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狗官玩陰的?
官轎停在縣衙後院的枯井旁。
周嶽蹲到轎底,撥開木板上的麥餅碎屑。轎輪壓痕還新,邊緣的泥漿沒有乾透。
他肩頭的藥布滲出血色,十石弓的弓背掛著焦痕。傷口隨著呼吸牽動,麻意沿著手臂往下爬。周嶽按住轎輪印,抬頭道:“曹千峰從北側地道離城,走的是府城官路。”
韓策抬手召來守卒。
遠處傳來梁木塌落聲。地牢裡的礦奴還沒轉移,糧倉火勢沿北風逼近,內城親兵仍守著幾處樓口。
“我帶二十騎追他。”
韓策剛轉身,周嶽便把地道圖按在轎頂。
“城裡離不開你。”他點向圖上的三處標記,“礦奴要救,糧倉要滅火,血牙幫的證物要封存,內城親兵也得壓住。這裡的事都等著你處理。”
韓策看向他肩後的十石弓:“曹千峰到了府城,縣衙文書便會換一套說辭。你獨自追出去,肩傷撐得住嗎?”
“騎卒太多,會踩亂車轍。地道出口只有兩匹馬的蹄印,人手一多,反給他換路的機會。”
韓策盯住他的箭囊:“還剩多少?”
“銀羽箭四支,鐵箭八支。”
姜照雪坐在枯井旁的石階上,抬頭道:“曹千峰儘可能留活口,後面審案要他的證詞。若他拿百姓擋箭,你自行處置。”
周嶽點頭,轉身鑽進枯井。
石階向下延伸,地道只容兩人並行。牆面每隔數丈嵌著油燈,燈芯全未點燃,積灰裡留著一串新鞋印。
幾滴鮮血落在鞋印旁,凝成圓珠。
周嶽在轉角停住,用箭桿挑起血珠。血珠黏住木杆,裡面混著凝固獸脂。
鞋印邊緣乾淨,落血的位置排得齊整。
“障眼法。”
他把箭桿抵在石壁上擦淨,貼著左牆追去。尋跡術鎖住前方腳印,前掌壓痕較深,後跟落得輕。曹千峰揹著重物,正借地道趕路。
左側岔道通向一扇半掩的石門。
周嶽撿起碎石,拋過門檻。石塊撞地,門後衝出一具披著縣軍甲衣的虎倀。胸腹沒有起伏,四肢關節繃著黑色魂線。
利爪擦過喉前。周嶽後仰,後腦撞上石壁,眼前發暗。他橫移半步,肩背貼住石牆。刀鋒擦過甲片,砍在地面,火星沿石縫散開。
六成弦拉開。
鐵箭貫穿虎倀左耳,將它釘在石門上。倀屍四肢掙動,胸前魂線隨之繃緊,箭鋒仍未碰到核心。
虎倀扭斷被釘住的半邊脖子,甲冑摩擦出刺耳聲響,拖著鐵箭繼續撲來。
周嶽貼牆逼近,短刀挑開甲片,沿脊骨內側摸到黑線。刀鋒落下,虎倀四肢垂落,身體撞在門檻上。
【擊殺虎倀】
【獲得可用屬性點:2】
【敏捷:48→50】
周嶽按住胸口喘氣。剛才遲上半步,他的喉嚨已經被撕開了。
一股暖流從脊柱竄開,燒灼感順著骨節衝向四肢。周嶽靠著石牆站穩,等身體承住這股力,才沿鞋印繼續追。
地道出口藏在義莊停屍房下方。木板被推開,風沙捲進屋裡。外面留著兩匹馬的蹄印,一匹沿官路向北,另一匹拖著車箱,輪痕壓得更深。
左側輪痕旁落著幾滴藥液。周嶽蹲下捻過泥土,認出藥液來自迎冬宴上的妖丹酒。
他追出三里,路邊枯草染著血,血跡拖向東側樹林。樹下丟著半件縣尊官袍,袖口留有撕扯痕。草葉折向林中,馬蹄印仍沿官路向北。
曹千峰讓人穿上官袍進林,引開追蹤,自己換馬帶著箱子逃走。
周嶽停在兩道痕跡之間,怒火一下衝上眉心。
“好一個縣尊大人,跑起來還知道拿替死鬼墊腳。”
林中傳來斷枝聲。
周嶽轉身搭箭,羽箭釘入樹幹。官袍後滾出一具割斷喉嚨的屍體,那人穿著曹千峰親隨的衣服,懷裡攥著一枚染血車牌。
“還有第三匹馬?”
他抬頭望向北方。官路上的兩行馬蹄印在遠處交錯,其中一行落蹄極輕,馬蹄顯然裹過布。曹千峰讓車箱和馬匹繼續向北,自己換上輕騎折回山道。
風從虎催動。
周嶽如一陣清風踏過兩段塌坡。肩頭傷口在疾行中重新裂開,血順著手臂流到弓把上。他咬緊牙關,腳下加快,越過山路的碎石和枯枝。
前方官橋被一輛木車堵住。
一名車伕倒在車旁,咽喉留著刀傷,血還沒凝住。
曹千峰殺了車伕,換走馬匹,又把木車橫在橋頭拖延追兵。
車底傳來刮擦聲。
周嶽退開兩步,取出鐵箭,射斷木車車軸。車身向右傾倒,壓在車底的虎倀撕開木板爬出。
橋下水聲響起,第三名親兵從水裡翻上橋板,短弩直指周嶽後心。
弩弦震響。周嶽來不及回頭,只能擰身避讓。弩矢擦過肋下,帶起血肉。
“還有埋伏!”
他怒喝出聲,反手一箭射向橋欄。鐵箭穿過欄杆,釘住親兵衣袖。親兵咬破舌尖,黑氣從脖頸爬上面頰。他撞斷自己的手臂,拔出短刀撲來。
周嶽拉弓。
鐵箭從虎倀胸口穿入。虎倀撲出兩步,身體前滑,撞在橋板上。
【擊殺虎倀】
【獲得可用屬性點:2】
【敏捷:50→52】
斷臂親兵已經逼到身前,刀尖直取他的眼睛。周嶽橫弓格擋,刀鋒砍進弓臂,震得虎口裂開。
他踏前頂開短刀,膝蓋撞進對方胸口。親兵倒飛出去,撞上橋欄,翻身便要跳河。
周嶽抬手扣住他的腳踝。親兵回頭咧嘴,另一隻手掏出火折,朝腰間油囊點去。
“想燒橋?”
周嶽甩手把他扔向河灘。火折落地,油囊裂開,火舌沿橋板竄行。
他用水囊盛滿橋邊積水壓滅火苗。等火勢退下,斷臂親兵已經順水衝出十餘丈,只剩半截被血染黑的袖子。
周嶽跨過官橋,沿車轍向北。尋跡術鋪開,馬蹄和車轍逐層分明。
左側山坡出現一串厚底官靴印,鞋印踩得雜亂,到了草叢邊便斷了。草葉摺痕卻朝右側石亭延伸。
周嶽伏低身體,撿起枯枝擲向石亭。枯枝落地,亭後飛出一枚鐵蒺藜,釘進他方才站立的石塊。
石亭中跪著一名中年書吏,雙手反綁,脖頸套著麻繩,胸前掛著縣衙戶籍薄冊。
曹千峰藏在石亭後的巖縫裡。
一架軍用強弩架在石案上,弩臂繃緊。
周嶽停在四十步外。
書吏抬起頭,用下巴指向石亭右側。那裡壓著一根火繩。
曹千峰從石柱後露出半張臉:“周嶽,再往前半步,這個知情人便替本官擋箭。”
弩矢越過書吏肩頭,直指周嶽胸口。
周嶽沒有放下弓。他看過弩機、火繩、書吏腰後的繩釦,又掃向承重柱。
曹千峰壓低聲音:“放下兵器,交出鎮妖銅令。本官帶你進府城領罪。”
“你殺了親兵,燒了名冊,還要我領罪?”
“石牛城守不住了。跟本官走,本官留你一條命。”
周嶽抬高弓梢,箭頭指向石亭橫樑。
滿弦鬆開。
鐵箭擦過石亭頂角,釘入橫樑。木屑落下,壓住梁後的火繩。
曹千峰手腕繃緊。
弩矢瞬間射到面前。周嶽側身避開,箭矢貫入身後的地面,尾羽震動。
他向右跨出一步,讓弩機、書吏、石柱和自己排成一線,隨後收弓取刀,貼著山石向前移動。
“站住!”
曹千峰扯動火繩。
橫樑上的鐵箭壓住繩頭,火星沿麻繩向下竄。
火頭逼近石案時,書吏主動往後一仰,用脖子絞住麻繩。火繩被帶偏,火頭落進水窪。
曹千峰厲聲道:“你敢!”
書吏滿臉漲紅,艱難擠出聲音:“周大人,別管我,先拿下他!”
曹千峰扯斷官印上的紅繩,將官印砸向地面。石亭下方傳出沉悶撞擊聲。
周嶽擲出短刀,刀柄撞上弩機側板,機括偏轉。弩矢擦過書吏肋側,釘進石階。
承重柱裂開。車輪撞上柱腳,半邊石亭向內傾斜。曹千峰藉著倒塌的陰影翻過石案,抓起皮箱衝向山道。
風從虎天賦加持,周嶽輕快踏過二十步石地,追到石案旁。
書吏身後的地磚突然裂開,一具披甲倀屍破土伸爪,抓向他的後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