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受挫。
“啥事啊,叔。”
秦川停下腳步,側頭疑惑地問了句。
秦鐵牛往四周瞅了眼,拉著他到了石磨旁邊,壓低了聲音。
“那啥,你知道王長軍不?”
“嗯?”
秦川頓時擰眉,不知道他為啥問這個。
秦鐵牛以為他不知道王長軍是誰,有些著急道:“就是那個,那個甜水村王為民的兒子,王為民當年不是跟你爹同時巡山出事的嗎?那個……”
“就是今早吧,你嬸到林場那邊去看木頭,聽人說他打聽你呢。而且剛才我回家吃飯那會,看到他從咱們這邊的林子口下來了。你說他巡山回甜水村,走咱們這邊幹啥?”
“你說……”
秦川聽他說完這些不由得擰眉,臉色也陰沉了幾分,“他剛從山裡下來?”
“是哩,我還納悶呢。”
秦鐵牛衝他揚了揚下巴,眼裡帶著幾分擔憂,“這不是怕那小子找你麻煩,所以跟你說聲,讓你警醒著點。”
到林場打聽他,從山上下來?
秦川想起下山時聽到都動靜,立刻意識到他不是聽錯。王長軍是巡山隊的人,對山裡情況熟,指不定那動靜就是他弄出來的,只不過他自個被烏梢蛇給吸引了去。
那他挖陷阱,該不會也被瞅見了吧?
這要是被發現了,那就真有麻煩了。
秦川這樣想著面上卻不做表露,只把昨天救人跟王長軍打照面,以及昨天傍晚路上被攔的事粗略說了下,末了聲音凝重道:“叔,這事你別跟旁人說。我心裡有數。”
“行,叔不說。反正你要有事就跟叔知會一聲。”
秦鐵牛猜到秦川是不想沈秀英娘倆擔心,便也點頭應下,想了後又問了句。
“對了,你先前說要開荒種藤條種菜,咋這些天又沒動靜了?是遇到啥難處了?”
“沒有。這事隊部正在辦著呢。”
秦川也不隱瞞,當即把事情大概說了下。
“你放心,編筐的事既然搞起來了,肯定不能斷了原料。不過這事還沒定下來之前,咱還是先別到處嚷嚷,免得惹麻煩。”
“那肯定的。我嘴緊著呢。”
“川娃,來隊部一下。”
兩人正說著話,隊部院裡就傳來了秦福海的聲音。
秦川回頭,就看到徐為民和李文山剛把腳踏車停在院裡,看那樣子是剛從外頭回來。
“來了。”
秦川應聲,跟秦鐵牛又囑咐了幾句,也就快步進了隊部辦公室。
“坐。”
秦福海叼著菸袋鍋子,指了指前頭的條凳。
徐為民和李文山進來坐下,兩人也不吭聲,端著搪瓷缸子就猛灌水。
秦川見他倆臉色一個比一個沉,心裡咯噔了下,“叔,你倆這是剛從公社回來?”
徐為民擱下搪瓷缸點點頭,扯著袖子抹了把嘴,“嗯,剛回來。”
“那,事……辦得咋樣了?”
秦川試探著問了句,秦福海也停下了抽菸的動作,看向了兩人。
李文山看了徐為民一眼,又看了看秦川,末了長長嘆了口氣。
“沒辦成。”
這三個字像塊石頭砸在地上,屋裡霎時靜得厲害。
秦福海身子往前傾了傾,聲音都帶了幾分焦急,“沒辦成?咋回事?是檔案沒帶齊全,還是計劃書寫得不清楚?要是有啥需要改的,咱……”
“三叔,不是這回事。”
徐為民連忙擺手,又灌了口水才緩過勁來,嘆氣道:“公社那邊對我們開荒造林的事……其實挺贊同的。”
“贊同?”秦福海眉頭擰成了疙瘩,“贊同咋還沒辦成?”
“還不是因為有人在後頭使絆子。”
李文山接過話頭,聲音裡壓著火氣。
“公社那邊說了,現在是以糧為綱,政策上雖然允許集體辦副業,但也不能毫無底線。秦川作為咱們爛泥溝的副業組長,先前被他親弟弟舉報投機倒把,現在又有人匿名舉報他作風有問題,還經常進山。”
他說到這停了下,抬眼看向秦川,滿臉的無奈,“所以公社的意思是,讓咱們村隊部再慎重考慮考慮,他們也會安排人下來深入調查。等查清楚了再說。”
“他孃的!”
秦福海氣得直接站了起來,菸袋鍋子往桌上重重一磕,火星子都濺了出來,“匿名舉報?又是匿名舉報!這他媽是誰啊?”
“陰不陰陽不陽地躲在背後咬人,算啥本事!”
“三爺爺,您先消消氣。”
秦川拉了拉秦福海的袖子,臉色也有些不好看。
他早就料到這事不會順當,可沒想到會是這樣。
開荒種藤條批不下來,月亮溝修水庫養魚蝦的事就更是沒影。這兩件事一壓,他之前盤算好的副業擴充套件全得停擺。可這背後舉報的人……
“川娃,你也別太洩氣。”
徐為民見他臉色不好,忙出聲寬慰,“公社既然說了要下來查,那就是給咱們留了餘地。你辦事啥樣,咱都看在眼裡,隊部的賬也清楚明白,不怕查。”
“對。咱行得正,不怕人查。”
李文山跟著點頭,正色道:“你先安心把食品廠和工藝品公司的訂單穩住,別分心。開荒的事等調查完了再說。”
“我知道。”
秦川扯了扯嘴角,勉強擠出個笑,“就是覺得挺對不住大夥的。咱們都準備這麼久了,計劃也做了好幾遍,結果因為我,把事給耽誤了。”
“你這說的是啥屁話!”
秦福海沒好氣瞪了他一眼,喘著粗氣道:“這事能怨你?是那背後舉報的人心腸壞了!再說了你一心為隊裡謀路子,我們都瞧在眼裡。”
“這事早晚能成,不急在這一時半刻。”
“三叔說得對。”
徐為民拍拍秦川的肩,故作輕鬆道:“你別啥都往自己身上攬。現在把現有的事幹好了,別讓人挑出錯來,就是最大的本事。”
秦川點點頭,沒再說話,心裡卻翻江倒海地轉著。
匿名舉報他作風有問題,還拿他進山說事。
作風問題,該不會是跟李長青她們有關吧?
只是這進山的事……
他腦子裡驟然閃過秦鐵牛說得話,還有在林子裡聽到的響動。
難道真是王長軍?
他有條件隨時進山,而且對他的敵意明擺著,所以最有可能的就是他。
但沒有證據。
現在最要緊的是不能亂,更不能讓人抓住新的把柄。
開荒的事急不來,養殖的事更是不能露頭。
他這麼想著也就收斂了心思,伸手從桌上順了個窩窩頭,朝秦福海他們招呼了聲。
“這事我心裡有數了,這兩天我先把家裡拾掇拾掇。你們忙。”
“去吧去吧。”
秦福海擺擺手,又補了句。
“別想太多了。天塌不下來。”
秦川應了聲,揣著窩窩頭出了隊部,徑直拐上了村後頭的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