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人靶
蕭燼坐著輪椅,沈輕眉推著他,來到武場中央。
只見練武場約有四五百步見方,兩側兵器架林立,正中立著幾面箭靶,倒是寬敞。
謝長淵站在場邊,目光淡淡掃過蕭燼,虛虛客氣道:“世子雙腿不便,讓你先手。”
蕭燼語氣沒有一絲起伏:“不必,客隨主便,你先請。”
乾淨冷利,沒有半分客套。
幾個嘍囉正要佈置靶子。
謝長淵卻忽然抬手止住:“普通靶子,如何分了高低?去,找個人靶來。”
人靶。
兩個字一落地。
滿場人都倒吸冷氣。
匪眾斂了笑容,連面色都鄭重了幾分。
沈輕眉心頭猛地一緊。
人靶?
他沒聽錯吧。
這意思是要抓兩個活人當靶子,來擾亂蕭燼的心智?
她側頭看了蕭燼一眼,卻見他眉目冷然,神色倨傲。
心裡那根弦,也跟著穩了下來。
幾個小匪領命而去。
沈輕眉心中有些忐忑。
但轉念一想。
她已經囑咐過眾人不要亂跑。
就算真抓到人,也應該是那些不聽話的下人。
心中暗暗祈禱。
只要不是蕭燼血親,便不會擾亂蕭燼的心神。
廂廊那頭。
沈輕雪扯著顧驚玦從屋裡溜出來,壓低嗓子急道:“咱們逃跑吧!”
顧驚玦一把拉住她,滿臉急色:“眉兒讓咱們待在屋裡,不能單獨行動!”
沈輕雪一甩手:“她一個無知婦人,怎麼能聽她的?”
說著就要鑽柵欄。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尖細的冷笑。
“喲,想獨自逃跑?”蘇玉墨從樹後轉出來,“帶上咱們唄。”
沈輕雪愣了一下,冷下臉道:“我們自顧不暇,帶上你們誰也走不了,別跟著我!”
說罷,扯住顧驚玦就走。
蘇玉墨衝他們的背影啐了一口:“白眼狼!”
蘇夫人也道:“算了,這女人當初出事就急著換嫁,你還指望她帶咱們逃?”
蘇玉墨杏眸微轉,壓低聲音對蘇夫人說:“姑姑,咱們兩個女人是逃不掉,可舉發他倆,還能換條活路。”
蘇夫人猶豫了一下:“沈氏說不能離開屋子……”
“她那法子保得了一時,保不了長久,”蘇玉墨打斷她,“等匪徒衝進來,誰都活不了,不如趁現在揭發她們,說不得還能立功受賞。”
蘇夫人攥了攥帕子,咬著嘴唇想了半天,終於點頭道:“好。”
兩人走到演武場附近,看見正好看著幾個土匪那邊走來。
蘇玉墨連忙上前道:“我們舉告,左邊柵欄那邊有人要逃跑!”
滿臉橫肉的土匪看了她們一眼,一揮手:“來人,把她們送到演武場去!”
蘇夫人與蘇玉墨還要辯解自己是告密的,幾個匪徒上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她們反擰胳膊,按在地上。
演武場這邊。
眾人正等得不耐煩,終於見幾個小匪押著四個人穿過月洞門走來。
沈輕眉抬頭一看。
心裡一沉。
蘇夫人、蘇玉墨、顧驚玦、沈輕雪。
她心裡暗暗著急。
這幾個人又惹了什麼禍,連命都不要了。
他們不要命沒關係。
可是蕭燼如何能對自己的母親和表妹下手?
沈輕眉氣的指甲掐進肉裡。
這幾個人,幾天不做夭就難受。
他們自己作死不要緊。
還要連累所有人一起跟著倒黴。
“大當家,這幾個人想逃。”一個瘦猴土匪上前回稟。
“不是的,”蘇夫人連忙上前一步,“我們是來揭發的,逃的是他們兩個!”
說著一直沈輕雪。
沈輕雪氣得目眥欲裂:“你們胡說,你們誣陷我!”
蘇玉墨冷冷道:“你若是不逃,怎麼跑到柵欄邊去?”
沈輕雪氣得上手就要去打她,尖聲道:“就是她們倆鼓動我們逃跑的!”
蘇夫人和蘇玉墨張口結舌,還沒來得及辯解。
謝長淵已經冷笑一聲,把手一揮:“來得正好,都推過來,當靶子。”
十幾個土匪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
蘇夫人一眼看見蕭燼坐在場中央,拔腿想往兒子那邊跑,卻被一個土匪猛地撲倒在地。
顧驚玦出拳打倒了幾個,可一把刀橫在沈輕雪脖子上之後。
他也只得鬆開拳頭,束手就擒。
四個人被一溜排綁在木樁上。
每人頭頂擱了一隻蘋果。
謝長淵負手而立,漫不經心地笑道:“蕭將軍,我的題目很簡單,你我各射三箭,看誰能射中他們頭頂的蘋果,三局兩勝。”
看到母親被綁上靶樁的一瞬,蕭燼臉色波動……
隨即,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無半分波瀾,冷冰冰道:“你先請。“
謝長淵接過鐵胎弩,微微眯眼,幾乎未作瞄準,手腕一抖。
弩箭破風而出。
顧驚玦頭頂那隻蘋果應聲炸開,果肉四濺。
顧驚玦膝蓋卻已微微發顫。
山匪們愣了一瞬,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喝彩:“大當家神箭!”
掌聲未落。
第二箭已搭上弩機。
絃聲輕響。
蘇夫人頭頂的第二隻蘋果應聲碎裂。
這一次歡呼更烈,有人甚至站了起來,用力擂著木案:“大當家連中兩箭!北境軍神也不過如此!”
謝長淵不為所動,第二支箭穩穩對準沈輕雪頭頂的蘋果。
蘋果被一箭貫穿,裂成兩半墜向地面。
沈輕雪嚇得兩眼一翻,直接昏死過去。
最後一箭射向蘇夫人,箭頭擦著果皮飛過,果肉炸開。
蘇夫人頭一歪,癱軟在木樁上。
滿場像炸了鍋,拍桌聲、哨聲、吼聲混成一片。
全寨子的土匪都湧進來看熱鬧。
謝長淵放下弩臂,摸了摸下巴,得意地看了沈輕眉一眼。
轉頭看向蕭燼,語氣倨傲:“蕭將軍,該你了。”
他做了個“請“的手勢。
喧囂漸漸退去。
四周安靜下來。
蕭燼握著弓弩。
目光落在木樁上,他眸子黑沉沉地道:“我的箭,不對生養我的人。”
他指了指蘇夫人。
謝長淵看了一眼癱倒在地的蘇夫人,揮揮手讓嘍囉把她抬了下去。
蕭燼又開口,聲調平平的:“把木樁移到三百步外。”
眾匪直接驚呆了。
三百步?
他們沒聽錯吧?
連謝長淵都頓了一下,微微眯起了桃花眼。
沈輕眉亦驚得手一抖。
她的複合弩最遠射程是200多米。
300步的話,已經到了這把弩的極限。
她看著他,做了一個不可的手勢。
蕭燼卻回以“放心”這個動作。
他調整了一下輪椅的角度,舉起了弓弩。
沈輕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