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山西民變
方正化領著一個風塵僕僕的太監快步走進東暖閣,這太監正是奉旨前往忠州傳旨的方家。
方家撲通一聲跪在金磚上,連連磕頭。
“奴婢叩見皇爺,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由檢放下手裡的硃筆,抬眼看著他,目光中透著幾分期許。
“起來回話,秦將軍那邊怎麼說,旨意傳到了嗎。”
方家趕緊爬起來,弓著身子湊上前,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回皇爺的話,秦將軍接了密旨,當場就點了兵將,為了保住機密,秦將軍下令大軍拋棄所有輜重,全速往京城趕。”
朱由檢滿意的點點頭,這秦良玉果然是國之柱石,辦事雷厲風行,沒有辜負他的期望。
“好,很好,大軍行蹤可有暴露,沿途的州府有沒有察覺。”
“皇爺放心,秦將軍用兵如神,專挑偏僻小路行軍,每日都會差人將行軍記錄送至京郊的一處山莊,絕不會走漏半點風聲。”
朱由檢站起身,走到方家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支白桿兵就是他手裡最鋒利的刀。
“你這趟差事辦的不錯,賞銀百兩,那個送信的信使,讓他常駐京外,專門負責接收信件,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報給朕。”
方家受寵若驚的跪下謝恩,臉上卻閃過一絲猶豫,欲言又止。
“怎麼,還有事瞞著朕。”
方家嚥了口唾沫,壓低了聲音,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
“皇爺,奴婢和方財返京途中,遇見了大量從山西逃難來的災民,那場面真是慘絕人寰啊。”
朱由檢眉頭一皺,心裡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大明這艘破船到處漏水。
“山西怎麼了,給朕說清楚,一個字都不許漏。”
“那些災民說,山西連年大旱,地裡顆粒無收,官府不但不開倉放糧,反而變本加厲的催繳賦稅,如今山西各地已經爆發了十數處叛亂。”
方家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聲音發顫,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奴婢打聽了一下,帶頭作亂的首領有趙強、趙得興等人,他們裹挾流民,攻打縣城,聲勢越來越大,地方衛所根本彈壓不住。”
“皇爺,那些叛軍打著均田免賦的旗號,蠱惑了大量活不下去的百姓。”
“所到之處,殺官造反,開倉放糧,地方上計程車紳富戶遭了殃,家產被搶奪一空。”
“地方衛所的兵丁常年欠餉,連飯都吃不飽,哪裡還有心思打仗,遇到叛軍一觸即潰,甚至有人直接倒戈加入了叛軍。”
朱由檢聽著這些彙報,臉色越來越難看,雙手背在身後,在暖閣裡來回踱步。
“大明這艘破船,真是到處漏水,朕在京城裡殺貪官抄家產,這地方上卻已經爛到了根子裡。”
李自成,張獻忠,這些名字重重砸在他的心頭,讓他呼吸急促,胸口發悶。
“方財人呢,怎麼沒跟你一起回來,他去哪了。”
“回皇爺,奴婢和方財商議過,這事太大,奴婢先行回京覆命,方財沿路繼續打探訊息,摸清那些叛軍的底細,約定兩日後回京。”
“你們做的對,這情報太重要了,傳朕的旨意,這兩日暫不上朝,等方財帶回確切的情報,朕再做定奪。”
“另外,讓兵部把山西各地的衛所兵力名冊給朕送過來,朕要親自過目。”
方正化和方家對視一眼,都不敢多問,趕緊躬身領命退了出去。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從紫禁城神武門悄悄駛出。
朱由檢換上了一身普通的青色綢衫,手裡拿著把摺扇,一副富家公子的打扮。
方正化和李若漣穿著便服,帶著十幾個錦衣衛好手,不遠不近的護衛在四周,警惕的注視著周圍的動靜。
馬車一路駛出內城,來到了外城一帶,這裡的景象和內城截然不同。
低矮的土坯房連成一片,屋頂上的茅草在風中搖晃,街道兩旁破敗不堪,到處都是衣不蔽體的乞丐和流民。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酸臭味,混合著排洩物的氣味,燻的人睜不開眼。
路邊甚至能看到餓死的屍體,幾隻野狗正在旁邊轉悠,發出嗚咽的聲音,啃食著殘羹冷炙。
朱由檢走下馬車,看著眼前滿目瘡痍的景象,臉色鐵青,雙拳緊握,指甲掐進肉裡。
這就是大明的江山,這就是他要拯救的天下,滿朝文武還在為了爭權奪利斗的你死我活,卻沒人管這些百姓的死活。
就在這時,一個衣衫襤褸的漢子突然從巷子裡衝了出來,懷裡還抱著個瘦骨嶙峋的孩子。
“大爺,行行好吧,賞口飯吃吧,孩子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求求您了。”
漢子撲通一聲跪在朱由檢面前,不停的磕頭,額頭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響,鮮血順著臉頰流了下來,染紅了胸前的破布。
李若漣眼神一冷,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拇指一推,刀刃出鞘半寸,剛要上前阻攔,卻被朱由檢抬手製止了。
朱由檢低頭看著那個漢子,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你是哪裡人,怎麼落到這步田地,京城重地,豈容你隨意乞討。”
漢子抬起頭,滿臉都是汙垢,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衝出兩道白印,看著可憐極了。
“回大爺的話,小人是從山西逃難來的,老家連年大旱,地裡連根草都長不出來啊,全家人都快餓死了。”
漢子一邊哭一邊控訴,聲音淒厲,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官府那些狗官,不但不救災,還天天派人下鄉催繳苛捐雜稅,交不上錢就抓人,小人的婆娘就是被他們活活逼死的啊。”
“小人實在活不下去了,只能帶著孩子背井離鄉,一路討飯來到京城,求大爺賞口吃的,救救這孩子吧,小人給您做牛做馬都行。”
漢子懷裡的孩子也配合的發出微弱的哭聲,小手緊緊抓著漢子的衣襟,聽的人心酸。
方正化聽的直皺眉,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碎銀子,剛要遞過去打發這對可憐的父子。
朱由檢卻突然冷笑一聲,目光如炬的盯著那個漢子,眼神裡透著一股看穿一切的銳利。
“不對!”
此話一出,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了,所有人都愣住了。
漢子愣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掩飾過去,繼續裝出一副可憐相。
“大爺,您說什麼不對,小人句句屬實啊,絕不敢欺瞞大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