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入場,立威
馬車行駛了約莫半個時辰,終於在城郊一片雅緻的竹林外停下。
輞川別業,這名字!!
李安生不知道這時代歷史有沒有大詩人王維,要不然人家高低得告這群人侵權。
畢竟輞川別業可是大詩人王維晚年住的地方,人家可是給輞川二十處景觀都寫了詩,還畫了畫。
“公子爺,到了!”
駕車的叫張小六,是管家張全的兒子,算是李家的家生子,長的五大三粗,十分魁梧,從小就跟在李安生身邊,當馬伕小廝的同時,也兼顧護衛。
李安生掀開車簾,探頭一瞧。
嚯,好傢伙……
這別業依山而建,臨水而居,層層疊疊的飛簷鬥角在竹影間若隱若現。
夜色下,看不清遠處的風景,但數百盞燈籠沿著曲徑迴廊一路點綴,光影朦朧,將整個莊子襯得如同仙境。
來來往往的,全是穿著考究的才子佳人,男的搖著扇子,一臉風騷;女的捏著手帕,巧笑嫣然。
空氣裡飄著淡淡的薰香和……荷爾蒙的味道。
李安生嘴角一抽。
清談雅集?
這不就是古代版的高階相親局嘛!京城裡那些當官的,難怪大晚上的願意讓自己的子女來參加。
李安生剛一下車,一身月白袍衫襯得他身姿挺拔,配上那張俊俏又帶點痞氣的臉,一出場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門口一個負責迎客的青衫書生迎了上來。
他先是瞥了一眼馬車上淮安伯府的徽記,隨即露出鄙夷之色。
“此乃文人雅集之所,清淨之地。”書生拱了拱手,下巴高高抬起:“閣下滿身銅臭,還是請回吧。”
正在收攏韁繩的張小六一聽,直接跳了下來,鐵塔般的黑影,很有壓迫感的俯視那書生。
“你說什麼!瞎了你的狗眼,我家公子可是伯爺家……”
“小六!!”李安生懶洋洋的擺了擺扇子。
他打量著眼前這位名書生,一身還算乾淨青色襴衫,只是腰帶上連塊玉都掛不起,偏偏鼻孔朝天,優越感爆棚。
“這位兄臺,還未請教?”
書生再次輕哼一聲:“國子監,監生王植!”
“原來是王兄呀!”李安生搖開泥金摺扇,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笑得人畜無害。
“在下有一事不明,想請教王兄。”
“說。”
“王兄食人間煙火否?”
王植一愣,旋即斥道:“簡直是廢話!人食五穀,我自然吃飯!”
“那你的吃食,從何而來?”
“自是我家廚娘所做。”
王植答得理所當然,李安生笑意更濃:“那你家廚娘做飯的碗中之米,盤中之菜,又從何而來?”
王植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但還是鄙夷地說道:“自然是從集市米行購來!”
話音剛落,李安生啪地一聲合上摺扇,目光瞬間變的凌厲。
“然也!王兄,你吃著商人販來的米菜,卻反過頭來罵我們滿身銅臭,莫非國子監都如你這般不仁不義!”
李安生上前一步,用摺扇輕輕點了點王植的胸口。
“若用俗話說,那就是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若無我們這些‘滿身銅臭’的商人,你全家老小,怕是早就餓死在京城這繁華地了。”
“你……強詞奪理!”
王植被這一番話懟得臉頰瞬間漲成豬肝色,這邊的動靜,早已吸引了別業門口一眾準備入場的才子佳人。
“噗嗤……”
人群中,不知是哪位小姐沒忍住,笑出了聲。
王植的臉色瞬間誘從豬肝色變成了醬紫色,羞憤欲絕。
就在這時,一個稍顯華貴的男聲插了進來。
“李公子此言差矣。”一個身著雲紋錦袍的青年排開眾人走了出來,他身邊還跟著幾個附和計程車子,顯然是個小團體的頭頭。
“我家的吃食,便不是從集市上買的。”青年一臉傲然:“家中有田有地,僕役數百,自給自足,何須仰仗商賈?”
喲,又來一個。
李安生非但不惱,反而態度十分友好的拱手:“哦~兄臺高姓大名?當真是吾輩楷模!”
那青年傲然抬頭:“在下劉宸,家父吏部侍郎。”
李安生聞言,直接撫掌大笑:“了不起!真是了不起!劉公子竟能做到自給自足,佩服,佩服!”
劉宸愈發得意,以為李安生認慫了。
誰知李安生話鋒一轉,笑眯眯地問道:“那請問劉公子可曾出過遠門?”
“那是自然!”這可是他最引以為傲的履歷:“大雍十三州,我已走過七州。”
“那就有意思了。”李安生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嘴角露出嘲諷。
“莫非劉公子你周遊天下的時候,身後揹著一塊田?田裡還跟著個給你種地的僕人?僕人旁邊,還跟著個給你做飯的廚娘?”
人群爆發出一陣笑聲,劉宸臉色瞬間鐵青。
但李安生並沒有放過他的意思,眼睛微微眯起。
他來這裡,是來尋找同盟,自然需要立威!吏部侍郎公子,一個小團伙的頭目,是很好的踏腳石。
李安生的語氣越發凌厲:“你出門住的客棧,吃的酒菜,就連你騎的馬,哪一個不是從我們商人買的!你現在站在這裡,告訴我你離了商人也能活?”
劉宸的臉色由紅轉青,再由青轉白,他感覺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針一樣紮在自己身上。
李安生環視一圈,看著那些或驚愕、或憋笑、或羞惱的臉,冷哼一聲。
“士農工商,四民分業,缺一不可!農人耕種,工人造物,士人治世,商人流通有無!若無商人,你們身上穿的蘇杭錦緞,從何而來?桌上品的閩地香茗,從何而來?你們引以為傲的湖筆徽墨,又從何而來?”
李安生嘴角露出自豪又自傲的神色。
“我李家,為朝廷執掌漕運,溝通南北,平抑四方物價,紓解天下民生。我李家,有何可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李家那個浪蕩子,什麼時候有這般口才。
“更何況,我李家淮安伯的爵位,乃太祖皇帝親封,世襲罔替!我李家執掌皇商,也是太祖欽定!怎麼,太祖皇帝承認的地位,你們敢不承認?”
“轟!”
這一下,所有人都紛紛低頭,平時鄙視一下商人就算了,誰特麼不要腦袋了,敢質疑太祖皇帝!
人群的最後方,一處燈影闌珊的角落。
一名女子靜靜佇立。
她身著一襲素雅的月白色褙子,內襯水青色襦裙,長髮僅用一根碧玉簪子鬆鬆挽住,未施粉黛,卻清麗得宛如一株空谷幽蘭。
就是周身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氣質,讓人不敢靠近。
正是左都御史之女,蘇清鳶。
此刻,她那雙好看的眸子裡,罕見地漾起一絲波瀾。
而站在她身旁的京都第一才子顧言溪,臉色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是蘇清鳶的師兄,也是京城清流士子公認的領袖。
“哼!”顧言溪壓低聲音,滿是不屑地對蘇清鳶說道:“伶牙俐齒,不過是商人的詭辯之術罷了,上不得檯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