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五味雜陳
接下來，李錦秋和肖雪開始給賓客們敬酒。
按照村裡的規矩，新人敬酒得先敬村社裡的幹部，再敬長輩。
所以頭一桌，他們就徑直走向了公社主任王德富所在的席位。
那是整個食堂裡最顯眼的位置，王德富正端著碗，慢悠悠的嚼著一塊紅燒肉，見兩人過來，立馬放下筷子，臉上沒什麼笑意，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們坐下。
李錦秋連忙把碗遞過去，恭敬的說道：“王主任，我和肖雪給您敬酒了，謝謝您能來參加我們的婚禮。”
王德富伸手接過碗，卻沒立刻喝，反而伸手拉住了李錦秋的胳膊。
告誡的說道：
“錦秋啊，你小子能娶上肖知青，是你的福氣。
往後成了家，就得收收心，踏踏實實下的掙工分，好好過日子，不能因為取了城裡來的知青，就忘記了自己是誰了，免得讓人背後戳脊梁骨，笑話咱們清河村的人沒出息。”
李錦秋臉上的笑容沒變，連連點頭應著：
“您放心，王主任，我心裡有數，往後一定好好勞作，好好對肖雪，絕不給公社丟臉。”
嘴上說得誠懇，心裡卻暗自盤算著，只要這王德富不故意給自己穿小鞋、找刁難，憑自己的力氣和腦子，往後在清河村、在公社裡，定然能混出個人樣來，絕不會一直讓人小瞧。
肖雪站在一旁，微微低著頭，雙手輕輕攥著衣角，沒說話，只是安靜的陪著，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
等兩人敬完酒，王德富仰頭喝盡了碗裡的白酒，抹了抹嘴角，站起身說道：
“你們慢慢忙，我還有公事要處理，就不陪你們多喝了。”
說著，便朝身邊的王平遞了個眼色，王平立馬放下碗筷，跟著站起身。
李錦秋連忙上前兩步，客氣的要送他們：
“王主任，我送您到門口。”
王德富擺了擺手，卻也沒執意拒絕，一行人慢悠悠的走出了食堂。
等李錦秋折回來，明顯感覺到食堂裡的氣氛鬆快了不少。
先前王德富在的時候，眾人說話都小心翼翼的。
如今他一走，酒桌上的喧鬧聲立馬就起來了。
緊接著，公社文書李建國端著酒杯，笑著朝兩人走了過來，他拍了拍李錦秋的肩膀：
“錦秋啊，你可真是咱們清河村的能耐人。咱們村這麼多莊稼漢，大老粗一個，能娶上肖知青這樣有文化、模樣又周正的城裡姑娘，整個公社也就你一個，真是羨煞旁人啊。”
李建國的話一說完，周圍的賓客立馬鬨笑起來，有人跟著附和：
“可不是嘛，錦秋這運氣，真是上輩子修來的。”
“肖知青也是好福氣，錦秋人老實、力氣大，往後肯定能好好待她。”
肖雪被說得臉頰發燙，耳根都紅了，微微低下頭，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李錦秋撓了撓頭。
謙遜的說道：“李文書說笑了，是我高攀了肖雪，能娶到她，是我的運氣。”
李建國笑了笑，收起了打趣的語氣，神色漸漸鄭重起來，他舉著酒杯，目光落在李錦秋身上，語氣誠懇：
“說真的，錦秋，你以前的性子是野了點，村裡不少人都對你有看法，但這次你能踏實下來，好好過日子，娶了肖知青，就是改邪歸正的最好證明，這一點，我打心底裡佩服你。”
他頓了頓，又看了一眼身邊的肖雪，繼續說道：
“你可得爭口氣，別讓人小瞧了咱們莊稼漢，也別辜負了肖知青。
要是你們小兩口能好好過日子，還能帶動公社裡其他的知青，讓他們安心紮根農村、紮根基層，好好為公社出力，那你們家，就是咱們整個公社的榜樣，我也會在公社裡多為你們美言幾句。”
這番話，說得李錦秋心裡暖暖的，先前被王德富輕視的那點不快，瞬間煙消雲散。
他下意識的轉頭看向身邊的肖雪。
可肖雪依舊低著頭，臉頰通紅。
顯然是被李建國的話羞到了。
就在這時，一旁的王慧琴笑著拉了拉肖雪的手：
“喲，我們的肖知青害羞啦。沒事沒事，李文書說的都是實話，往後你們小兩口好好過，肯定能越過越好的。”
王慧琴的話，又引來了一陣笑聲。
敬完了公社的幹部和長輩，接下來就輪到了肖雪的知青夥伴們。
李錦秋扶著肖雪，走到知青們所在的桌子旁，率先給周敏遞了一碗酒。
先前周敏一直襬著臉色，言語間也總帶著幾分刁難，此刻見兩人過來，她臉上的神色依舊冷淡，沒有絲毫笑意。
只是不情不願的接過碗，象徵性的抿了一小口，就把碗放在了桌上，連一句祝福的話都沒有，眼神也刻意避開了兩人，看向了別處。
李錦秋對此毫不在意，畢竟他也沒指望周敏能真心祝福自己，轉頭就給王慧琴和林曉燕遞了酒。
不同於周敏的冷淡，王慧琴和林曉燕是一臉的笑意，連忙接過碗，一口就喝光了碗裡的白酒，王慧琴拉著肖雪的手：
“肖雪，真心祝福你，往後和錦秋好好過日子，有什麼困難，就跟我說，我一定幫你。”
林曉燕也跟著點頭，笑著補充道：
“是啊肖雪，錦秋人很好，你以後肯定會幸福的，我們都為你高興。”
肖雪看著兩人真誠的眼神，心裡一暖，眼眶微微有些發熱，點了點頭，輕聲說道：
“謝謝你們，以後也麻煩你們多照應了。”
最後，李錦秋把碗遞給了崔玉傑，崔玉傑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伸手接過碗，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和李錦秋的碗碰了一下，隨後抿了一小口，就轉頭對著周敏低聲說了些什麼，神色間帶著幾分溫柔，顯然是不願多和李錦秋寒暄。
李錦秋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裡沒什麼波瀾，只是隱約察覺到，崔玉傑和周敏之間的關係，似乎不一般，不像是普通的知青夥伴那麼簡單。
不知不覺，酒過三巡，桌上的賓客大多已經放下了酒杯，只剩下李建國和崔玉傑兩個男人還在慢慢喝著。
按照道理來說，李錦秋作為新郎，本該陪著喝酒，但有肖雪在身邊，還有不少長輩在，他其實不用特意擋酒。
可一旁的李石頭，卻不管是誰來敬酒，都主動站起來陪著喝，一口一碗，絲毫不含糊。
李石頭的酒量，在清河村是出了名的好，村裡人都說他是“千杯不醉”，此刻喝了不少白酒，臉色卻依舊和平時一樣，沒有絲毫泛紅，還是那副憨厚老實的模樣，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說話也依舊直來直去：
“錦秋哥是新郎，不能喝太多，我替他喝，你們儘管來。”
李錦秋坐在一旁，看著李石頭忙前忙後的身影，心裡暖暖的，眼眶也有些發熱。
在這個村裡，也就李石頭，不管他以前是什麼樣子，都一直真心待他，把他當成親哥哥，這才是真正的兄弟，不分你我，真心相待。
又喝了一會兒，李建國放下酒杯，站起身，對著李錦秋說道：
“錦秋，時候不早了，公社還有點急事等著我去處理，我就先回去了。”
李錦秋立馬站起身，連忙說道：“李文書，我送您出去，您慢走。”
李建國笑了笑，沒有推辭，點了點頭：“好，那麻煩你了。”
兩人並肩走出大隊食堂，外面的風微微有些涼，吹在臉上，讓人清醒了不少。
走到食堂門口的老槐樹下，李建國忽然停下腳步，伸手拉住了李錦秋的胳膊。
猶豫的說道：
“錦秋，有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猶豫了半天，還是覺得應該告訴你。”
李錦秋心裡一動，隱約覺得李建國要說的話，可能不簡單，連忙說道：
“李文書，您客氣了，有什麼話，您儘管說，我聽著。”
李建國嘆了口氣，目光看向遠處的田野，語氣沉重：
“你也是個苦命人，從小沒爹沒媽，一個人在村裡摸爬滾打，好不容易才安定下來，娶了肖知青，本來是件大喜事。”
“今天公社的婦女主任沒來，你有沒有想過是什麼原因？”
李錦秋的心猛的一沉，瞬間就想到了關鍵，眉頭微微皺起，不確定的說道：
“李文書，您的意思是，和我跟肖雪的結婚申請有關？”
李建國點了點頭，拍了拍李錦秋的肩膀，語氣誠懇：
“你猜對了。”
“按說，社員的結婚申請，只要公社組織同意，就沒什麼問題，辦婚禮、領結婚證，都是順理成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