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清單之外的銀灰箱
雲途司機帶著四名工人趕到時，雨已經連成了線。
場務主管先收走五個人的臨時證件，逐一登記進場時間。
“今晚只拆清單上的裝置，拆一件、驗一件、銷一件，誰也別臨時往車裡塞東西。”
司機抹了把額頭的雨水。
“放心，我們也想早點收工，這天氣再拖下去，車都不好開。”
“想快可以，步驟不能省。”
主管將撤場清單夾上記錄板。
“燈架十二組，音箱八隻，舞臺構件二十四件，控制檯和線材按入場照片核對。”
工人分成兩組，先拆高處燈架，再撤掉已經斷電的螢幕。
每件裝置落地後，工作人員都對準資產標拍照。
姜子悅站在大廳入口，將最後兩名遊客送上節目組安排的車。
“遊客已經全部離場，司機和隨車人員也算進去，別隻統計住客。”
現場導演在名單上補了兩行。
“嘉賓六人，工作人員二十八人，住客九人，雲途五人，目前共四十八人。”
“還有兩名民警沒到，到了單獨加。”
姜子悅把備用表格壓在簽到臺下。
“名單每半小時更新一次，誰離場都要留時間。”
林子軒抱著一摞活動桌經過。
“姜老師，你這陣仗弄得我出去倒垃圾都得打報告。”
“可以不打。”
姜子悅指向窗外。
“垃圾先放雜物間，橙色預警期間沒人批准你出去。”
“行，我連垃圾都沒資格自由。”
沈言從他身後接走一半桌子。
“你今晚最大的自由，是選擇先刷碗還是先搬桌。”
“沈老師，你是懂安慰人的。”
廚房那邊，陸源完成了最後一處排水口檢查。
他把積在濾網上的落葉清進垃圾袋，又在檢查表後寫下處理時間。
“西側排水正常，後門地漏有少量堵塞，已經清理。”
導演接過表格。
“應急燈呢？”
“六盞都能亮，兩個醫藥箱封條完好，滅火器壓力正常。”
陸源把鑰匙還回去。
“外場電源切斷後，廚房也停明火，今晚只留保溫裝置。”
“你待在室內。”
導演朝後院抬了抬下巴。
“那邊歸場務和供應商，你別過去幫忙。”
“我沒興趣替他們扛架子。”
陸源走到控制室門口。
“少了東西或者多了東西，你們按清單處理，別叫我去認。”
後院的拆卸速度很快。
十二組燈架先後核銷，八隻音箱也按入場位置重新裝上推車。
場務主管每劃掉一項，都會讓工人複述資產編號。
“音箱七號，封裝完畢。”
“記錄。”
“音箱八號，外殼右側有舊劃痕，和入場照片一致。”
“記錄，裝車。”
司機在旁邊催了兩次。
“主管，前面的東西都驗完了，能不能先發一輛車走，免得全堵在院裡？”
“可以，核銷完的先卸到外側車棚，再按裝車單重新上車。”
場務主管翻開下一頁。
“沒核銷的裝置繼續留在攝像範圍內，車也不能開出覆蓋區。”
司機指了指雨幕。
“卸下來再裝一遍，這不是折騰人嗎？”
“你們進場時多了十二盒東西，今天誰嫌折騰，誰去跟監管部門解釋。”
司機沒再爭，轉身招呼工人卸下第一車已經核銷的燈架。
場地清出一半後，工人開始拆主舞臺底座。
固定螺栓被逐根取下，外層擋板也搬到了旁邊。
一名工人剛要抬起底座，工具杆卻卡在支架內側。
“等會兒，這裡面還有東西。”
場務主管立刻叫停。
“所有人退開，先別動支架。”
幾個工人離開底座，固定機位隨即轉向那片區域。
支架深處露出一隻銀灰色硬殼運輸箱。
箱子約半人長，兩道黑色固定帶從底部穿過，牢牢鎖在支架內側。
場務主管拿著清單逐項對照，又翻出舞臺入場照片。
“這箱子沒有節目資產標，也不在雲途的裝置清單裡。”
司機隔著警戒線看了半天。
“維修工具，搭臺子都得帶扳手和電鑽，放支架裡面省地方。”
“鑰匙呢？”
“工具箱一般歸領班管，我今天就是來開車的。”
主管轉向四名工人。
“誰是領班？”
四人互相報了崗位，其中一個年紀較大的工人往前站了半步。
“我是臨時帶班，可安裝那天我沒來，今天只負責撤場。”
另一個工人趕緊補充。
“安裝那天我在，我沒見過這個箱子，支架卸下來時已經組裝好了。”
司機馬上打斷他。
“你沒見過不代表沒有，倉庫那邊提前綁好的也正常。”
“那就拿清單。”
場務主管把記錄板遞到司機面前。
“維修工具歸誰，多少件，入場時誰驗收，給我對應記錄。”
司機翻遍工作群，只找到一張模糊的舞臺結構圖。
“排程肯定有，我打電話問。”
他連撥三次，排程電話一直無人接聽。
場務主管等到第四次自動結束通話，直接在現場記錄中寫下情況。
“司機稱箱內為維修工具，無法出示鑰匙和物品清單，安裝工人稱未見過該箱。”
司機按住記錄板邊緣。
“這話寫得太死了，我只是暫時聯絡不上排程，又沒說永遠拿不出材料。”
“那就在補充欄裡寫清楚。”
場務主管把筆遞給他。
“你願意籤暫時無法提供，還是拒絕提供，自己選。”
司機接過筆，最終寫下了“暫時無法提供”。
製片人收到訊息後趕到後院。
他先檢查警戒範圍，又讓攝像人員調取舞臺安裝當天的固定機位。
“從第一根支架進場開始查，別隻查組裝後的畫面。”
工作人員拖動時間軸，畫面很快停在前天晚上八點五十一分。
銀灰色箱子當時已經被固定在底座內側，兩道固定帶也早已扣好。
安裝人員只負責把整組支架抬下車，全程沒人開啟箱子。
製片人讓法務擷取完整時間段。
“儲存原檔案，匯出副本，再記下調取人員和裝置編號。”
司機盯著暫停畫面。
“你看，這就是倉庫提前裝好的，現場的人當然不知道。”
“正因為倉庫裝好的，你們公司才該有出庫記錄。”
製片人拿出手機。
“箱子暫停移動，對應支架也留在原位，其他核銷物品可以繼續卸車。”
司機急忙追問。
“那車輛能不能先走？雨越來越大，停久了影響後面的安排。”
“已核銷裝置卸到車棚，你們的車留在攝像範圍內。”
製片人撥出報警電話。
“這隻箱子來源不清，前面還有未登記產品記錄，警方沒到之前誰也別碰。”
陸源在控制室看完回放，只問了一句。
“安裝畫面有沒有斷點？”
節目法務把時間軸拉到最前端。
“固定機位連續工作，支架從車廂落地到搭設完成，全程都在。”
“那就保全原始檔案。”
陸源關掉螢幕。
“箱子歸誰，讓司機和排程解釋，我不參與。”
姜子悅拿著更新後的人員名單進來。
“雲途五個人都在，其他工作人員也沒離場，目前人數沒變。”
製片人朝名單上補了一行備註。
“警方到場前，所有人繼續留在登記區域，誰去衛生間也讓同組人員報備。”
二十分鐘後，兩名民警進入後院。
他們先核對未登記產品的扣押清單，又調出舊錄音的材料登記編號。
帶隊民警繞著警戒線走了一圈。
“箱子發現後，有人碰過固定帶或者鎖釦嗎？”
“沒有。”
場務主管遞上記錄表。
“支架也沒移動，固定機位和近處攝像都連續開著。”
民警轉向司機。
“這箱子屬於誰？”
“應該是公司的維修工具箱。”
“應該？”
司機改了口。
“排程安排裝車，我只負責運輸，具體歸哪個部門得問公司。”
“清單呢？”
“暫時沒有。”
“鑰匙呢？”
“我也沒有。”
民警將他的回答逐項記下，又讓他提供公司排程電話。
司機報出號碼，民警當場撥過去。
對方接通後只承認負責車輛安排，對箱子歸屬和內容一概表示不清楚。
“那請你們公司派能說明情況的人過來，並提交這件物品的出庫資料。”
電話那頭要求先把裝置運回倉庫，再由公司內部核查。
民警直接拒絕。
“來源不清的箱子已經涉及現場安全，不能先運走再補手續。”
通話結束，司機在說明記錄上籤下名字。
民警隨後戴上防護手套，用工具剪開兩道固定帶。
“固定機位繼續拍，近景攝像對準箱鎖，現場人員退到警戒線外。”
場務主管重新調整機器。
銀灰色箱子被留在原位，鎖孔和封籤位置全部進入畫面。
民警從工具包中取出金屬鑰匙，插進鎖孔後轉過半圈。
箱蓋向上抬起一條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