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黑巖礦場
大雍，黑水縣，黑巖礦場，礦洞內。
四更天的梆子聲剛響起，工棚的木門就被一腳踹開，撞在土牆上發出悶響。
“都他媽起來幹活，磨磨蹭蹭的找死是吧。”
監工一腳踹開木門，手裡鞭子甩得啪啪作響。
就像趕牲口一樣，鞭子狠狠抽在礦奴身上，催促他們快點。
被抽的礦奴一哆嗦，下意識加快了腳步。
牆角還有個礦奴蜷縮在草堆裡，一動不動。
監工見狀走過去，抬手就是兩鞭子。
那礦奴背上瞬間裂開兩道口子，血從傷口處滲了出來。
可就算是這樣，那人依舊躺著沒有半點反應。
“還在裝死？”
監工皺起眉，伸手把人提了起來。
手指搭在那人鼻下，只一觸便收回，甩了甩手，語氣裡只剩不耐。
“大清早的，真是晦氣。”
監工一抬手，身後兩個手下立刻上前，扯過破草蓆一卷，扛起來就往外走。
草蓆縫隙晃著半截枯瘦的腳踝，幾步便消失在棚門外。
工棚裡其他礦奴麻木的看著人被抬出去，就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默不作聲往棚口擠。
死個人而已見得多了，也就麻木了。
林野混在隊伍裡，目光從那片空蕩蕩的草堆上掃過，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又死一個。
他穿越過來才十天，這已經是第七個沒熬過夜的。
昨天收工時，他還見過老人靠在牆上啃窩頭，沒想到一夜光景，人就沒了。
棚外的隊伍挪得極慢，輪到他時。
伙伕連眼皮都沒抬，就往他懷裡塞了個黑窩頭，又舀了碗稀粥推過來。
林野接過黑窩頭，一股悶餿黴味直往鼻子裡鑽，入手冰涼沉硬不說是窩頭，還以為是從礦洞裡撿來的。
這東西別說下嘴，光是聞著，都讓人覺得嗓子眼發苦，胃裡泛酸水。
這‘稀粥’就更別提了，說是‘稀粥’其實就是撒了幾粒碎米的清水，細細看去碗底還有些沙土。
這‘稀粥’喝下去最多就只能潤潤嗓子，半分頂餓的用處都沒有。
放在前世，這種餵豬都嫌糙的東西，他看都不會多看一眼。
可此刻林野肚子裡空空的，餓得有點心發慌，渾身上下都在渴求著食物。
身側的礦奴剛咬下小半口，臉瞬間皺成了團，捂著嘴弓著腰咳了好半天，眼淚都嗆了出來，緩了很久才敢再碰第二口。
周遭人也大多嚼兩下就頓住，憋著氣硬往下嚥，個個面色發白。
林野卻像覺不出味似的，掰下一塊窩頭塞進嘴裡，酸餿混著苦澀味瞬間在嘴裡炸開。
他面無表情地嚼碎了往下嚥，粗糙的碎末颳得喉嚨發疼，動作也沒半分停頓。
一小塊窩頭下肚，胃裡頓時翻江倒海，酸水直頂喉頭，餿澀味順著食道反湧上來。
林野端起一旁的‘稀粥’灌了兩大口，寡淡的米湯稍壓下翻騰的胃氣。
就這麼一口粥一口窩頭，麻木又篤定地往肚裡填。
旁邊幾個礦奴偷眼瞄著他，見他一口接一口吃得平穩，連眉頭都不皺一下，都忍不住低頭又瞅了瞅自己手裡的黑窩頭，恍惚間竟懷疑領的窩頭根本不是同一種東西。
只要能吊著命活下去，再難嚥的東西，林野也往肚子裡填。
林野眼角餘光忽然瞥見淡藍色的面板輕輕跳了一下。
【姓名：林野】
【氣血：71】
【精：1，氣：1，神：1】
【技能：無】
【經驗：無】
就兩口稀粥配一小塊窩頭，面板上的氣血條只往上跳了一絲，堪堪停在了71。
林野盯著那淡藍色的數字，心口沒來由地一陣發慌。
那氣血值不是遊戲裡掉光才會死的血條，剛穿越過來氣血值在80左右。
那時候礦上的活還沒往死裡壓，一天干下來氣血也只耗一兩點，早上窩頭稀粥下肚，還能回個一兩點。
那時林野還有些僥倖，覺得熬段時間，總能摸透面板的門道。
可日子越往後，死得人越多活越重，氣血掉得也越快。
從一天掉一點氣血，再到如今的掉三點左右的氣血。
窩頭補回來的氣血，也從每次的兩點變成如今的一點。
入不敷出的口子越撕越大，像個填不滿的窟窿，再一點點吞掉他的生機。
林野能清晰地感知到生命的流逝，可他沒有辦法只能硬著頭皮撐下去。
面板上的技能、修為、精氣神，他到現在都沒半點頭緒。
照這個速度跌下去，再有幾天時間，他就會像早上的老礦奴一樣，一頭栽倒在草堆裡醒不過來。
不能等了。
再等下去，就真的死定了。
正出神，棚口忽然一陣喧鬧。
兩個監工拎著鞭子，像趕牲口似的把五六個人趕進工棚。
新人個個面黃肌瘦，眼神裡滿是惶恐，攥著破爛的衣角縮成一團。
只有走在最後的魁梧大漢格外扎眼，他肩寬背闊，胳膊比旁人小腿還粗，瞧著是練過把式的，臉上全是桀驁。
伙伕按人頭遞窩頭，輪到那大漢時。
他接過黑窩頭掂了掂，臉色瞬間黑了下來。
“這他媽也是給人吃？”
他揚手就把黑窩頭狠狠砸在地上，黑糊糊的窩頭在地上滾了起來。
“老子可是武者，就這東西狗都不吃的東西，你們居然想讓我吃，把你們管事的都給我叫來。”
幾個新人被大漢的動作，嚇得往後退縮成一團。
林野對此毫無波瀾，這種愣頭青他見得多了，前幾天還有個號稱練過鐵砂掌的。
進來第一天就拍桌子要吃肉，結果被監工張彪抽了幾十鞭扔去西坡老洞探路，第二天就只剩半具屍首被拖了出來。
正想著，半塊黑窩頭滾到他腳邊，沾了一層灰土。
林野沒有半分遲疑，彎腰撿起，抬手拍了拍表面的泥，直接塞進了嘴裡。
周遭目光瞬間看了過來，幾個礦奴臉上滿是掩不住的懊惱。
這地方從來沒什麼道理可講，攥在手裡的口糧隨時可能被搶走。
唯有嚥進肚裡的，才算是自己的。
林野鼓著腮幫子使勁嚼動，靠嘴裡那點唾沫一點點把窩頭，梗著脖子往下嚥。
旁邊幾個礦奴看著林野狼吞虎嚥的模樣，都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唾沫。
明明是一樣難以下嚥的黑窩頭，可看這人吃得這麼急，恍惚間竟覺得那沾了土的黑窩頭是什麼山珍海味。
在這地方，面子一文不值，多一口糧，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底氣。
大漢見林野直接吃了起來大怒，指著林野就要罵：“你他媽...”
“吵夠了沒有？”
冷喝聲從門口傳來，先前踹門的監工提著鞭子走了過來。
林野幾乎是本能地掃了一眼雙方頭頂。
【王虎：淬體一重，《黑虎拳》（熟練），氣血值99%】
【張彪：淬體五重，《纏絲鐵鞭》（精通），氣血值100%】
林野眼裡掠過一絲驚訝，咀嚼動作也是一頓。
之前不少人拍著胸脯吹自己是武者，他看過去就知道對方是嘴硬吹牛。
沒想到著這王虎居然真是武者，不過這武者又是怎麼被騙進這礦洞？
林野邊思考邊低著頭往人群裡鑽，恨不得把自己埋進人堆裡。
淬體一重對上淬體五重，熟練級的拳法對精通級的鞭法，在他眼裡毫無勝算。
都說武者動手勁氣橫飛，擦著點都能掉層皮。
林野可不想被兩人動手的餘波掃到，平白無故耗掉氣血。
“你是什麼東西，也配管老子？”
王虎暴喝一聲，黑虎拳帶著風聲砸向張彪面門。
張彪手腕一翻，皮鞭“啪”地一聲，正抽在王虎右臂上。
纏絲勁透骨而入，王虎胳膊瞬間麻軟，拳勢直接崩碎，整個人踉蹌著重重砸在地上。
“淬體一重也敢在我面前撒野？”
張彪跨步上前，一腳踩在王虎後背上，長鞭一下接一下狠抽下去。
王虎起初還悶聲怒罵，十幾鞭過後，聲音越來越弱，最終頭一歪，昏死在血泊裡。
林野低著頭，指尖下意識攥緊了衣角。
此前林野有想過趁夜逃出礦場的想法，但此刻他卻無比慶幸沒那麼做。
身為武者的王虎都扛不住張彪的鞭子，更別說自己了。
逃跑這條路，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根本就是死路一條。
等張彪甩著袖子走後，一個老礦奴才顫巍巍地爬向王虎。
伸手拿起手上的黑窩頭沾了沾王虎剩下的血，連泥帶血塞進嘴裡，狼吞虎嚥地啃了起來。
“是武者，他是武者。”
有人壓低聲音喊了一句，眼裡迸發出病態的光。
“武者的血能補氣血，吃了沒準也能成為武者。”
這句話像火星掉進了乾草堆。
呼啦啦一下，所有的礦奴都圍了上去。
有人伸手去摳地上沾血的泥土往嘴裡塞，還有人去掰王虎嘴角的血沫。
你推我搡，像一群搶食的野狗。
他們餓得狠了，也怕得狠了。
明知是虛無縹緲的指望，也像抓住救命稻草死也不肯放。
林野縮在人群后頭，目光死死落在王虎微微突起的胸口。
淬體一重、黑虎拳...
面板上的資訊驟然閃過，林野心頭一緊，眼神突然閃過亮光。
難道說，王虎身上藏著的是《黑虎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