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宣府問罪
王承胤得知皇帝已入宣府城的訊息時，正在府中與幾名心腹商議對策。
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親兵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
“大人，不好了，巡撫衙門被圍了，秦良玉那婆娘帶著白桿兵把整條街都堵死了！”
王承胤手裡的茶盞當場摔在地上，滿臉漲紅。
“你說什麼，皇上真來了？”
“不止來了，還把您點名要您即刻去巡撫衙門面聖！”
王承胤猛地站起身，額頭上的青筋暴起。
他在宣府經營多年，麾下家丁數千，本想著就算朝廷派欽差來，也能拖上一陣子。
可誰能想到，崇禎這小皇帝竟然親自跑來了。
旁邊一名參將壓低聲音：“大人，要不要召集城內各營將官，咱們…”
話還沒說完，王承胤直接一巴掌扇了過去。
“閉嘴！造反這兩個字你也敢往外蹦，嫌自己死的不夠快是吧！”
他在屋裡來回踱步，腦子轉的飛快。
宣府城內雖然駐軍不少，但真要跟皇帝翻臉，那就是誅九族的大罪。
更何況秦良玉那老婆子帶著白桿兵，戰力不容小覷。
王承胤深吸一口氣，把腰間的佩刀解下來扔在桌上。
“走，去巡撫衙門！”
“大人，您真要去？”
“不去能怎麼辦，皇上都到門口了，難道還能讓他御駕親征攻城不成？”
王承胤換了身官服，整理好冠帶，帶著一眾親信硬著頭皮往衙門走。
街上的氣氛壓抑的嚇人，白桿兵手持長矛列陣兩側，一個個面無表情地盯著過往的行人。
王承胤走到衙門門口，就看見秦良玉一身戎裝站在臺階上。
“王總兵，可算捨得來了。”
秦良玉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
王承胤拱了拱手：“秦將軍客氣了，皇上召見，末將怎敢怠慢。”
“那就少廢話，進去吧。”
秦良玉側過身，讓開了通往大堂的路。
王承胤帶著幾名心腹跨過門檻，剛走進大堂，就看見崇禎端坐在主位上。
兩側站著的不僅有兵部尚書侯徇，還有都察院左都御史韓癀，以及一群他叫不上名字的年輕武官。
王承胤心裡咯噔一下，這陣勢分明是來興師問罪的。
“臣王承胤，叩見皇上。”
他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涼的石板，一時間竟不敢抬頭。
崇禎沒讓他起身，而是示意王承恩把一摞奏摺扔到了他面前。
“王承胤，你自己看看這些東西。”
王承胤顫抖著手翻開最上面那份奏摺，只看了幾行字，後背就被冷汗浸透了。
上面詳細記載著他這些年在宣府的所作所為，從剋扣軍餉到圈佔民田，從勾結晉商到私設關卡加稅，甚至連他幾年前屠村冒功的事都寫的一清二楚。
“皇上，這些全是汙衊，臣冤枉啊！”
王承胤砰砰地磕起頭來，聲音裡帶著哭腔。
崇禎冷笑一聲：“冤枉？那朕問你，宣府邊軍三年欠餉十八萬兩，這筆賬你怎麼算？”
“皇上，邊軍開銷巨大，朝廷撥下來的軍餉根本不夠用，臣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王承胤抹了把額頭上的汗。
“不夠用？那你府裡地窖藏的那一百多萬兩白銀是從哪來的？”
崇禎這話一出，王承胤當場愣住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錦衣衛連這個都查清楚了。
“那些…那些是臣這些年省吃儉用攢下來的，全是為了應對邊鎮突發的戰事，絕無半點私心。”
韓癀站出來，手裡拿著另一份奏摺。
“王總兵好本事，在張家口私設三道關卡，對過往商隊抽稅，每年光這一項就能撈五萬兩銀子。”
“這錢是替朝廷收的！”
王承胤脖子一梗，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那些晉商走私貨物去草原，臣不過是代朝廷把關，收點辛苦費有什麼錯！”
侯徇接過話頭：“那張家口外的那個村子，你也是替朝廷辦事？”
“那村子裡藏著響馬，臣奉命剿匪，這是為民除害！”
王承胤越說越理直氣壯。
“那些響馬劫掠商隊，手上沾滿了血，臣將他們剿滅，怎麼就成了罪過？”
崇禎聽著他這番顛倒黑白的說辭，氣得反而笑了。
“好一個替天行道，好一個為民除害。”
他從龍椅上站起來，一步步走到王承胤面前。
“那朕再問你，那支商隊被劫的貨物，最後怎麼會出現在那村子裡？”
“這…這臣就不清楚了，或許是那些響馬藏在村子裡，企圖金蟬脫殼。”
王承胤低著頭，眼珠子快速轉動。
“臣當時也是迫不得已，那些村民不肯交出響馬，臣只能採取強硬手段。”
崇禎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你手下的家丁在酒樓裡炫耀，說當年一刀砍下八十歲老嫗的腦袋，這也是迫不得已？”
王承胤渾身一僵，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擠不出一個字。
這時，韓癀又開口了：“王總兵，你府裡那一百多萬兩銀子，真是攢下來的？”
“是…是啊。”
“那你倒是說說，你一年的俸祿才多少，怎麼攢出這麼大一筆數目？”
王承胤咬了咬牙：“臣在宣府鎮守多年，偶爾也做些小買賣，賺點外快補貼家用。”
崇禎突然換了副語氣，聽起來倒像是在拉家常。
“王承胤，你在宣府這些年，朕也聽說了，確實不容易。”
王承胤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希冀。
“皇上聖明，臣真的是為了大明江山，才不得不做些權宜之計。”
崇禎回到座位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朕今日來宣府，不是為了抄你的家，也不是為了砍你的頭。”
王承胤心裡一鬆，連連磕頭：“皇上恩德，臣感激涕零！”
“但是，朕需要你幫朕辦件事。”
崇禎放下茶盞，聲音變得緩和了幾分。
“只要你老老實實把朕想知道的事情說清楚，朕可以既往不咎，甚至讓你繼續當你的宣府總兵。”
王承胤眼睛一亮，當即表態：“皇上儘管問，臣知無不言！”
“那些晉商走私貨物去草原，朕聽說不止是布匹糧食那麼簡單。”
崇禎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
“他們私下裡是不是還在往建奴那邊運軍械？”
王承胤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驚恐。
“皇上，臣絕無此事，臣雖然收了些好處，但絕不敢做通敵賣國的勾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