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百萬餉銀砸軍心
“朕再問你們一句。”
崇禎掃了一圈臺下，聲音壓得很低，但校場裡安靜得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土默特部每年從大明拿走多少銀子？”
沒人回答。
崇禎豎起三根手指。
“三十萬兩白銀，外加綢緞、茶葉、鐵器若干。折算下來，每年不下五十萬兩。”
“五十萬兩。”
“宣府欠餉欠了多少？一百一十七萬兩。兩年的歲賜就夠補上了。”
“可這銀子，送出去了。送給了打過咱們的人。”
他把手放下來。
“你們知道這叫什麼？”
“嘉靖爺的時候不敢叫，隆慶爺的時候換了個好聽的名字，叫‘封貢互市’。”
“到了萬曆爺那會兒，乾脆連遮都懶得遮了，年年撥銀子，管它叫歲賜。”
“賜？”
崇禎把這個字咬得極重。
“朕倒想問問，大明的銀子，是從天上掉下來的？還是從地裡長出來的？”
“那是老百姓一粒米一粒米攢出來的稅賦！拿去孝敬蒙古人，管這叫賜？”
臺下那些宣府將領的頭埋得更低了。
“說白了，歲賜就是納貢。互市就是和親的變種。沒把公主送出去，改送銀子了，本質上有什麼區別？”
“前朝的宋，給遼送歲幣，給金送歲幣，送到最後呢？靖康之恥，二帝北狩！”
“咱們大明，太祖爺立國的時候說過一句話——不和親，不納貢，不割地，不賠款！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這話刻在太廟裡，刻了兩百多年。”
“結果呢？”
崇禎一拍臺沿。
“庚戌年被人打到家門口，轉頭就給人送錢。太祖爺的話，被當成放屁了！”
這句話太狠了。
臺下不光將領們抬不起頭，連白桿兵和虎賁衛的軍士都繃緊了身子。
校場外的百姓更是鴉雀無聲。
崇禎緩了口氣。
“朕今日在這兒，當著宣府上下所有人的面，宣佈一件事。”
“從即日起，取消對土默特部的一切歲賜。”
“一兩銀子不給，一匹綢緞不送。”
這話一落地，臺下終於有人繃不住了。
一個花白鬍子的老將從人群裡站起來，撲通跪下。
“皇上三思！歲賜斷了，土默特部必然翻臉，到時候蒙古鐵騎叩邊，宣府首當其衝啊！”
“跪下去。”滿桂從旁邊走過來，一把按住那老將的肩膀，“皇上的話還沒說完。”
崇禎看了那老將一眼。
“你叫什麼？”
“臣……臣是宣府左衛指揮使，鄭國安。”
“鄭國安，朕問你。你手底下多少兵？”
“三千二百人。”
“能打的有多少？”
鄭國安嘴唇哆嗦了兩下，沒敢吭聲。
“說不出來是吧？朕替你說——不到八百。”
“剩下的要麼是老弱，要麼是吃空餉的名額。真打起來，你那三千二百人的編制，能拉出來列陣的不超過一千。”
鄭國安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崇禎沒再看他，轉向所有人。
“你們怕蒙古人打過來？”
“朕不怕。”
“蒙古人敢來，朕就在宣府等著。將士戰死，朕頂上。總兵戰死，朕親自提刀上城牆。”
“朕是天子，天子守國門。這句話不是拿來唸的，是拿來做的。”
“誰要是覺得朕在吹牛，儘管試試。”
校場裡的氣氛變了。
那些宣府將領抬起頭來，看著臺上那個十七歲的少年天子，眼裡的懼意慢慢被另一種東西取代。
說不清是什麼。
但滿桂看得明白。
這幫人，被點著了。
“皇上萬歲！”
不知道誰先喊的，緊接著，白桿兵和虎賁衛同時暴喝。
“萬歲！萬歲！萬歲！”
宣府將領們也跟著喊了起來，聲浪一波接一波，從校場裡傳到城牆上，又從城牆上傳到城外。
崇禎等喊聲漸歇，抬了抬手。
“接下來，宣佈宣府新任總兵的人選。”
王承恩上前一步，展開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擢升原遼東副總兵滿桂為宣府鎮總兵官，即日起接掌宣府一切軍務。”
滿桂大步走到臺前，單膝跪地。
“臣滿桂，領旨！”
臺下的宣府將領們交頭接耳了片刻，隨即安靜下來。
滿桂的名號，在九邊沒人不知道。
遼東打建奴的時候，這位蒙古裔猛將帶著騎兵衝陣，砍下過女真甲兵的腦袋。寧遠大戰，他身中數箭還在城頭揮刀，是實打實殺出來的戰功。
這樣的人來當總兵，比王承胤那個只會貪銀子的貨色強了不知多少倍。
“滿將軍威武！”
幾個年輕的宣府軍官率先喊了出來。
緊接著，更多的人跟著附和。
滿桂站起身，轉過來面對臺下。
他沒有客套，也沒有廢話。
“侯拱極。”
“末將在。”
“把人帶上來。”
侯拱極一揮手，兩隊虎賁衛從校場側門押進來兩個人。
五花大綁，嘴裡塞著布團。
其中一個穿著參將的甲冑，另一個也是武官打扮。
滿桂走到臺沿，指著那兩個人。
“張家口堡參將錢繼旺，萬全右衛參將時小誠。”
“這兩個東西，跟王承胤一起，私通蒙古商隊，把大明的軍械、鐵料倒賣到草原上。”
“錦衣衛從他們家裡搜出來的賬本，朕都看過了。”
臺下的將領們臉色各異。有人驚愕，有人低頭，有人偷偷往後縮。
滿桂伸手從侯拱極手裡接過一把雁翎刀。
“皇上有旨，通敵賣國者，就地正法。”
他走下點將臺，步子不緊不慢。
錢繼旺拼命掙扎，嘴裡嗚嗚叫著，布團堵得他說不出話。
滿桂走到跟前，一手揪住錢繼旺的頭髮，把他的腦袋按到地上。
刀光一閃。
人頭滾落在黃土地上，血濺了滿桂半條胳膊。
他甩了甩刀上的血，走到時小誠面前。
時小誠已經嚇得癱軟了，褲襠一片水漬。
第二刀落下。
校場裡沒有人出聲。
滿桂把刀扔給侯拱極，用袖子擦了擦臉上濺到的血點。
“張家口堡參將，由原薊鎮遊擊劉肇基接任。”
“萬全右衛參將，由原寧夏遊擊尤世祿接任。”
“原延綏參將尤世威，留駐宣府，任副總兵，協理軍務。”
三個名字報出來，臺下又是一陣騷動。
劉肇基，薊鎮出了名的硬茬子，打蒙古打流寇從沒慫過。
尤世祿、尤世威，榆林尤家兄弟，在西北邊軍裡的名頭比滿桂還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