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狗官獻城屠民!
第一輪鼓聲傳來時,西門外還擠著數百名逃難村民。
守卒逐個驗查路引。一名抱著襁褓的婦人走到門下,腹部縫線崩開,藏在人皮裡的倀屍撞進守卒懷中。
獠牙咬住脖頸。十根黑甲從袖管探出,接連抓開兩名守卒的皮甲。
襁褓滾到牆根,散開的棉布裡塞著一團枯草。
人群中又傳出數聲嘶吼。
挑擔老漢扯掉臉皮,屍斑爬滿獸臉。兩名躺在木板上的傷者翻身撲起,張口咬向抬擔民夫。
十餘具倀屍一同發難。
門洞裡的百姓湧向城內長街。木車翻倒,擔子滾落,人踩著人往前擠。守卒剛抬起長槍,陣形已經被衝開。
城樓上,曹千峰雙手握住鼓槌。
深青官袍被風吹得貼住身側。數十名縣尊親兵立在他身後,軍弩早已裝好粗箭。
他看見門洞徹底亂了,嘴角向上提了一寸。
第二輪鼓聲壓過街巷。
血牙幫眾從城門值房殺出,短斧接連劈下,門栓上的鐵釦崩斷。
守門校尉拔刀撲向絞盤,背後傳來弩絃聲。粗箭貫穿胸甲,將他釘倒在門軸旁。
校尉雙手還死死攥著刀。他扭頭看見城樓上的曹千峰,喉間湧出一口血沫。
“是你……”
曹千峰沒有回答,只把鼓槌再次舉過頭頂。
閘繩斷開。
城外獸群頂住門板,西門裂開一道縫。狼爪、牛角與熊掌爭著往縫中擠,木屑落了一地。
第三輪鼓聲落下。
數頭鐵角巨牛低頭衝撞。城門向內推開,門軸卷倒街邊石墩,門洞裡的守卒也被撞翻。
城外雪坡已經被獸群鋪滿。
惡狼貼地奔行,巖背豬頂著皮甲,熊與猿擠在後方。披甲妖物混在獸群中央,腰側骨哨此起彼伏。
周嶽趕到西城長街時,第一批兇獸已經越過門洞。
撲面而來的血腥氣讓他腳步一頓。
滿街都是人。活人在逃,死人被踩進泥裡,幾具分不清人獸的屍體還在抽搐。一個七八歲的孩子跪在翻倒的木車旁,抓著母親的手,被人潮拖得向後滑。
周嶽胸口猛地一緊。
他見過死人,也親手殺過妖物,可眼前不是廝殺,是一座城正在被活生生撕開。
姜照雪帶著鎮妖司甲卒橫在街中。三排鐵盾封住路面,長槍從盾縫探出,槍尾抵著後排甲卒肩頭。
韓策領巡檢差役佔住兩側屋頂,弩箭交替落下,將衝出門洞的惡狼釘在街面。
“外城百姓往東街撤!”
姜照雪左手握刀,刀尖還滴著血。
“武館弟子護送傷者。逆著人流衝陣的,先扣押到牆邊驗身!”
甲卒齊聲應令,盾陣朝兩側分開窄口。百姓沿著盾後撤走,傷者則被武館弟子拖進巷中。
一頭披甲野豬撞進陣前。
兩面鐵盾向內凹下,持盾甲卒貼地滑出數尺,張嘴吐出血來。野豬踩住盾沿,還要往人群裡拱。
盾陣後方就是正在撤離的百姓。一個小女孩摔在地上,哭得連爬都忘了爬。野豬猩紅的眼珠已經轉向了她。
“畜生,看這邊!”
周嶽從側面開弓。
野豬聽見弓弦繃緊的聲音,竟猛地低頭,將耳後的要害藏進肩甲。
周嶽眼皮一跳,右臂卻沒有半點遲疑。他順著野豬低頭的動作下壓箭鋒,在它再度抬首拱人的剎那鬆開五指。
穿甲勁貫入箭桿。鐵木重箭鑽進野豬耳後,從另一側穿出,釘進街邊木柱。
野豬衝出兩步,前腿跪地,龐大身軀堵住半條街口。
【擊殺敵對兇獸】
【獲得可用屬性點:2】
【力量:44→46】
一股滾燙熱流從心口炸開,瞬間衝進四肢百骸。
“補上盾位!”
姜照雪一腳踢起掉落的鐵盾。後排甲卒接盾上前,把陣線重新合住。
周嶽踩上沿街木棚,借屋簷登上箭樓。
五石弓壓過女牆。門洞外獸頭攢動,幾頭兇獸前衝後退,始終在骨哨聲中變換位置。
一頭猿妖蹲在巨牛背上,胸前掛著鐵片,嘴邊骨哨不斷起伏。
周嶽才將箭鋒指過去,猿妖便怪叫一聲,拽住巨牛背上的鐵環翻身下墜,把自己藏在牛頸另一側。與此同時,三頭惡狼脫離獸群,踩著街邊木棚直奔箭樓。
“還知道先殺弓手?”
“那就看看咱倆誰先死!”
周嶽移動箭鋒,預留出巨牛前進的位置。
猿妖以為自己藏在兩頭巨牛之間,其實他的身形卻會隨著牛背起伏短暫露出。
一次。
兩次。
周嶽沒有急著放箭。直到骨哨第三次響起,左側巨牛踩中屍體,前蹄陡然一矮。
猿妖的胸口露了出來。
弓弦一震。
鐵木重箭越過牛角,貫穿猿妖胸前鐵片。妖物離開牛背,撞翻後方兩頭惡狼,骨哨也滾進泥血。
第二頭狼妖藏在牛腹下,貼著獸腿發號施令。
它每吹三次便要抬頭換氣。
周嶽等到第三聲。
狼首探出牛腹。羽箭穿過兩條牛腿間的空處,釘入它口中,箭尾撞碎骨哨。
【擊殺開智妖物×2】
【獲得可用屬性點:6】
【力量:46→52】
熱流再一次灌入身體,而且比先前更加兇猛。周嶽甚至產生了一種自己可以用拳頭砸碎一切的錯覺。
兩處哨聲停下,衝在前方的兇獸失去號令。有的繼續撞盾,有的轉頭撕咬同類,門洞當場堵成一團。
可混亂只維持了數息。
一頭披著骨甲的豺妖突然躍上巨牛後背,拔出腰間短刀,接連砍死兩頭轉身逃竄的惡狼。它踩著屍體厲聲嘶吼,其餘妖物竟重新穩住陣腳。
更多骨哨開始從獸群后方回應。它們不再強攻盾陣,而是驅趕體型最小的惡狼鑽進兩側店鋪,試圖繞到鎮妖司背後。
姜照雪臉色一變。
“壓過去!”
姜照雪提刀上前。
三排鐵盾同時推進,長槍沿盾縫刺出。陣線一步一步壓出十丈,把困在門洞裡的百姓接回長街。
獸群衝入西門時,曹千峰已經帶著親兵沿城牆馬道撤向內城。
絞盤轉動聲從長街盡頭傳來。
兩扇包鐵大門合攏,門栓落下。外城豪族、官吏與糧商早已躲了進去,內城牆頭站滿弓手。
數千名外城百姓被攔在門外。
有人推著木車撞門,有人舉起懷中的孩子。更多人跪在門下,手掌拍打著包鐵門板。
“開門,讓孩子先進去!”
“我們交過人頭稅!憑什麼不讓進!”
內城守將舉起令旗。
牆頭弓手鬆開弓弦。羽箭落入人群,衝在前方的百姓接連倒地,散落的行囊被後退人群踩進泥裡。
曹千峰登上內城門樓。
他攏住官袍袖口,銅魚符掛在腰間。數十名親兵在身後拉開軍弩,粗箭一半對著街面,一半對著鎮妖司陣線。
“妖物能夠披人皮混入難民。”
曹千峰俯視城下。
“任何人靠近內城門,皆按妖邪處置。”
韓策站在屋頂,抬弩轉向內城門樓。
“曹千峰,你私開西門,還拿百姓填獸口!”
曹千峰臉上的笑沒有退。
“韓隊正受妖氣蠱惑,已然背叛朝廷。鎮妖司煽動亂民衝擊內城,協助者一律按謀逆治罪。”
軍弩聲從門樓傳來。
粗箭直取韓策胸口。周嶽提前轉動五石弓,羽箭斜穿長街,在半空撞上弩矢。
兩支箭偏向屋脊。粗箭擦過瓦面,掀起成片碎瓦。
南城升起雷光。
姜鐵甲站在臨時雷壇中央,桃木法劍插入磚縫。十六張雷符沿排水渠鋪開,符線穿過街口與屋頂,將一隻鑽入城內的蛇妖燒成焦屍。
雷火每落下一輪,他臉上的青黃色便加深幾分。
右耳的雷紋銅錢撞著耳側,血沿脖頸流入衣領。符紙邊角已有數張化為灰燼,排水渠下仍有鱗片刮擦磚石。
姜鐵甲抬劍指向西門。
雷光沿符線爬過半城屋脊,他的聲音也跟著滾到箭樓。
“守住箭樓!”
“貧道還能替你壓三輪獸群!”
周嶽抬弓回應。
第一輪雷火越過房頂,落在西門外的獸群中。數頭披甲兇獸栽進泥血,後方獸群被屍體絆住。
西門外傳來虎吼。
擠在門洞裡的兇獸齊齊伏低身體。披甲妖物退向兩側,讓出一條鋪滿屍體的路。
黑風山君赤腳踏進城門。
胡九爺的黑狐裘已經不見。九尺妖軀披著拼接虎皮,灰黑長髮束進獸骨環,頸間九枚武者牙齒相互碰撞。
他每走出一步,長街上的哭喊便低下一層。
倒地百姓身上升起黑氣。黑氣穿過獸群,鑽入林嘯胸腹的虎紋。
街上又倒下一人。
林嘯肩背隨之亮起一道血紋。
朱絳娘跟在獸軍後方。絳紅圍裙貼著裙襬,腰側銅鈴隨著腳步輕響。
她望著長街上的人群,抬手扶正腰後的藥秤。
“山君,鍋已經支好了。”
朱絳娘聲音柔和,像在招呼進門的食客。
“外城這麼多客官,夠吃到開春。”
林嘯踩上倒塌的城門。他抬頭望向箭樓,又看向緊閉的內城大門。
獸吼從他身後湧入長街。
“天亮之前。”
林嘯的聲音傳遍外城。
“本君要石牛城外城,再無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