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會合
守城將領帶著人趕往破廟時，烏霜月三人正站在屋頂上，看著他們氣勢洶洶地衝過去，彷彿是在害怕去晚了老者就會逃走。
“他不會走的。”
司徒翊說道。
從他踏上修行之路開始，救了多少人連他自己也不太數得清了。但面對廟中的這位前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無力。
他清醒地知道自己救不了他。
沒有人能救他。
烏霜月沉默地盯著逐漸被守軍圍起來的破廟看了幾息，收回了視線。
“你們有沒有覺得哪裡不對？”
她側著頭，聽著風聲，低聲說道：“這座城現在是不是太安靜了？”
“許是城裡的人凡人都被嚇壞了？”
陳序百無聊賴地蹲在瓦片上，指尖翻動，將兩張符紙折成了一隻青蛙：
“不過也能理解，要我是凡人，看見自己家人朋友變成外面那些東西，我早就自我了斷了。”
他說得很輕鬆，顯然並沒有把這個假設當真，言語間的調侃意味讓司徒翊忍不住皺了皺眉。
“好像是有點安靜過頭了。”
司徒翊對烏霜月的觀點表達了贊同：“仔細聽起來，好像只能聽到風聲，一點人聲狗吠都沒有。”
眼下太陽剛剛落山，正是洗漱睡覺的時候，城中卻一片寂靜，彷彿一座死城。
“剛才那些守衛走過去的時候，動作也都很輕，像是害怕驚擾到什麼。”
烏霜月記得清楚，他們之前和守城將領見面的時候他們並沒有這樣，也就是說，這個改變是突然之間發生的，可改變的契機是什麼呢？
她抬起頭去，望見了一輪皎潔的明月。
“我們現在去城牆那邊。”
烏霜月當機立斷，帶著兩人重新返回了白日裡去過的城牆上，此時牆上站著的守衛比白天要多出三倍，個個屏氣凝神，手持武器對準下面，一動不動。
陳序好奇地拍了拍一個守衛的肩膀，那人猛地一個顫抖，整個人幾乎要嚇暈過去，卻還是死死逼著嘴巴，不發出一點聲音。
烏霜月瞪了他一眼，向城牆下看去。
白日裡行動遲緩的屍殼，此刻正沿著城牆飛快攀爬。
它們四肢並用，動作敏捷得不像死物，灰白的手指不斷摳進磚石縫隙。有些爬到半途被守衛用長杆推落，砸倒下方一片同類，很快又扭曲著身體重新站了起來。
先前被陳序驚嚇的守衛後退半步，腳邊一粒碎石滾下城牆。
啪嗒。
輕微的撞擊聲落入屍群。
下一瞬，附近所有屍殼同時仰頭，灰白的眼睛齊齊對準聲音傳來的方向。
它們像是忽然陷入瘋狂，爭先恐後地湧來，轉眼便在城牆下堆疊成山。最上方的屍殼踩著同類不斷躍起，尖利的指甲距離牆頭只剩數尺。
那名守衛嚇得面如土色。
烏霜月眼中劃過一分了然——原來如此，所以入夜後城中才會如此安靜。
陳序蹲在她身邊一起看了一會兒，若有所思地摸出幾張符紙，揚手丟入屍群。
“你做什麼？”
火光轟然騰起。
幾隻屍殼瞬間被烈焰吞沒，卻沒有如他所想的那樣掙扎，火焰反而迅速融進它們灰敗的皮肉，轉眼消失得無影無蹤。
吸收了靈力的屍殼嘶吼著一躍而起，竟險些撲上牆頭。
烏霜月一劍將其劈落，回頭瞪向陳序。
陳序無辜地攤手：“原來靈符裡的靈力也會被吸收啊。”
司徒翊深吸一口氣：“你非要現在試？”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壓低的腳步聲。
數名守衛押著老者登上城牆。老者低垂著頭，衣衫凌亂，腳步踉蹌，卻始終沒有反抗。
傳信的孩子也跟在後面，一路低聲啜泣。
“爺爺……”
守衛猛地捂住他的嘴，壓低聲音怒罵：“死孩子，你想害死所有人嗎？”
城下屍群似有所覺，躁動著轉向這邊。
就在此時，一道劍光劃破夜空，幾道身影御劍而來，全然不顧守城將領的阻攔，徑直落在城牆上。
看清來人，烏霜月的臉色終於放鬆稍許，迎了上去：
“懷青！”
打頭的佟懷青看見她，眉眼柔和幾分：
“霜月。”
來人正是佟懷青、趙顯和彭百強。
彭百強懷中還抱著一個昏迷不醒的女子。那女子臉上已爬出細密皺紋，鬢邊也多了幾縷白髮。
陳序探頭看了一眼，立刻認出了她。
“這不是仙音谷的郭秋露嗎？嘖嘖，所謂第一美人，老了也不過如此。”
彭百強眉頭一豎，神色冷沉：“你閉嘴！”
佟懷青沒有理會他們，取出幾顆留音球擲向遠處。
留音球落入屍群，驟然釋放出嘈雜的人聲。聚集在城牆下的屍殼立刻被吸引過去，守城壓力頓時減輕不少。
烏霜月看向昏迷的郭秋露：“外面發生了什麼？”
佟懷青搖了搖頭。
“我們原本在數百里外的鹿懷城。那裡仙凡混居，災禍發生後，雙方約定共同抵禦屍殼。”
“可修士之中出了內鬼。有人趁夜開啟了城門，說什麼……為了報復凡人。”
說到這裡，佟懷青狠狠皺起了眉，顯然十分不能理解那人的行為。
趙顯臉色慘白：“我們和當地人守了很久，還是沒能守住。幸好郭姑娘及時開啟傳送圖騰，把我們送到了郊外。”
彭百強低頭看著懷中的女子，聲音發澀。
“她為了救人，被屍殼抓傷了。”
不過短短時間，郭秋露已經衰老至此。
幾人都沉默下來。
烏霜月將破廟中發生的事簡略說了一遍。
趙顯聽得瞠目結舌：“屍殼竟然是這樣出現的？可他原本也是為了救凡人，天道為何要降下這麼殘忍的懲罰？”
“天道恆常，不以善惡論因果。”
陳序笑眯眯地湊過來：“鹿懷城都亂成那樣了，你們有沒有趁機撿到什麼寶貝？”
趙顯木然看他：“寶貝沒有，死人倒是見了一堆，你要嗎？”
“那便算了，我對死人沒興趣。”
佟懷青抬頭看向夜色中的屍群。
“界碑邊陲共有十二城。其他試煉者應當也被傳送到了不同城池，經歷與我們相似的事。而透過試煉的辦法，多半就是守城。”
她指向遠處仍在追逐留音球的屍殼。
“夜間屍殼過於敏捷，又會吸收靈力。如今既已找到徹底殺死它們的辦法，最好先等到天亮，再出城清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