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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第一個被用來獻祭的活人

凌央央接過黃銅鑰匙。

鑰匙落入掌心,觸感微溫,是金慕白體溫焐出來的那點熱度。

她將它託在掌心,另一隻手掐起尋蹤訣。

淡金色的靈力從指縫漫出,像細絲般纏上鑰匙。

鑰匙上殘留的微弱氣息,被靈力一點點牽引出來,在她掌心凝成一縷淡淡的煙霧。

煙霧盤旋瞬息,忽然像有了方向似的,倏地朝著棺群深處飄去。

它穿過層層棺木縫隙,繞過那些或腐朽或嶄新的棺蓋,最終停在了一口毫不起眼的薄棺前。

那口棺材混在成百上千口棺木中間,邊角已經腐朽得起了毛邊,棺蓋上的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發黑的木料。

和其他棺材一樣,棺頭上也貼著一張褪色的噬魂飼運符。

凌央央低頭看了看棺木,又回頭瞥了一眼遠處那座三層石臺上的疊棺葬式,心底無聲地嘆了口氣。

這口棺材的位置,正對著石臺最頂層那兩口主棺之間——

不偏不倚,恰好卡在兩道貔貅銜財銅雕的視線交匯點上。

恰恰是整座疊棺陣的第一重陣基。

凌央央蹲下身,用指尖拂去棺頭上積著的灰塵。

棺木表面鐫刻著一圈細密的花紋,被年月磨蝕得幾乎看不清。

但順著紋路仔細辨認,還是能看出來——那不是普通的花紋。

是一圈倒寫的鎮魂符。

鎮魂符本該正寫,用於安撫亡魂、護佑往生。

倒寫,意思就全反了——

是讓亡魂困在陣中,永世不得超生,將生前的所有氣運、命數、福報,盡數抽離,順著陣眼,供奉給這棺木所朝的方向。

而棺木所朝的方向,正是那兩口主棺。

換句話說,金慕白的母親,是這座邪陣裡,第一個被用來獻祭的活人。

凌央央站起身,看向金慕白。

金慕白顯然也懂些玄門道行,目光掃過倒轉的符紋時,指尖猛地攥緊。

他定定望著那口薄棺,黑眸裡翻湧著怔忡與鈍痛,伸出去的手懸在棺蓋上方寸許,遲遲落不下去。

“央央……他看起來好可憐啊。”小酒扒在凌央央肩頭,小聲說。

凌央央沒作聲。

金家這潭深水,吃人不吐骨頭。

能在這種環境裡攥住父輩資源、一路闖到影帝位置、開辦公司、在名利場裡混得風生水起;

私底下,還能暗自根據線索一路查到金沙窪!

金慕白,從來都不是什麼單純無害的小可憐。

他有城府、有手段,有藏在溫和皮囊下的韌與狠,唯有母親的失蹤,是他從未癒合過的軟肋。

此番她承了金慕白的引路之便,才能順利找到這處隱蔽的疊棺飼運窟;

如今幫他鎖定了母親遺骸的所在,這份人情便算兩清了。

接下來,是開棺認人、還是有仇報仇,全是他自己的選擇。

凌央央收回目光,轉身閉目凝神。

她指尖微動,一滴赤紅本命精血從指腹滲出,在空中凝成極小的血珠。

“凌墨。”她低聲喚了一句。

血珠顫了顫,朝著石室另一側牆角飄去,卻在半空中晃了晃,遲遲落不下去。

這鎖運窟裡積沉了太多枉死的冤魂,怨煞濃稠得像是實質的泥沼,連血脈牽引都寸步難行。

凌央央眉頭微蹙,抬手揮散周遭翻湧的煞氣,血珠這才晃晃悠悠墜到牆根,隨即消散開來。

傅宴宸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那處牆角。

他垂眸看著地面。

幾個均勻分佈的圓形凹槽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狀,嵌在青磚地面上。

槽裡還殘留著深褐色的乾涸痕跡,是燈油混著什麼東西燒乾後留下的。

凌央央走到近前,只見凹槽邊緣的磚石,被常年炙烤得微微發黑,但周遭的氣息卻比石室裡別處穩得多——

顯然,原本擺在這裡的東西,是這片死地裡唯一的鎮壓之物。

定霜湊過去一看,臉色驟變:“是鎮魂燈!七盞正好對應疊棺陣的七個陣眼,本該用來鎮住棺裡的怨魂屍煞……”

“不止是鎮魂。”凌央央指尖捻起一點凹槽裡的殘屑,眸色冷了幾分,

“這是養魂燈。整座陣的主陣眼,講究‘魂身分離溫養’,石臺上空著的那口棺位,等的就是凌墨的肉身;

這七盞燈裡,有一盞鎮的是凌墨的生魂,其餘六盞是他們抓來的魂魄,用來當陣引餵給邪陣。

等肉身一入棺,魂歸本體,整座陣的抽運速度會翻十倍,金家先祖能直接吸盡全部壽數氣運。”

然而現在,養魂燈已經被人先一步帶走了。

站在央央肩頭的小酒輕輕抽了抽鼻子:“燈的氣息還很新。央央,他們剛走不久!”

話音剛落,身後忽然傳來“砰”的一聲重響,緊接著是金慕白的悶哼。

只見棺蓋已被推開大半!

一道發黑的影子煞從棺裡彈出來,指甲尖利如鉤,直撲金慕白麵門。

金慕白反應極快,側身堪堪躲開。

他手指飛快從對方手裡拽下什麼,指尖擦過一道陰風,驚得後頸泛起一層冷汗。

伴隨著這一生棺蓋落地,彷彿徹底開啟了某種禁制。

沿石壁的上百口薄棺驟然齊齊震動,“砰砰砰”的撞擊聲連成一片,震得石室簌簌落灰。

棺蓋瘋狂抖動,像有無數東西在裡面拼命往外撞,沉悶聲響砸得人耳膜發疼。

鎮魂燈一撤,疊棺陣的壓制之力徹底崩解。

積攢了二十年的怨氣煞氣瞬間反噬,所有被鎮壓的屍煞怨魂,都要破棺而出!

就在這混亂關頭,一道瘦削的人影從石室暗處猛地衝出來。

她身上的衣服沾滿了灰土,頭髮散亂地披在肩上,露出一張削瘦的臉。

她手裡捏著一張陽火符,看都不看就朝著棺群狠狠砸了過去!

“燒!都給我燒乾淨!金家的東西,全都該下地獄!”

符紙遇煞即燃,一團赤紅火焰“轟”地炸開,順著乾燥的棺木縫隙飛速蔓延,轉眼就燎著了半面牆的棺材。

火光映著女人猙獰扭曲的臉,映著她眼底那股子不顧一切的癲狂,正是李曼!

她臉上沾著灰,眼神裡滿是瘋癲的恨意,看著燃燒的棺群放聲大笑,眼淚卻跟著往下掉。

金慕白剛躲開屍煞的襲擊,見狀眉頭緊鎖,閃身避開撲面而來的熱浪。

凌央央臉色驟變,厲聲喝道:“李曼,你瘋了?!”

這疊棺陣本就在反噬臨界點,陽火一催,怨氣只會炸得更兇。

到時候所有怨魂都會被燒得魂飛魄散,整座石室都會被怨煞吞沒,他們所有人都得陪葬在這裡!

凌央央不敢耽擱,雙手飛快掐訣。

淡金色靈力從她周身鋪展開來,凝成半透明結界,擋住翻湧的火舌與怨氣。

定霜也立刻上前結印,穩住結界邊緣!

二人合力在沖天火光與怨氣裡,硬生生撐開一方狹小的逃生空間。

“金家害死我爸媽!害死了那麼多無辜的人!”李曼衝著凌央央嘶吼,她指著金慕白,聲音嘶啞,

“你難道不認識他?大名鼎鼎的金慕白,金家大公子!你為什麼還要幫他?

金家從上到下都爛透了,沒有一個好人!他們都該死!”

“李曼!你之前是怎麼答應我的!”定霜氣得聲音發顫,

“你說了不會被仇恨矇蔽雙眼,不會做傻事。

你答應過我要查清真相,要用堂堂正正的方式報仇。你說只會找金家元兇報仇,不會傷及無辜!”

“無辜?這裡哪有什麼無辜——”李曼眉眼狠戾地打斷了定霜沒有說完的話。

“棺裡的人,就是無辜。”凌央央冷聲打斷她,聲音透過火光傳過來,清晰又冷冽,

“你只知道金家把人埋在這裡,卻不知道這些都是被抓來獻祭的普通人。

你一把陽火符燒下去,不是報仇,是讓這些枉死的人魂飛魄散,連輪迴的機會都不會再有!

你這根本不是報仇,是拿無辜者的魂魄,洩你的私憤。

你現在做的,和金家人又有什麼區別!”

李曼猛地怔住,瘋癲的眼神裡閃過一絲茫然。

她只查到父母被金家害死、屍身丟進了這地下棺陣,想著一把火燒了這裡給父母陪葬。

從來沒人告訴過她,這些棺木裡困著的,是和她父母一樣的枉死者。

燒了棺,便是連他們最後一點轉生的機會都燒沒了。

就這一愣神的功夫,飛濺的陰火已經燎到了她的胳膊,燒焦的皮肉味混著怨氣瀰漫開來!

她卻像感覺不到疼似的,依舊僵在原地。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會這樣……”

“我不知道會害了他們。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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