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你的血,你的肉
卜從雪一席話直接把烏霜月震在當場。
“你的意思是,我是不朽木?”
“不朽木的一部分。”
卜從雪糾正道:“可能是一片葉子,一點樹皮……或者一條根鬚?都有可能,等你徹底完成與木靈力的通感之後,你就能喚出自己的本體,能做到的事情也比現在更多。”
卜從雪悠閒地說道:“比如說,我只需要動一動念頭,就能將龍橋鎮淹了……”
“停停停!”
烏霜月連忙阻止她:“還是不要想那麼危險的事情了。”
她仔細消化了一下卜從雪的話,問道:“那你從什麼時候知道你自己的身份的?”
“從一開始就知道。”
卜從雪實話實說:
“這也是我覺得很奇怪的地方,像你我這樣的存在,就算是假借他人的身體,也絕不會丟掉自己的記憶,但你卻是個異類。”
“我最開始還以為你是心存防備才不顯露身份,直到你當著我的面毫不設防地動用本源之力救他,我才確定你真的對自己的身份一無所知。”
“假借他人的身體?”
烏霜月重複了一遍她的話,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或者說,借屍還魂?”
卜從雪低頭笑了笑:
“我們沒有人身,想要行走世間,要麼依靠幻象,要麼,就只能撿別人的身體了。”
“我這具身體便是在路邊撿到的,身體內的魂魄剛好嚥氣,我便取而代之了。”
聽完卜從雪的話,烏霜月心中不禁漫上一層細細的寒意。
這種事情,說得好聽叫借屍還魂,說得難聽點,就叫奪舍。
那自己又是怎麼回事?
她究竟是烏霜月,還是一片不朽木的碎片?
烏霜月捫心自問,她擁有從出生到現在的全部記憶,萬萬沒有奪舍的可能,可體內異於常人的精純木靈力又說明,她體內確實有不朽木的碎片。
“誰知道呢。”
卜從雪看起來對此事也感到好奇,但也只是有些興趣罷了,她撥弄了一下自己的指甲,不以為意地說:
“這麼多年我也就遇到你一片不朽木,興許你體內的碎片反應慢些,現在還未醒來也說不定。”
卜從雪用最平淡的語氣說出了最恐怖的話。
烏霜月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自己一覺睡去就再也無法醒來,另一個意識會接手她的一切,走向另一條完全不同的人生軌跡……這簡直是最可怕的噩夢!
眼看著小姑娘嚇得臉色蒼白,卜從雪臉上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
“如果你想把體內的不朽木取出來,我可以幫你。”
卜從雪看著她,語帶蠱惑:
“只需要付出一點點小代價……”
“不。”
出乎意料的,還沒等她說完,烏霜月便拒絕了。
她當然知道不朽木碎片覺醒之日就是“烏霜月”消亡之時,但她也意識到了另一件事。
一直以來,她心中一直有一個疑問,那就是為何自己生在凡間,卻能擁有靈根,這件事情連鍾離硯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但此刻她好像知道了。
也許在幼年還懵懂的時候,不朽木的碎片就降臨在了她的身上,這才讓她不自覺擁有了治癒傷口的能力。
單看奪舍的威脅,被不朽木選中是痛苦的,但對烏霜月來說,這卻是一件幸事。
如果沒有不朽木,她活不到遇到花乞丐的時候,更治不好花乞丐的腿,幫不了重傷的鐘離硯,自然也就沒有來到修仙界的機會。
是不朽木改變了她的命運,為她開啟了一扇原本沒有對她敞開的大門。
而現在,她也要用不朽木做一件重要的事情。
她坐回了林平鶴身邊,輕聲問道卜從雪:“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治好他枯竭的靈根?”
林平鶴體內,破碎的靈脈不過是最小的問題,最要命的問題還是在於靈根。
沒有靈根,靈力便無法在他體內聚集,自然也就無從談起修煉。
“有。當然有。”
卜從雪撐著下巴看床榻上的人:
“我說過,靈根的源頭是四極破碎之後的塵埃,他的靈根枯竭,不過是因為有人取走了那一粒塵埃,想要補好靈根,只需要重新放一粒塵埃進去就好了。”
對上烏霜月一頭霧水的神情,卜從雪只好再講明白一點:
“你從不朽木身上掰一點下來餵給他就行。”
“可是我沒辦法控制不朽木。”
烏霜月擰眉說道:“無法凝出實體,又何談分割?”
“那就用你的血,你的肉。”
卜從雪淺笑著將目光投向她,那雙眼睛彷彿流轉著灰藍色的光澤,臉上分明帶著笑,眼中卻沒有絲毫笑意:
“不過,你可要小心,一旦他醒來後將此事公之於眾,你的血肉便會成為千萬人覬覦的修煉至寶——到時候,想脫身可就難了。”
“……好,我知道了。”
烏霜月鄭重點了點頭,對卜從雪行了一禮。
“謝謝你。”
“不用謝,記得和你的小朋友取消暗號,別到時候出事了又賴我頭上。”
卜從雪懶洋洋地說道:“順便,在你師姐面前多幫我說點好話吧。”
“本來就沒什麼暗號。”
烏霜月笑了笑,無奈地說道:
“不過師姐她……也不太喜歡我。”
“嘁,真沒用……等等,什麼叫也?”
卜從雪不爽地皺眉,烏霜月已經沒有再看她,而是心念一動,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把鋥亮的匕首來。
“還請前輩為我護法。”
她低聲說道。
——
這天晚上,龍橋鎮罕見地下了一整夜的雨。
天矇矇亮的時候,薛輪等人終於從城郊歸來,幾人的衣角都溼了,臉色也不太好。
進入客棧,先迎面碰上了眉頭緊鎖的鐘離硯,薛輪和竇靈皆垂首行禮,得知林平鶴的情況基本已經穩定下來。
竇靈疲憊不堪,草草應答兩聲就要回房補覺,薛輪留了個心眼,等竇靈走後問鍾離硯:
“他的靈脈……”
“損毀大半,好在靈根尚全,天醫門的各位長老已經在為他療傷,再溫養幾月便應當無礙。”
鍾離硯寬慰道。
“……那就好。”
鍾離硯離開後,薛輪臉上的輕鬆剎那間蕩然無存——明明昨晚診脈時,林平鶴的靈根已經徹底枯死,為何現在天醫門給出的診斷會是靈根無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