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試探
四人被一群官兵簇擁著,從二樓緩緩走下。
趙康四人走到大堂中央,停在魏明面前三步遠處。
魏明看著他們這樣高高掛起的樣子,心中的火氣噌地一下就冒了上來。
“你們幾個,膽子不小啊。”
“當街打人就算了,還敢殺人!”
“怎麼?是覺得我蘇州府的牢飯好吃,還是覺得我魏明的刀,不夠快?”
可趙康的反應,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魏都尉,是吧?我給你個建議。”
“你最好現在就恭恭敬敬地把我們請出去,或許這事兒還有的談。”
魏明怒極反笑,他倒要看看,這小子還能說出什麼花來。
“不然呢?”
趙康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不然……等會兒,就算你跪下來求我們走,我們可就不一定想走了。”
魏明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趙康,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給我拿下!”
“全部拿下!押回大營!”
“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頭硬,還是我軍營裡的烙鐵硬!”
“舅舅威武!”
一旁的沈清見狀,臉上堆滿了病態的興奮。
“對!就該這樣!把他們抓回去!我要親眼看著他們被剝皮抽筋!”
趙康四人沒有反抗。
張寶和李勇猛的眼神幾乎要噴出火來。
但終究還是剋制住了動手的衝動。
……
蘇州城外,軍營。
這裡的天,似乎都比城裡要低幾分。
空氣中瀰漫著鐵鏽、汗水和馬糞混合的味道。
趙康四人被關進了一間獨立的木牢。
與其說是牢房,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木籠子。
碗口粗的圓木構成了柵欄,地上鋪著潮溼的乾草,散發出一股黴味。
環境簡陋,卻透著一股不容反抗的蠻橫。
“哥,這姓魏的王八蛋把我們弄到軍營裡來,這是想動用私刑啊!”
張寶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咱們就這麼幹等著?”
趙康不以為意地笑了笑。
“急什麼。”
“他要是真敢直接動刑,反倒說明他是個蠢貨。”
“越是把我們弄到這兒,好吃好喝地供著,就越說明他心裡沒底。”
果不其然,半個時辰後,木牢的門鎖被開啟了。
一個穿著普通兵士服飾。
看起來有些賊眉鼠眼的傢伙提著一個食盒走了進來。
他將四個粗陶碗重重地放在地上。
裡面是些看不出本來面目的菜糊糊,外加幾個黑乎乎的饅頭。
“幾位爺,先墊墊肚子吧。”
那士兵放下飯,卻沒有立刻離開,反而搓著手,一臉善意地湊了過來。
“唉,我看幾位爺也不是一般人,氣度不凡,怎麼就跟我們都尉大人槓上了呢?”
“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們都尉大人那脾氣……嘖嘖,你們落到他手裡,不死也得脫層皮啊。”
“不過嘛……”
“我在這軍營裡還有點門路,幾位爺要是想給家裡捎個信,或者找人通融通融,我倒是可以幫忙跑個腿,當然了,這跑腿費嘛……”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趙康心中冷笑。
這套路,也太老了點。
用一個看似貪財的小兵來試探底細。
既能避免直接審訊可能帶來的風險,又能透過對方的反應來判斷虛實。
如果他們真的急著找人求救。
那就說明他們色厲內荏,背景不過如此。
這魏明,心思倒是挺細,可惜,格局小了。
趙康自顧自地撿起一根乾草,剔著指甲。
張寶瞬間就領會了趙康的意思。
“滾!”
一聲暴喝,嚇得那士兵一哆嗦,連連後退。
“你他媽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跟老子們說話?”
張寶指著那士兵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噴到他臉上了。
“想套我們的話?回去告訴姓魏的,讓他洗乾淨脖子等著!”
“別來這些下三濫的招數,沒用!”
那士兵被罵得狗血淋頭,一張臉頓時漲得通紅。
原本偽裝出來的善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你們就等著吧!死到臨頭了還嘴硬!”
“都尉大人的手段,有你們好受的!我看你們能扛到什麼時候!”
憤怒之下,他抬起腳,狠狠地朝著地上的幾個飯碗踹了過去。
“砰!砰!”
幾聲脆響,粗陶碗四分五裂,裡面的菜糊糊和黑饅頭滾了一地。
“都他媽給老子等著餵狗吧!”
那名小兵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了都尉大帳。
他臉上那一道清晰的巴掌印,是他自己下的狠手。
此刻正火辣辣地疼,卻也襯托出他滿臉的悲憤。
魏明正坐在案後,用一塊鹿皮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自己的佩刀。
刀身狹長,寒光凜冽,一如其人。
“問出什麼了?”
“都尉大人!”
那士兵跪倒在地,聲淚俱下,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屬下無能!那幾個狂徒,簡直……簡直是目無王法,囂張至極!”
他開始了自己的表演,將張寶的怒罵糅合成了一場針對魏明本人的惡毒羞辱。
“他們……他們說您連給他們提鞋都不配!”
“他們還罵咱們整個虎嘯營都是一群廢物,說朝廷養著我們,是浪費糧食!”
說到這裡,他偷偷覷了一眼魏明的臉色,發現那擦刀的手微微一頓,於是膽子更大了,把最狠的話拋了出來。
“那個領頭的,還讓您洗乾淨脖子,說您的項上人頭,他要定了!”
魏明擦拭刀身的手,猛然停住。
一股冰冷的殺氣,如同實質的寒流,從他身上瀰漫開來。
他本以為這幾個人最多是哪個大家族的紈絝子弟。
仗著家裡有點勢力,不知天高地厚。所以他才想用小兵試探,慢慢炮製。
可這番話,已經遠遠超出了紈絝的範疇。
“好。”
“好得很。”
他“嗆啷”一聲將長刀歸鞘,猛地站起身,身下的木椅被帶得向後翻倒。
“來人!”
“集合一隊親兵,跟我走!”
“我今天倒要親眼看看,是他們的骨頭硬,還是我虎嘯營的囚服更硬!”
魏明身披鐵甲,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他身後跟著一隊親兵。
其中一人手裡,還捧著一疊散發著黴味的灰色囚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