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是不是你告的密!
眼看著自己媳婦那副驚弓之鳥的模樣。
李偉雖然好賭,卻也明白。
有些事爛在肚子裡才是對自己,對家人最好的保護。
“瞧你那點出息!你男人我,這次是撞上大運了!”
“我碰上了一位貴人!從京城來的大人物!”
“人家看我機靈,腦子活,想讓我在蘇州幫他做點生意!這銀子,不過是人家隨手賞的定金!”
他越說越順,甚至自己都快信了。
“你想想,京城來的貴人,那手筆能小了?人家有批貨要運到蘇州,正缺個信得過的本地人打點上下,我,就被選中了!”
他老婆怔怔地看著他,眼神從驚恐,到懷疑。
往日裡,李偉撒謊時眼神總是飄忽不定。
可今晚,他雙眼放光,臉上滿是醉醺醺的得意,沒有半點心虛。
最重要的是,那堆白花花的銀子。
錢,不會騙人。
她臉上的尖刻瞬間融化,緊繃的嘴角也軟了下來。
“真的……是貴人?”
李偉咧開嘴,露出一個勝利的笑容。
他抓起一把碎銀,任由它們從指縫間嘩啦啦地落下。
那聲音比任何話語都動聽。
“那還有假!你男人我,要發達了!以後你就擎等著享福吧!”
……
牆角的陰影裡,吳敵聽著屋裡傳出的動靜。
先是調笑,然後是別的什麼聲音。
他一個大塊頭,在戰場上殺人不眨眼,可對這種事,他還是個雛。
他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朝著地上啐了一口。
真他孃的晦氣。
保護李偉的安全是命令,可這命令裡沒說還得聽牆角啊。
“等著,”
吳敵對著空氣咬牙切齒:“等回了京城,說什麼也得讓隊長帶我去瀟湘館開開眼!去去這晦氣!”
……
次日,蘇州城的天,炸了。
陽光明媚,卻照不進蘇州城大大小小的官邸深處。
城東,司戶參軍王洵府邸內,一聲脆響,他最心愛的建窯茶盞摔得粉碎。
他本人卻毫無反應,死死盯著手上一本薄薄的冊子。
一個時辰前,一個面生的下人送來的。
翻開第三頁,赫然寫著他的名字。
——王洵,玉如意一對,估值八百兩。
他的手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他怕的不是自己收禮的事被捅出去,他怕的是,這本冊子上,不止有他!
長史劉大人,前朝花瓶,一千二百兩。
陳都尉,美人兩名,折銀三千兩。
一個個名字,一筆筆賬目,清晰得讓人頭皮發麻。
這是張成那狗東西的私賬!
城西,鹽稅衙門的主事,臉色煞白地看著手裡的另一本一模一樣的冊子,冷汗已經浸溼了他的後領。
他只收了三百兩,自以為謹慎小心,沒想到,一樣榜上有名!
他和那些收了成千上萬兩的貪官汙吏,被清清楚楚地寫在了一起。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
最可怕的是,他都收到了,那……名單上的其他人呢?是不是人手一本?
……
這個問題的答案,很快就揭曉了。
恐慌像瘟疫一樣,在蘇州官場迅速蔓延。
當每個人都意識到這不是一次單獨的警告。
而是一場無差別的審判時,理智徹底崩盤。
沒人有時間思考對策,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他們必須找到一個宣洩口,一個能給他們答案的人。
那個把他們所有人串在一起的源頭——張成!
午時剛過,通往張成府邸的幾條街巷,徹底癱瘓。
華貴的馬車、樸素的官轎、騎著快馬的武官。
全都堵在了一起,往日裡的官場禮儀蕩然無存。
司戶參軍王洵面色慘白,對著自己的車伕瘋狂咆哮。
主事連轎子都顧不上,徒步在人群中推搡,頭上的官帽歪到了一邊。
一向以沉穩著稱的長史劉大人。
正指著另一個官員的鼻子破口大罵,只因對方的馬車擋了他的路。
人流最終彙集在張成那朱漆大門之外,形成了一片由官員組成的、憤怒又絕望的海洋。
大門緊閉,像一張沉默的巨口。
“開門!”
“讓張成滾出來!”
一個官員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他想死,別拉著我們一起陪葬!”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死死攥著那本催命的冊子。
他們互相看著對方,眼裡沒有同僚的情誼。
只有溺水者看到另一個溺水者的恐懼和猜忌。
敵人是誰,他們不知道。
他們只知道,一根繩子,已經套在了所有人的脖子上。
他們必須見到張成,立刻,馬上
“撞門!”
不知是誰吼了一嗓子,聲嘶力竭。
“對!撞開它!”
“張成想跑!他想把我們都賣了!”
幾個身強力壯的武官家丁衝在最前,用肩膀狠狠撞向厚重的大門。
“砰!”
“一起上!”
長史劉大人雙眼赤紅,平日裡保養得宜的鬍鬚亂顫。
“把這扇門給本官拆了!”
“砰!砰!砰!”
更多的人加入了撞門的行列,官袍的下襬在推搡中被踩得稀爛。
他們曾經是高高在上的體面人。
此刻,不過是一群被逼到絕路的野獸。
“咔嚓——轟隆!”
門軸斷裂,兩扇巨大的門板轟然向內倒去,砸起漫天煙塵。
官員們像決堤的洪水,蜂擁而入。
迎接他們的,是一個空曠的庭院。
院子裡,落葉堆積,整個府邸,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人呢?!”
司戶參軍王洵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
他衝進正堂,裡面空空如也,只有幾件蓋著白布的傢俱。
“搜!給我搜!”
陳都尉拔出腰刀,刀尖指著幾個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下人。
“說!張成去哪了?!”
一個老僕渾身抖得像篩糠,牙齒咯咯作響。
“老……老爺……他……他昨天剛剛去彙報訊息了,應該晚上才能回來!”
“放屁!”
陳都尉一腳踹翻旁邊的花架,“他把我們所有人的命捏在手裡,自己跑了?”
另一個小廝哭喊起來。
“是真的!姥爺走的時候很匆忙,說是有天大的事,讓我們看好家……”
在場的所有官員,聽到這幾個字,感覺渾身的血都涼了。
“肯定是你!劉長史!你收的最多,是不是你跟張成聯手,想把我們一網打盡,你好脫身?”
找不到敵人,他們便開始互相撕咬。
陳都尉像一頭暴怒的獅子,死死盯住了長史劉大人。
劉大人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陳都尉的鼻子罵。
“匹夫!蠢貨!老夫若能脫身,還會跟你一樣在這裡發瘋?我看是你!你掌管城防,張成能悄無聲息地溜走,沒有你點頭,他出得了城門?”
“你放你孃的狗屁!”
“你再說一遍!”
兩個蘇州官場有頭有臉的人物。
此刻像街頭潑皮一樣,幾乎要扭打在一起。
收了三百兩的鹽稅主事,指著收了五百兩的同僚,怒吼對方肯定出賣了自己。
王洵面無人色,躲在柱子後面,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卻被另一個人揪住衣領。
“王洵!我記得你跟張成是同鄉!是不是你告的密!”
“不是我!真不是我!”王洵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