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時間不多了
半個月,彈指一揮,京城的天卻變了。
少年軍東大營。
塵土飛揚,殺氣沖霄。
吳敵站在高高的點將臺上,銅鑼般的嗓門壓過了數十人的操練聲。
“第一大隊!第二大隊!都給老子聽好了!”
“大隊長有令,全員披甲,負重三十斤,目標,城西三十里外的回馬坡!一個時辰內趕到,晚到的,今天沒飯吃!”
命令一下,下面頓時一片哀嚎。
“吳隊,不是吧?又來?”
“我這腿肚子還在轉筋呢!”
周明站在第二大隊的佇列裡。
面無表情,只是默默地檢查著自己身上的負重和水囊。
半個月的操練,已經讓他脫胎換骨。
他不再是那個自作聰明的軍師,而是一個合格的兵。
他看著身旁同樣沉默不語的張寶。
對方的眼神裡早已沒了當初的怨毒和不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鋒銳。
甚至在半個月的時間裡,這傢伙身上的那些虛肉都掉了不少。
這股鋒銳,是跟著李勇猛一次次在泥地裡打滾。
一次次被揍得鼻青臉腫後,磨礪出來的。
李勇猛嘿嘿一笑,用胳膊肘撞了撞周明。
“怎麼,怕了?”
周明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怕有什麼用?大隊長的命令,跑斷腿也得執行。”
他的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望向了遠處帥帳的方向。
趙康沒有出現。
這種規模的拉練,趙康從不親自帶隊。
周明現在已經能隱約摸到趙康的一些思路了。
今天的拉練,絕對不只是拉練這麼簡單。
出營的路線,特意繞過了幾條軍方專用的馳道,而是選擇了穿過京城外圍最繁華的幾條商路。
這不是訓練,這是遊行。
“都他孃的別嚎了!”
吳敵一腳踹在點將臺的欄杆上。
“誰再廢話,負重加十斤!出發!”
“轟隆隆!”
兩個大隊,近五十名少年,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湧出了營門。
……
與此同時,皇宮,御書房。
皇帝李源正翻看著一本厚厚的賬冊。
這正是這個月剛剛從忠嗣堂送上來的。
每翻一頁,他的嘴角就多一分冷笑。
一個個熟悉的名字,一筆筆觸目驚心的爛賬。
這些朝廷的蛀蟲,平日裡滿口仁義道德,背地裡卻幹著掏空國庫的勾當!
“陛下。”
來人一身黑衣,從御書房角落走出,悄無聲息地跪在地上。
正是李源的耳目,暗衛統領王昌。
“戶部侍郎張維、工部主事孫遠、大理寺丞劉慶,已拿下。”
王昌的彙報言簡意賅,多一個字都沒有。
李源的視線沒有離開那本攤開的賬冊。
手指在“張維”那個名字上輕輕敲擊。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口氣裡有疲憊,有惋惜,卻沒有半分後悔。
“張維啊……”
皇帝的聲音有些飄忽:“治水是個好手,朕還記得,十年前黃河大水,是他立的軍令狀,帶著人堵上了決口。”
“孫遠,精通營造,這御書房,當年還是他監工修繕的。”
“劉慶,大理寺的刑名高手,多少陳年舊案,都是他一手翻過來的。”
“可惜了,都是喂不飽的狼!”
李源的身體狀況,他自己最清楚。
那陣時常湧上喉頭的腥甜,那陣夜深人靜時的劇烈咳嗽,都在提醒他。、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他想到了太子李乾。
那個孩子,什麼都好,仁厚,孝順,就是……太軟了。
讓他去跟這群朝堂上浸淫了幾十年的老狐狸鬥?
怕不是要被連皮帶骨,吞得渣都不剩!
李源扶著龍椅的把手,他可以想象,一旦自己撒手人寰,張維、孫遠之流。
定會第一時間跳出來,陽奉陰違,架空太子,把持朝政,將大唐的國庫變成他們的私產。
與其給兒子留下一個爛攤子。
一群餓狼,不如趁著自己還有力氣,親手把這些狼的牙,一顆一顆全部敲碎!
京城,是他的京城。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想動誰,沒人敢說半個不字。
可京城之外呢?
河東、淮南、江南……
那些封疆大吏,手握軍政大權,離得又遠,早已成了氣候。
賬冊上的東西,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動了京城的,外地的必然警覺,打草驚蛇,再想處理就難了。
必須用一把快刀,一把不講規矩,不按常理出牌的刀。
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就架在他們的脖子上!
一個年輕人的身影,突兀地浮現在李源的腦海裡。
趙康。
把忠嗣堂一群紈絝子弟,半個月就操練出兵樣的年輕人。
那個讓少年軍穿著鎧甲,招搖過市的年輕人。
李源笑了,那不是拉練,更不是遊行。
那小子是在告訴自己,他手裡有一把刀,磨好了,見了血。
就等自己這個主人,下命令了。
“大伴!”
皇帝的聲音不高。
門外,一道身影幾乎是飄了進來。
老太監陳公公碎步上前,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頭深深埋下,姿態謙卑到了極點。
他眼觀鼻,鼻觀心,一言不發,靜靜地等待著吩咐。
宮裡幾十年的生涯,讓他早已練就了一身察言觀色的本事。
御書房裡這股壓抑到極致的氣氛。
還有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血腥味,都讓他明白,要有大事發生了。
李源看著跪在地上的老奴。
“傳朕口諭。”
陳公公的頭埋得更低了:“奴婢遵旨。”
“著,忠嗣堂少年軍,即刻起,巡查京畿。”
“凡遇商旅不通,道路不靖,官吏不法,皆可問,皆可管!”
陳公公的腦子裡像是有驚雷炸響。
他渾身劇烈一顫,差點沒維持住跪姿。
巡查京畿?皆可問?皆可管?
我的天!
這是何等恐怖的授權!
這道口諭,直接繞過了三省六部,繞過了御史臺。
將一份大得沒邊的權力,交給了那群還不到二十歲的毛頭小子!
陳公公瞬間就想通了其中的關節。
少年軍!
他們年輕,但是都有根基,都有派系,可那是他們的老子,這些年輕人可沒有顧忌!
他們就像一群剛出籠的餓狼。
除了皇帝,誰的話都不聽,誰的面子都不給!
用這群人去查那些盤根錯節的老臣,簡直是神來之筆!
太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