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尋跡術破局，驚豔全場
“先別下去。”
周嶽抬手攔住準備搜林的鎮妖司騎卒，蹲在第四枚鞋印旁。
雪地裡留著四個淺坑，最後一枚停在岩石邊緣。前方鋪滿枯葉，崖下卻沒有滑痕，周圍枯枝也沒折斷。
姜照雪勒住馬韁。
“這幾步有問題？”
“這是故意留給追兵的。”
周嶽把箭桿探進雪層。
鞋印前掌陷得深，後跟卻只壓出半圈。這說明射手放箭後沒有轉身，力氣都壓在前掌，顯然撤離的法子早已準備好了。
岩石右側掛著半根麻線，線頭沾了松脂。石縫裡夾著幾縷粗麻，旁邊少了一塊樹皮，木屑還落在雪面上。
周嶽扒開積雪，從巖縫裡挑出一隻鐵鉤。
“人沒跳崖。”
姜照雪蹲下，翻過鉤口。
“他借繩盪到右側林坡，從坡上撤了。”
周嶽刮掉鉤口旁的鏽屑。
“磨痕剛留下，繩子解走還不到半刻鐘。”
姜照雪招來兩名騎卒。
“繞去右坡，查沾過鬆脂的樹和石頭。碰上人就拿下，記得留活口。”
兩名騎卒翻過石坡。周嶽沿巖邊走出二十丈，在一株倒松前停下。
枯枝底下露出半個草鞋印。
鞋印前窄後寬，底紋粗厚，與馬萬的靴印對不上。草料倉腳伕常穿這種役鞋，鞋底耐磨，價錢也低。
“接頭的人很可能來自草料倉。”
周嶽用箭桿圈住鞋印。
“馬萬負責轉移藥脂，暗箭射手守在這裡。狼群衝散車陣，他就把藥脂運走。事情敗露，便殺馬萬滅口。”
林中留著兩路腳印。
新腳印踩過鬆針，一路向北。舊腳印停在背風石後，邊緣已經被雪蓋住。來時落腳輕，離開時鞋印深了不少，鞋底還拖斷一截枯枝。
那人離開時拿了重物。
石旁散著骨哨磨下的碎屑，雪裡壓著一塊紅布。
姜照雪戴上皮手套，用箭頭挑起紅布，攤在掌中。
“倉裡裝銀錢和藥材，都用這種紅布封袋口。”
韓策接過紅布，捏住布角那半枚墨印。
“草料倉歸後勤主事杜成掌管。腳伕、書吏、暗哨加起來四十多人，單憑這塊布還拿不了人。”
“能先排除掉一批。”
周嶽回到馬萬停過的位置，蹲下將鞋底蹭落的泥撥成三堆。
“馬萬今早從草料倉出來，鞋底先沾了倉院的黑泥。”
他捻開第一堆泥。
“進巖背豬的地盤後，鞋上添了灰黃泥。到了斷崖，又踩上碎石粉。”
周嶽用箭桿點住舊鞋印。
“這雙鞋上只有黑泥和松針。人從草料倉直奔斷崖，交完藥脂便折回去了，沒進巖谷。”
韓策從書吏手裡抽過紙筆。
“查今日離倉超過一個時辰的人。誰領過制式箭簇，也記上。”
“厚底役鞋也要查。”周嶽撥開鞋印裡的松針，“鞋縫裡卡著松針的，單列一張。”
韓策在紙上添了兩行。
“回城便封暗哨箭庫。今日領過黑羽箭的人，挨個核對。值守結束也不準離開。”
書吏俯身記下。
姜照雪起身，看了看周嶽腰間的冬七銅牌，又取下他背後的三石弓。
“你學過尋跡術？”
“從武館偏房抄來的，入門沒幾日。”
姜照雪翻過弓臂，看了看上面的刀痕，將弓還給他。
“四枚假腳印，一條繩索退路。再憑鞋底的泥，分出兩個人的來路。你這本事，查案夠用了。”
她壓低嗓音。
“鎮妖司要查引獸脂的出處。韓隊正回城清查巡檢司，我去赤嶺追控獸痕跡，你跟我走。”
周嶽背好長弓，並沒有立刻應下。
“草料還得送往北牆。我已經錄入冬巡名冊，擅自離隊，巡山銅牌保不住。”
韓策從懷裡取出押運木籤，在背面蓋下私印。
“今日獵殺巖背豬三頭、鐵爪狼六頭。引獸脂是你查出的，斷崖也是你攔下的。”
他把木籤遞給周嶽。
“獵殺、探路、救援，三項功勞都記在冬七名下。草料交給甲卒押送，你隨鎮妖司追查暗箭，也算冬巡差事。”
周嶽接過木籤，收入衣襟。
姜照雪把馬萬的骨哨裝進證物袋，繞緊袋口。
“還有一條規矩。開智妖獸慣會算計，也會拿假話誘人進山。青牙給的線索可以查，但你不能甩開鎮妖司，私下接觸它。”
“它若找上我呢？”
“先發訊號，與它隔開三十丈。它要引你離開官軍，立刻放箭示警。”
山坡下傳來狼爪刨石聲。
青牙獨自守在車陣外。其餘青背狼已經拖走發狂的同族，石樑下只剩七具狼屍。
姜照雪提弓下坡，將銀羽箭搭上弦槽。
“青牙，你說引獸脂出自妖魔。可知道煉脂的是誰？”
青牙停在車陣三十丈外，咬住頸間斷環，用力扯下。
半月形銅片砸在石面上。
“黑風山君在赤嶺深處抓捕活人和兇獸，用銅環煉馭獸法。”
青牙踩住銅片。
“整環鎖住脖子，血肉便受人驅使。再把銅環裡的東西熬成藥脂，獸群聞到藥味便會追逐廝殺。骨哨一響，它們就會發狂。”
姜照雪用箭頭翻過銅片。
銅片內側刻滿獸紋，溝槽裡結著暗紅血垢。幾道紋路在邊緣交接，卡口正對頸骨。
“黑風山君是什麼妖魔？巢穴在哪兒？”
“它沒有固定巢穴。”
“老鴉澗、雪谷、黑風嶺，都有人替它運送活物。”
周嶽取出草丁十九木籤。
“運送活物的人，可曾拿過刻有草丁編號的木牌？”
青牙走到三十丈邊緣，鼻翼朝木籤動了幾下。
“木料相同，上面也有馬草味。”
它抬起狼頭。
“半月前，三輛蓋草蓆的車進過老鴉澗。車裡全是活人，押車的人腰上掛著獸牙木牌。”
韓策扣緊刀柄。
草丁十七與草丁十八，都從血牙幫死者身上搜出。草丁十九，今日交給了冬巡車隊。
草料倉放出的車，賬冊記著軍馬草料，進山時裝的卻是活人。
姜照雪將半枚銅環收入證物袋。
“青牙，領你的族群退回黑風嶺。鎮妖司結案以前，不許靠近石牛城官道。”
青牙轉身躍上石樑，進樹林前停了一步。
“你的箭袋沾過引獸脂。煉脂的人就在附近，能循著藥氣追到你。”
它躍過山樑，狼群的腳步聲順著山谷遠去。
兩名繞去右坡的騎卒趕回，只找到幾截沾松脂的麻線。射手已經鑽進密林。
騎卒封好狼屍、藥脂和骨哨。韓策留下十名甲卒護送草料車前往北牆，自己帶書吏回城，封查草料倉與暗哨箭庫。
姜照雪領六名騎卒，沿暗箭射手留下的痕跡趕往雪谷，周嶽隨隊同行。
周嶽走在隊伍後面，反覆拆解姜照雪先前射出的兩箭。
白馬沒有停步，她的腰背隨馬背起伏。箭將離弦時，左臂先送出弓身，右肩借馬勢回拉半寸。
弓身、腰背與坐騎的衝勢同時發力，將箭送了出去。
第一箭穿透馬萬手腕，第二箭擊碎骨哨。
周嶽取下練功弓，沿雪坡踏出三步。
左腳落地，他借前衝之勢送出弓臂。羽箭釘進十丈外的松樹，箭簇多入半寸。
【基礎箭術熟練度加6】
【你從上乘箭法中領悟到部分運勁軌跡】
【基礎箭術：大成，317/800】
周嶽抬了抬肩臂，骨縫傳來酸脹。
姜照雪隨手射出的兩箭，運勁之精妙，遠非武館教習可比。
只受這點酸脹，便能偷學到半分訣竅，怎麼算都值得。
姜照雪在前方停步，轉身檢查樹上的羽箭。
“偷學半招容易，把肩骨練傷也容易。”
她用弓梢點了點周嶽肩頭。
“還打算靠弓吃飯，今日就別練第二回。”
周嶽點點頭，收起弓跟上隊伍。
走了小半個時辰，領頭騎卒在雪谷入口舉起手。
兩道車轍橫在谷口，右輪陷得更深，顯然車上裝過重物。
周嶽蹲到車轍旁，用箭桿挑開輪印。
車輪縫隙裡嵌著暗黃藥脂，谷內飄來腥甜氣味。
他取出冬七銅牌後的藥紙，從兩處各挑下一點藥脂，分放在箭頭兩側。色澤、黏度和氣味全能對上。
“同一批貨。”
姜照雪摘下長弓，朝身後騎卒揮揮手。
六名騎卒拔刀散開，守住雪谷兩側。
周嶽沿車轍查進谷內。右輪印一路下陷，中途沒有停車卸貨的痕跡，邊緣翻出的溼土也沒凍硬。
他抬手扣住三石弓。
“車進去應該沒多久。”
“東西還在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