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高中2
從大隊部出來，李錦秋心裡總算有了底，臉上的神色也輕鬆了不少，連日來的緊繃感也消散了大半。
他沒有回家，而是徑直朝著公社高中的方向趕去。
他心裡早已盤算好了，得去淘一些複習資料，趁著平時上工的空閒時間好好複習，將來考上大學，也好有個正經出路。
不然僅憑他手裡這點錢，根本不夠他和肖雪日後的開銷，也沒法真正改變自己的命運，更沒法給肖雪一個安穩的未來。
公社高中離村子有十幾里路，路途不算近，他手裡沒有腳踏車，只能靠步行，一來一回就得兩個多小時，可他半點也不覺得麻煩。
七月的太陽毒辣得厲害。
李錦秋走了沒一會兒，額頭上就滲出了密密麻麻的汗。
可他半點也不在意這些。
他心裡清楚，只要這一步走對了，只要能順利和肖雪成婚，只要能好好複習、考上大學，他的人生就能徹底翻盤，就能擺脫眼下的困境。
他一路快步疾行，不敢有絲毫耽擱，約莫一個多小時後，終於抵達了公社。
比起村子的偏僻貧瘠、冷清寂靜，公社裡顯然熱鬧了不少，街道兩旁擺滿了各種小攤，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人來人往，絡繹不絕，一派熱鬧喧囂的景象。
供銷社、衛生院、糧站、郵電所一應俱全，每一家店鋪前都有不少人駐足選購，空氣中混雜著糧食、肥皂、布匹和糖果的味道，算不上濃郁，卻格外有年代的煙火氣，透著幾分鮮活的氣息。
李錦秋沒有先去公社高中，而是轉身直奔供銷社。
他心裡清楚，想從學校門衛大爺手裡弄到複習課本，空著手去可不行，總得帶點誠意，人情世故這東西，無論在什麼時候，都是少不了的，尤其是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
在這個年代，菸酒無疑是最受歡迎、最拿得出手的禮品，尤其是大前門香菸和二鍋頭白酒，更是稀罕物，平時很難買到，能拿出這樣的禮品，也顯得格外有誠意、有面子。
李錦秋走進供銷社，一股混雜著肥皂、布匹、糖果和糧食的味道撲面而來，算不上好聞，卻格外熟悉，透著濃濃的年代感。
櫃檯後，一位穿著藍色工裝的中年婦女正低著頭，手裡拿著算盤，噼裡啪啦的算著賬，神情專注又認真，絲毫沒有注意到進來的李錦秋。
李錦秋輕輕走到櫃檯前，放緩了語氣，輕聲問道：
“同志，您好，請問這裡有大前門香菸和二鍋頭白酒嗎？我想買一些。”
中年婦女聽到聲音，停下了手裡的算盤，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語氣平淡的說道：
“有是有，不過都是憑票供應的。”
“大前門三毛八一盒，二鍋頭三塊五一瓶，你有煙票和酒票嗎？沒有票的話，就算有錢也買不了。”
李錦秋的心瞬間一沉，臉上的笑容也瞬間淡了下去，心裡泛起一陣懊惱。
他光顧著想著買菸酒討好門衛大爺，卻忘了這個年代買東西大多要憑票證，糧票、布票、煙票、酒票，一樣都不能少。
他身上雖然揣著二十五塊錢，足夠買這些東西，可偏偏沒有對應的煙票和酒票，這一下就犯了難。
他連忙陪著笑臉，隨口找了個理由：
“同志，實在不好意思，我出門太急，沒帶票，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我有急事，今天要去見未來老丈人，總不能空著手去，那樣太不體面了，也顯得我沒誠意，您就幫個忙，通融一回，麻煩您了。”
中年婦女皺了皺眉，語氣堅決的搖了搖頭：
“不行，這是公社定下的規定，不能破例。
沒有票，不管你出多少錢，我都不能賣給你，要是違反了規定，我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說完，她便低下頭，重新拿起算盤，繼續撥弄著，不再理會李錦秋，神色依舊專注。
李錦秋心裡有些著急，眉頭緊緊皺起，目光下意識的在櫃檯上來回掃視，心裡暗暗盤算著，希望能找到不需要票證的替代品。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落在了櫃檯的角落裡，那裡放著散裝的白酒和哈德門香菸。
散裝白酒雖然不如二鍋頭有名氣，口感也稍差一些，但終究是酒，拿出去也能說得過去；哈德門香菸雖說比不上大前門高檔，卻也不算差，在村裡，能抽上哈德門，也算是有面子的事了。
他眼前一亮，連忙問道：
“同志，那櫃檯角落裡的散裝白酒和哈德門香菸，需要票嗎？”
中年婦女頭也沒抬，依舊撥弄著手裡的算盤，隨口答道：
“散裝白酒不要票，五毛錢一斤；哈德門也不要票，兩毛二一盒，要的話直接說數量就行。”
“行，那麻煩您給我來兩斤散裝白酒，兩盒哈德門香菸。
”李錦秋咬了咬牙，心裡暗暗合計著，雖說這些東西不如大前門和二鍋頭體面，但總比空著手去強，只要能順利弄到複習資料，這點體面根本不算什麼。
中年婦女停下手裡的算盤，起身從櫃檯下拿出兩個乾淨的空酒瓶，走到牆角的酒罈旁，用酒提子小心翼翼的舀了兩斤白酒，仔細倒進酒瓶裡，又從貨架上拿了兩盒哈德門香菸，一起放在櫃檯上，說道：
“兩斤散裝白酒一塊錢，兩盒哈德門四毛四，一共一塊四毛四，你核對一下。”
李錦秋連忙從口袋裡掏出錢，小心翼翼的數了一塊四毛四，遞到中年婦女手裡，然後小心翼翼的把兩盒哈德門香菸揣進自己的褲兜，又把裝著白酒的酒瓶放進隨身帶著的布包裡，仔細繫好包帶，生怕白酒灑出來，白費了這一番心思。
做完這一切，他才對著中年婦女說了聲“謝謝同志”。
轉身快步離開了供銷社，朝著公社高中的方向走去。
公社高中就在供銷社不遠處，走路也就幾分鐘的路程，不算太遠。
學校的大門是用青磚砌成的，不算高大，卻很結實，大門上方還掛著一塊木質的牌子，寫著“公社高中”四個大字。
大門旁邊有一間簡陋的門衛室。
這會兒正是暑假期間，學生們都放假回家了，老師們也大多休息，校園裡空蕩蕩的，沒有絲毫往日的熱鬧與喧囂，只有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大爺坐在門衛室門口的小馬紮上，手裡搖著一把舊蒲扇，慢悠悠的納涼。
李錦秋放慢腳步，輕輕走到門衛室門口停下，仔細打量了一下這位門衛大爺。
大爺約莫六十多歲的年紀，一臉的皺紋。
李錦秋看來看去都不想是好糊弄的人。
李錦秋心裡清楚，想要從學校里弄到複習資料，首先得和這位門衛大爺搭上線，把關係處好，不然別說進去找課本，恐怕連校門都進不去，更別說實現自己的想法了。
“大爺，您歇著呢。”
李錦秋臉上掛著熱情又誠懇的笑容，輕輕走進門衛室，主動開口打招呼，語氣也格外親切，沒有半分生疏。
門衛大爺聽到聲音，抬起頭，疑惑的瞅了他一眼，語氣平淡的問道：
“你是誰啊？來我們學校找誰？這會兒是暑假，學生都放假回家了，老師也大多不在學校，你要是找人，還是等開學再來吧。”
“大爺，我是附近村子的，叫李錦秋。”
李錦秋笑著說道，語氣依舊誠懇：
“我不是來找誰的，就是路過這兒，看著您一個人坐著挺孤單的，就想進來跟您嘮兩句嗑，陪您說說話，解解悶。”
說著，他從褲兜裡掏出一盒哈德門香菸，輕輕遞到門衛大爺面前。
語氣謙遜的說道：“大爺，您抽菸，這煙不算好，您將就著抽一根，解解乏。”
門衛大爺低頭看了看他遞過來的哈德門香菸，眼裡閃過一絲明顯的驚訝。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哈德門雖說不是什麼高檔煙，但也不算便宜，平日裡能抽上這種煙的人，也不算多，眼前這個年輕人出手倒是不小方。
他沒有立刻接過來，而是抬眼又瞅了李錦秋一眼，一臉的警惕，緩緩說道：
“你小子，別跟我來這套虛的，有啥事兒就直說，我老人家一把年紀了，沒閒工夫跟你瞎嘮嗑，也沒心思陪你繞圈子，直來直去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