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被網貸毀掉的一生
聽到這番話,向南的臉上露出了苦笑:“怎麼?好容易有幾天休息的時間,還非要用在工作上嗎?”
“沒辦法,誰讓咱們就不是能閒下來的人呢?”
韓晴雪聳了聳肩:“快點忙活,來得及的話,下午還可以去海上觀音。”
“好吧……”
向南無奈的點了點頭。
兩個人回到了酒店,正好周子昂也醒了,解決了人生裡的一大麻煩,讓他倍感輕鬆。
向南跟他商量了一下關於影片的事情,說了一下部分情節需要改動,以達到警示教育的效果。
周子昂果斷答應,不為別的,就為以後不會有更多的人走他的老路。
於是向南跟韓晴雪連夜加班,總算是將第二期影片給做了出來。
大概下午兩點鐘,影片總算是做了出來。
向南跟韓晴雪,在周子昂羞愧的表情中,觀看著影片內容。
……
開學報到那天,你拖著一隻貼滿航空公司託運貼的日默瓦行李箱出現在宿舍樓下的時候,三個室友都抬了頭。
箱子是拼多多三百塊買的高仿,託運貼是淘寶九塊九包郵的貼紙,身上的巴黎世家衛衣是廣州站西兩百塊的頂級復刻,手腕上的浪琴手錶是微商那裡八百塊淘的高仿版。
這一身行頭,花光了你開學前從某網貸平臺借的八千塊。
你對著室友遞過來的煙擺了擺手,語氣倨傲:“我抽不慣這個,平時都抽我爸給的雨花石”。
說著,你轉身從包裡掏出一條提前買好的煙扔在桌上,語氣隨意:“大家分著抽,別客氣。”
那天你全程笑著和室友聊天,說家裡在老家做建材生意,這學校是隨便考考來的,本來打算出國,嫌麻煩就沒去。
三個室友點頭應著,沒人追問生意做多大,沒人問為什麼出國嫌麻煩會來這所二本院校,甚至沒人提你行李箱上的logo拼錯了一個字母。
你以為是自己演得天衣無縫。
你不知道的是,當天晚上,三個室友就在沒有你的宿舍小群裡發了訊息:“咱寢這哥,有點意思。”
“看個樂子唄,反正有人請抽菸。”
開學第一個月,你火速把人設立住了。
朋友圈永遠是精心修過的圖,網紅餐廳的牛排、商場專櫃的包裝袋、邁騰的方向盤。
方向盤是網約車師傅的,奶茶是和別人拼單拍的,專櫃的袋子是你在門口撿的。
每次發完朋友圈,底下總有一堆人發“周少又瀟灑了”、“求帶”等言論。
你看著那些評論,指尖劃過螢幕,心裡的滿足感像氣球一樣越吹越大。
你開始搶著買單。宿舍聚餐你搶著結賬,班級團建你主動包了飲料零食,就連隔壁寢的人來串個門,你都能隨手扔出一包進口零食。
所有人都叫你周少,你走在學校路上,總有人笑著和你打招呼,你享受這種眾星捧月的感覺,彷彿你真的生來就是該被人捧著的富家公子。
只有深夜的時候,你對著網貸APP裡不斷上漲的數字,感覺自己要被那鋪天蓋地的焦慮所吞沒。
八千塊早就花光了,你又陸續借了三個平臺,拆東牆補西牆,窟窿從八千滾到了三萬。但每次白天出門,聽見有人叫你一聲周少,你的焦慮就會短暫的被那不斷擴大的虛榮心所填滿。
你安慰自己,等畢業就好了,畢業找個好工作,慢慢還。
現在人脈鋪好了,以後都是資源。
你從來沒注意過,每次你搶著買單的時候,周圍的人嘴上說著“這怎麼好意思讓周少破費”,手卻都老老實實地把手機塞回了兜裡。
你從來沒發現,你吹自己家開工廠的時候,大家都笑著點頭,從來沒人順著話題往下問。
你更不知道,你的朋友圈截圖,早就被人傳到了好幾個年級大群裡,群裡幾百號人對著你的高仿穿搭、擺拍照片評頭論足,把你當成課餘時間最大的樂子。
大家都默契地不拆穿,因為拆穿了就沒有樂子可以看了。
成年人的世界裡,看別人演戲,比自己演戲有意思多了。
大二那年,你的人設演到了巔峰。
你談了個同系的女朋友,女生長得漂亮,說話軟聲軟氣,每次你給她買奶茶、送口紅,她都會笑著抱你胳膊,說“你對我真好”。
你為了撐場面,給她買大牌口紅,帶她去吃人均幾百的日料,甚至咬咬牙租了一輛寶馬五系,週末開車帶她去周邊城市玩。
你覺得自己遇到了真愛,你甚至想過,等畢業就帶她回家,和爸媽說她是自己女朋友。
你不知道的是,女生和閨蜜聊天的時候,直白地說跟你在一起就是逢場作戲,知道你是裝的,等把你榨乾,就會毫不猶豫的將你踹掉。
這話傳到很多人耳朵裡,沒人告訴你。
大家都心照不宣,像守著一個公開的秘密,看著你在臺上賣力表演,臺下的人嗑著瓜子,時不時給你鼓個掌,哄著你演得更賣力些。
有人故意逗你,酒局上有人起鬨:“周少,你家這麼有錢,什麼時候帶兄弟們去你家廠子開開眼啊?”
你端著酒杯打哈哈:“小廠子,沒什麼好看的,等以後有機會。”
眾人鬨笑著舉杯,沒人再追問,轉頭就對著手機螢幕憋笑,和朋友吐槽。
“又被他混過去了,每次問都是小廠子,合著他家長了個嘴就是小廠子是吧?”
也有人專門蹭你的好處。知道你愛面子愛搶單,每次聚餐都叫上你,點菜專挑貴的點。
吃到一半就假裝去廁所,等你結完賬再慢悠悠回來,嘴上責備你為什麼老搶著付錢,下次他來云云,可下次依舊如故。
你不是沒察覺過不對勁。
有一次你聽見走廊裡有人說笑,提到了你的名字,你走過去的時候,聲音突然就停了,幾個人看著你,表情似笑非笑。
你心裡咯噔一下,轉頭又安慰自己:他們是羨慕我,嫉妒我家境好。
你已經不敢醒了,因為你已經沒有勇氣面對泡沫破碎後,那一地狼藉的人生,赤裸裸的嘲笑著你光鮮外表下的自卑。
網貸的窟窿滾到了十萬。你已經借遍了所有正規平臺,開始碰那些高利息的條子。
催收電話開始頻繁打過來,你每次都當著室友的面掛掉,嘴硬說是生意上的合作方,欠錢不還還敢打電話來。室友們點點頭,若有所指的跟你說,現在的老賴真不是一般的多。
結果他們轉頭就說你的壞話,說你已經把能擼的網貸都擼了,還在那裡裝富二代的人設。
你開始省吃儉用,每天在宿舍吃泡麵,卻還要在朋友圈發海鮮大餐的照片。
你連幾塊錢的飲料都捨不得買,卻要在聚會時搶著買幾百塊的酒。
你像一個繃緊了弦的木偶,所有人都牽著線看著你跳,只有你自己以為,你是舞臺中央的主角。
最諷刺的是大三那年的班級評選擇,你為了撐人脈,請了半個班的人吃飯喝奶茶。
競選班委的時候,你信心滿滿地上臺演講,說自己家裡條件好,不在乎這點時間,願意為班級服務。
最後投票結果出來,你只得了三票。
你坐在臺下,臉漲得通紅,覺得不可思議,你平時對他們那麼好,他們怎麼能這麼對你?
你不知道,散場之後,有人笑著說:“還真以為我們認他當大哥了?不就是看他傻,願意花錢請吃飯嗎?真拿自己當人物了。”
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是大三下學期的那場生日局。
你為了撐住最後的排面,咬咬牙借了兩萬塊的高炮,訂了市裡最好的KTV包廂,喊了三十多個人,開了好幾箱酒。
那天所有人都圍著你,給你唱生日歌,舉著酒杯祝你生日快樂,說周少以後必成大器。
你喝得暈暈乎乎,覺得自己這三年的人生,風光無限。
就在你拿著話筒準備說話的時候,包廂的門被猛地推開了。
兩個紋著身的男人站在門口,掃了一圈包廂,盯著你問:“你是周默?”
酒局瞬間安靜了。
你心裡一慌,強裝鎮定:“你們誰啊?”
“欠錢不還,還在這喝酒瀟灑?”
男人往前走了兩步,聲音大得整個包廂都聽得見:“兩萬塊的條子,到期三天了,電話不接訊息不回,怎麼著,想當老賴?”
整個包廂鴉雀無聲。
你臉瞬間白了,伸手想去拉男人出去說,手腕卻被一把甩開。
男人掏出手機,點開你的借款資訊,對著周圍的人晃了晃:“都看看啊,這就是你們口中的周少,借高利貸出來裝大款,家裡父母都是工廠打工的,還在這裝富二代呢?”
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你站在原地,手腳冰涼,渾身發抖。
你以為接下來會是驚訝的目光,會是不敢置信的提問,會有人站出來幫你說句話。
可你抬頭,看見的是一張張憋笑的臉。
有人低頭玩手機,有人端著酒杯抿了一口,嘴角壓不住地上揚,甚至還有人偷偷拿出手機,對著你錄影片。
沒有一個人驚訝,沒有一個人意外。
就好像,他們早就等著這一天了。
“你們……你們早就知道?”
你的聲音發顫。
人群裡有人笑出了聲,是你平時玩得最好的兄弟。
他靠在沙發上,慢悠悠地說:“周默,不會吧,你不會真以為我們都信了吧?”
“開學第一個月就知道你那表是假的了,我爸就戴那塊,我能認不出來?”
“你上次說你家司機接你,我親眼看見你下車給人掃微信付款碼,網約車就網約車唄,裝什麼司機啊。”
“還有你那朋友圈,圖都P歪了,我們群裡天天傳你朋友圈當樂子看,你不會真覺得自己演得挺好吧?”
一句話接一句話,像巴掌一樣扇在你臉上。
你以為的三年風光,原來只是一場所有人都知情的鬧劇。
他們捧著你,哄著你,順著你的話說,不是因為他們信你,是因為看你跳樑小醜一樣的表演,太有意思了。
有人蹭你的飯,有人蹭你的禮物,有人單純把你當茶餘飯後的笑料。
所有人都得到了快樂,只有你,搭進去了三年的臉面,還有一屁股的債。
那天你怎麼走出KTV的,你已經記不清了。
你只記得身後的鬨笑聲,還有催收的人拽著你讓你還錢的拉扯感。
風颳在臉上,涼得刺骨,你摸出手機,想找個人說說話,翻遍了通訊錄,才發現那些平時一口一個周少的人,沒有一個是真的朋友。
第二天,你裝富二代借高利貸的事,傳遍了整個學校。
年級群、院系群、甚至隔壁學校的群裡,都在傳你的故事。
你成了整個學校的名人,走在路上,總有人對著你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你不敢出門,不敢去上課,每天躲在宿舍裡,拉著窗簾,盯著手機裡幾十個催收的未接來電發呆。
女朋友當天就和你提了分手,拉黑得乾乾淨淨。
那些平時圍著你轉的兄弟,見了你都繞著走。室友也不再和你說話,宿舍裡的氣氛冷得像冰。
你終於醒了。
可夢醒了,債還在。
家裡的電話打了過來,是父母震耳欲聾的咒罵跟咆哮,但他們還是拿出了所有的積蓄,幫你還清了一部分。
你開始跑外賣,送快遞,雙手磨出了繭子,室友跟同學對你的嘲笑你充耳不聞,你賣掉了自己的買的奢侈品,開始學著穿地攤貨,這種落差感雖然要命,卻也讓你覺得踏實。
你終於做回了你自己,以家人的積蓄跟大學三年的尊嚴。
你終於明白,人生沒有副本,有些彎路走了,就得用後半輩子慢慢還。
裝出來的富二代,終究要回到自己原本的人生裡,為那點可憐的虛榮心,買一輩子的單。
……
“我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看著自己寫出的文案,再看看周子昂的表情,向南有些猶豫。
因為周子昂走到這一步,是他貧窮的家庭,跟其他人的冷嘲熱諷,讓他最終丟掉了理智,而這個故事的主角,是主動當的小丑,本質上還是有區別的。
“南哥,發出去吧。”
但留在這個時候,周昂卻開口了,語氣裡帶著說不出的堅定:“不論是出於什麼原因,我超前消費是真,愛慕虛榮是真,給家裡帶來了麻煩也是真……我不奢求這個影片,能讓大家做到踏踏實實的活著,但至少……要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會付出什麼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