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全連都說陳烈能壓住西嶺
早操前，陳烈端著臉盆回到一班宿舍，門還沒進，裡面已經圍了半圈人。
床單隻鋪到一半，馬驍坐在下鋪邊，正拿昨晚的經歷當談資。
魏成和杜嵩連自己的內務都顧不上了，一左一右堵著過道。
彭小滿站在櫃門旁補充。
他說起那塊銀灰反光，嗓門越抬越高。
陳烈進林後，哨聲、喘氣聲和刮擦聲一塊冒出來的細節，他一個都沒漏。
馬驍更來勁，特意強調陳烈訓完話，三種動靜立刻全斷了。
鄰班幾個戰士聞聲擠到門口。
有人追問陳烈是不是往林子裡放了什麼，還有人認定排長身上能壓住髒東西。
陳烈把臉盆放上架子：“內務不整，圍在這裡編故事。早操準備抱著被子跑？”
宿舍裡的人馬上散開。
馬驍埋頭扯平床單，眼睛還往這邊瞄。
彭小滿低頭疊衣服，昨夜立穩哨位的那點得意也不敢再露。
陳烈沒有罵完就走。
他把昨晚的情況重新捋了一遍。
林裡的聲音確實存在，來源還要繼續查。
可樹縫裡的人形、朝崗棚靠近的東西，還有所謂怪物專挑新兵，都是人在精神繃緊以後自行補出來的判斷。
舊排氣管、偽裝網、反光鐵皮，都能把風聲和月光弄得變樣。
夜裡視野窄，腦子先認定有東西，草動一下都能看成一條腿。
執勤記錄該寫什麼就寫什麼，不能往裡面塞鬼話。
陳烈敲了敲床架：“誰再把執勤問題說成鬧鬼，我先查誰的訓練和紀律。五分鐘後，樓下集合。”
這一下，連馬驍也把嘴閉嚴了。
陳烈原以為話壓到這個份上，一排不會再往外傳。
可昨夜換崗、送醫、查哨全有人經手，訊息早從別的口子跑了出去。
從早飯佇列到裝備領取，一個多小時，版本已經換了三回。
有人說陳烈不用燈就敢進林，有人說那塊銀灰輪廓見到他主動退開。
越離譜的內容，傳得反而越快。
上午第一輪戰術基礎訓練結束，各排就地補水。
陳烈拿著記錄夾去器材棚，準備取一卷雪白的反游標識帶。
剛繞過訓練場側面的矮牆，幾句壓低的議論鑽進耳朵。
一名二排戰士正在講昨晚的事。
他把三種怪聲說得有鼻子有眼，還認定陳烈剛到崗棚，那些動靜便不敢繼續鬧了。
旁邊那人搓著胳膊：“現在都叫他西嶺鎮場人。他往那兒一站，林子裡的東西連氣都不敢喘。”
周圍幾個人憋著聲音發笑，話卻越說越邪。
有人盤算，下次輪到西嶺夜哨，先去一排借陳烈的帽子，壓在崗棚裡保平安。
還有人覺得帽子不夠，最好把陳烈的證件照也擺上。
陳烈站在牆後，臉越來越沉。
昨晚他進林，是想讓兩個戰士別被傳聞牽著走。
結果一夜過去，他本人反倒成了傳聞裡最邪門的那一個。
照這個速度傳下去，再過兩天，夜崗出發前都得先報他的名字。
他剛要繞過去，羅崢從訓練場另一側追來。
手裡的點名冊捲成了筒，直接擋在陳烈身前。
羅崢抬了下點名冊：“先別收拾他們，秦指導員找你。西嶺的事傳到連部了。”
陳烈聽見這句，太陽穴發緊。
他寧願帶全排再跑十公里，也不想解釋自己為什麼一夜之間從見習排長變成了壓場的門神。
到了連部，陳烈在門外報到。
秦博讓他進門，又示意他坐下。
辦公桌上攤著周野的檢查單、三個月前的執勤記錄，還有今早剛補寫的情況說明。
幾張紙上都圈著“哨聲”和“銀灰反光”。
秦博沒有繞圈。
他已經聽說了“西嶺鎮場人”的叫法，更關心這件事會不會影響接下來的夜崗和新兵訓練。
他把現場情況逐條問了一遍，又讓陳烈說說對這些傳聞的看法。
陳烈坐直身子：“一條都不認。聲音沒查清，只能算來源不明。說成邪門東西，再給我安個鎮場名頭，全是瞎扯。”
秦博的手停在記錄上，沒有打斷。
陳烈把問題繼續往下講。
一次夜崗發怵，換個人陪著，還能把任務頂過去。
全連要是認定西嶺有問題，往後每次排哨都會有人找理由，夜間訓練也會下意識繞開那片林子。
老兵拿它逗新兵，新兵聽多了會當真。
等下一批新兵入連，西嶺還沒上去，故事已經先聽全了。
到那時，正常的樹影和風聲都能把隊伍弄亂。
陳烈最在意的還不只是丟不丟臉。
夜哨帶槍，人在發慌時判斷會變形，槍口、保險和上報流程都可能出錯。
昨晚彭小滿差點去碰保險，就是現成的教訓。
再讓流言長下去，遲早會出安全問題。
更麻煩的是，單靠訓話沒用。
幹部白天解釋十遍，晚上再響一聲，前面的話就算白說。
直接下令不準議論，也只會讓戰士背地裡越猜越兇。
秦博靠回椅背，視線落在西嶺簡圖上。
他沒有替陳烈拿主意，只問有沒有能把根拔掉的辦法。
陳烈盯著地圖看了半分鐘。
西嶺林線、舊器材掩體和崗棚位置已經標得清楚。
昨夜的聲音總在幾個固定方向出現，銀灰輪廓也只出現在月光能照進的樹縫。
既然話壓不住，那就讓戰士親手把這層黑揭開。
陳烈按住地圖一角：“搞一次夜間綜合驗證。照明、夜視、測距全拉上去。林緣分割槽，舊器材逐件查，再設反光靶和移動目標。”
這套安排還要把訓練流程帶進去。
照明組負責切開視野，偵察組根據方位定位，裝備組檢查管道、鐵皮和偽裝網，值勤組照程式處置。
還可以人工模擬哨音、喘氣和拖拽聲，讓所有人看看同一個聲源經過坡地和空管以後，到底會變成什麼動靜。
這樣練上一夜，哪片區域看不見，哪個角度會反光，哪件舊器材會出聲，全能落到圖上。
以後再遇到情況，戰士先報方位、距離和特徵，沒人有空給它編身份。
陳烈抬眼看向秦博：“把西嶺變成能照、能看、能測的訓練區。再有動靜，先按流程處置。至於靶區驗證，我準備先……”
最後半句還卡在嘴邊，辦公室門把轉了半圈。
高遠推門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