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夜空中最亮的星2
一旁的肖雪,看書看了一會兒,眼角的餘光無意間瞥見了李錦秋奮筆疾書的樣子,心裡頓時充滿了疑惑。
她實在想不通,以前的李錦秋,在村子就是出了名的懶漢,整天遊手好閒,不務正業,要麼躲在屋裡睡覺,要麼就出去閒逛,別說看書、寫字了,就連上工都常常偷懶缺勤,怎麼這陣子突然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難道他以前的懶漢模樣,都是裝出來的?還是說,他家裡有高知親人,以前只是藏拙?又或者,他是真的想通了,打算好好努力了?
一個個疑問在她的心裡盤旋,讓她心神不寧,連看書的心思都沒有了。
但疑惑歸疑惑,她也清楚,對自己來說,好好學習,抓住可能到來的高考機會,才是眼下最要緊的事,至於李錦秋的變化,她暫時沒有心思去深究,只能壓下心裡的疑惑,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課本上。
夜色一點點變深,窗外的天色徹底黑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肖雪只覺得眼皮越來越沉重,腦袋也昏昏沉沉的,實在抵不住睏倦,她緩緩抬起頭,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望向窗外,只見夜空里布滿了璀璨的繁星。
就在這時,李錦秋也停下了手中的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臉上露出了幾分疲憊的神色:
“忙活了一天,可真是累壞了,你也別熬太晚了,趕緊休息吧,我出去了。”
說罷,他小心翼翼的把筆記本和紙筆收好,放進自己的口袋裡,輕輕起身,腳步放得極輕,生怕打擾到肖雪。
然後轉身走出了東屋,回到了堂屋,在一張簡陋的木板床上躺下。
肖雪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輕輕鬆了口氣,然後起身,走到門邊,插上了門栓,動作輕柔,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防備。
她躺在床上,卻沒有脫衣服,只是和衣而睡,蜷縮著身子,一臉的落寞和不安。
不是她不信李錦秋,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她能感覺到,李錦秋是真的變了,對她也很照顧,沒有絲毫惡意。
只是,經歷過那件被人揹叛、被人欺騙的事後,她再也不敢輕易相信任何人了,哪怕對方表現得再真誠,她也會下意識的豎起防備之心,不敢毫無保留的交付信任。
她簡單收拾了一下桌上的課本和紙筆,就準備躺下休息,可剛閉上眼睛,就覺得小腹一陣發脹,想要上廁所。
一想到院子角落的那間旱廁,她就忍不住犯怵。
以前在知青點的時候,廁所有燈,晚上上廁所,還有其他女知青作伴,從來不會覺得害怕。
可如今,她和李錦秋兩個人住在這裡,院子裡空蕩蕩的,那間旱廁又偏僻又漆黑,周圍長滿了雜草,一到晚上,就顯得格外陰森,讓她心裡發慌,怎麼也鼓不起勇氣一個人過去。
肖雪坐在床上,猶豫了許久,雙腿夾得緊緊的,實在忍不住了,才硬著頭皮,輕輕走到門邊,小心翼翼的開啟了屋門。
農村的夜晚,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她咬著嘴唇,雙手緊緊攥著衣角,腳步走到院子裡,卻始終沒勇氣踏入那片漆黑的角落,雙腿微微發抖,害怕的很。
這時,堂屋傳來李錦秋均勻的呼嚕聲,她轉頭望去,藉著微弱的月光,能看到他熟睡的側臉,眉眼舒展,沒有了平時的嬉皮笑臉,也沒有了白天的認真嚴肅,顯得格外平和。
肖雪站在原地,左右為難,一邊是難以忍受的身體需求,一邊是恐懼,讓她進退兩難,只能僵在原地,手足無措。
終究還是抵不過身體的需求,肖雪深吸一口氣,鼓起畢生的勇氣,輕輕走到堂屋的床邊:“李錦秋,醒醒,你醒醒。”
李錦秋睡得正沉,被這麼一搖,瞬間驚醒了,他猛的睜開眼睛,眼神迷茫,臉上還帶著濃濃的睡意,下意識的坐起身,警惕的看了看四周,直到看清站在床邊的是肖雪,才緩緩鬆了口氣,緊繃的身體也放鬆了下來。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怎麼了?大半夜的,出什麼事了?”
肖雪被他這麼一問,臉瞬間紅透了。
連耳根都紅了,她連忙低下頭,雙手緊緊攥著衣角。
聲音細若蚊蚋:“我……我想出去一下。”
“大半夜出去?”
李錦秋愣了一下,臉上露出幾分不解的神色,撓了撓頭,疑惑的問道:
這麼黑的天,出去幹什麼啊?有什麼事不能等到明天早上嗎?”
肖雪的臉更紅了,眼神躲閃,扭捏了好一會兒,才抬起手指,輕輕指了指院牆角落地方向,聲音依舊細小:
“就是……就是去那邊。”
李錦秋順著她指地方向看了一眼,愣了幾秒,隨即反應了過來,看著她羞澀得快要低下頭的模樣,心裡瞬間明白了:“你是想去廁所?”
肖雪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
不敢抬頭看他的眼睛,只能死死的盯著自己的衣角,一副手足無措的模樣。
“行,我陪你去,別害怕。”
李錦秋說著,就緩緩起身,順手拿起桌上的煤油燈,點燃。
他拿著煤油燈,走在前面,腳步放得很慢,特意放慢了速度,等著身後的肖雪。
肖雪緊隨其後,雙手緊緊攥著衣角,跟在他身後,兩人之間隔著一步左右的距離,不遠不近,卻又帶著幾分微妙的氛圍。
很快,就到了旱廁門口,李錦秋停下腳步,轉過身,把手裡的煤油燈遞給肖雪:“你拿著燈,照亮些,我在外面等你,不用害怕。”
肖雪接過煤油燈,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兩人都下意識的頓了一下,肖雪的臉又紅了幾分,她低下頭,小聲說道:
“你……你能不能再走遠點兒?”
李錦秋聞言,臉上也露出了幾分尷尬的神色,撓了撓後腦勺,笑了笑,點了點頭:
“好,好,我再走遠點兒,就在那邊等你,有什麼事,你喊我一聲就行。”
說罷,他便往後退了十來步,站在院子中間的一棵老槐樹下,背對著旱廁地方向,雙手插在褲兜裡。
這是在他前世生活的、高樓林立的城市裡,永遠都見不到的景象。
沒有霓虹閃爍,沒有車水馬龍,只有漫天的繁星,密密麻麻,耀眼奪目,還有微涼的晚風,輕輕吹過,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清香,讓人心裡格外平靜。
他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下意識的輕聲唱了起來: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聽清,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獨和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