都進不來。”
“我們也是看在張國榮先生的面子上，才給了這麼優厚的條件。”
劉小麗被這套一套的專業術語和行規說得有些發懵。
她畢竟只是個歌舞劇院的舞蹈演員，哪裡懂這些影視圈的彎彎繞繞。
對方搬出張國榮，又強調了機會的難得。
劉小麗心裡的天平開始傾斜。
她覺得可能真的是自己多慮了，畢竟是大劇組，應該不會坑兩個孩子。
劉小麗從包裡拿出一支鋼筆。
她把合同翻到最後一頁，準備在監護人那一欄簽字。
一隻小手伸了過來，把她手裡的鋼筆抽走。
劉小麗愣了一下，轉頭看去。
陳琅手裡捏著鋼筆，看著李製片，露出純真的笑容。
“叔叔，我們是第一次拍戲，很多規矩都不懂。”
李製片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他看著這個剛才一腳踢的單槓咣咣響的男孩，心裡突然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小朋友，有什麼不懂的叔叔可以給你解釋。”
陳琅搖頭頭，把合同合上遞給劉小麗。
“這個角色，是張國榮叔叔幫我們找的。”
“我們來之前已經和陳淑芬阿姨說好了，簽約的事情她會來幫忙處理。”
“這份合約我們先留著，等問過陳淑芬阿姨再籤吧。”
李製片原本還想糊弄幾句，聽到陳淑芬的名字，臉色瞬間變了。
在香江娛樂圈，陳淑芬陳太的名字就是一塊金字招牌。
那是連劇組投資方都要禮讓三分的人物。
他原本以為這只是一戶有點背景的內地家庭，張國榮只是隨口引薦。
沒想到人家連陳太都搬出來了。
這份專門用來糊弄內地新人的制式合同，只要落到程淑芬手裡，立刻就會被撕得粉碎。
工作時長、差旅報銷、宣傳配合、片酬，全都會被重新推翻重來。
李製片深吸了一口氣，試圖挽回。
“小朋友，陳太很忙的，這點小事就沒必要麻煩她了吧？”
“王導那邊還等著合同入檔呢。”
劉小麗此時已經徹底清醒過來，把合同摺好放進包裡。
“李製片，琅琅說得對。”
“既然張國榮先生交代了，我們還是等陳太看過了再籤。”
“合同我們先留下，儘快給您答覆。”
李製片看著劉小麗堅決的態度，知道今天這字是籤不成了。
“那好吧。”
“希望你們儘快，劇組不等人。”
他沒有再多留，轉身快步走出了休息室。
劉小麗去關上房門，重新從包裡拿出那兩份合同看向陳琅。
“琅琅。”
“這合同，是不是有很多問題？”
陳琅拿起合同，隨便翻了兩頁。
“媽媽，是有挺多問題的。”
“片酬方面就不說了。”
“工作時間沒有上限，宣傳義務沒有邊界。”
“如果簽了，萬一他們讓我們連著拍二十四個小時，我們也只能受著。“
”劇組讓我們去香江宣傳半年，我們連路費都得自己掏。”
劉小麗的臉色變得有些發白，頹廢的坐在沙發上。
她雙手捂住臉，用力搓了兩下。
“媽媽真沒用，連個合同都看不明白。”
“剛才被他幾句話一說，我竟然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差點就把你們兩個給賣了。”
陳琅放下合同，走到劉小麗身邊，雙手抱住她的脖子。
“媽媽，你怎麼會沒用。”
“你第一次看這種複雜的影視合同，能發現工作時間和宣傳費用的漏洞，已經非常厲害了。”
“剛上手不清楚行規，這太正常了。”
陳琅把下巴擱在劉小麗的肩膀上。
“其實我也不太清楚香江那邊的具體規矩。”
“我就是覺得，既然有陳阿姨這種專業的人在，咱們就得問問她。”
“不能自己瞎琢磨。”
劉小麗拍了拍陳琅的手背，嘆了口氣。
“你這孩子，就知道安慰人。”
“媽媽知道你看了很多書，比媽媽聰明多了，也明白你想借這個機會提醒我。”
陳琅鬆開手，站直身體。
“媽媽，以後咱們接觸的劇組和公司會越來越多。”
“不管是音樂，還是影視方面，咱們既然選擇不籤公司，合同方面的問題就尤為重要。”
“哪怕能請專業的律師，也不如自己懂最好。”
“你接觸多了，自然就厲害了。”
“等陳阿姨來了，你可以請她教教你。”
“看看人家專業的經紀人是怎麼談合同，怎麼保護演員的。”
劉小麗抬起頭，看著陳琅那雙清澈的眼睛。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嗯。”
“媽媽一定好好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