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淘汰開始
趙康的話音落下,兩名親兵便將那巨大的烤肉架。
重重地頓在第一隊帳篷前的空地上。
炭火的餘溫依舊炙熱,金黃色的羊油還在滋滋作響。
“吃吧。”
吳敵咧開一張大嘴,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牙。
他也不客氣,粗壯的手臂一伸,直接從羊身上撕下一條滾燙的後腿。
熱油濺在他的手上,他卻毫不在意。
他狠狠一口咬下,焦脆的羊皮和鮮嫩的羊肉在齒間爆開,滿嘴流油。
“吃!都他孃的給老子吃!這是我們贏回來的!”
吳敵含混不清地咆哮著。
將那條羊腿高高舉起,像是在炫耀戰利品。
第一隊的公子哥們早就被飢餓折磨得眼冒綠光。
此刻哪還顧得上什麼儀態風度。
那些沒有帳篷,沒有食物的隊伍,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他們的肚子在抗議,一道道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
死死釘在第一隊那些大快朵頤的背影上。
憑什麼?
憑什麼他們能吃肉,自己卻要餓肚子?
就憑那個只知道打人的莽夫?
怨氣在人群中無聲地蔓延。
終於,一個穿著華貴絲綢,此刻卻滿身泥汙的公子哥忍不了了。
他是平陽侯的次子,宇文拓,從小到大何曾受過這種委屈。
飢餓和屈辱像兩條毒蛇,啃噬著他的理智。
“我不服!”
宇文拓雙眼赤紅,猛地從地上竄起,直撲向那個烤肉架。
他的目標不是吳敵,而是一個離他最近,正埋頭猛吃的瘦弱隊員。
柿子,要挑軟的捏。
這是他從小就明白的道理。
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吳敵那如山般橫移過來,擋在他面前。
他甚至都沒看來人是誰,嘴裡還嚼著肉,蒲扇般的大手已經掄了出去。
“滾開!”
“啪!”
一聲脆響,清澈得令人牙酸。
宇文拓整個人被抽得陀螺般轉了半圈,幾顆帶血的牙齒飛了出去。
隨即軟綿綿地癱倒在地,臉上迅速腫起一個五指分明的紅印。
全場,死寂。
只剩下第一隊隊員咀嚼食物的聲音。
但那聲音也小了許多,變得小心翼翼。
吳敵吐掉嘴裡的一小塊碎骨,用那隻剛剛打人的手。
又從羊身上撕下一大塊肉,看也不看地上昏死過去的宇文拓,繼續大嚼起來。
他的眼神掃過那些蠢蠢欲動的失敗者,那眼神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誰敢再動一下,下場就和地上的這個一樣。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遠處,趙康的嘴角似乎微微動了一下,快到無人察覺。
他的視線落在吳敵那魁梧的背影上,心中暗自盤算。
這吳敵,夠兇,也夠懂事。
就是不知,能不能咬得動硬骨頭。
改天,得讓趙十八試試他的牙口。
……
夜色如墨,將整片山谷徹底吞噬。
寒意從地底深處絲絲縷縷地冒出來,無孔不入。
第一隊的帳篷裡,雖然帳篷歪歪扭扭,但至少能遮擋些許山風。
而帳篷外,那近三十名公子哥,就這麼蜷縮在冰冷的土地上。
白天還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此刻狼狽得不如街邊的乞丐。
有人在低聲啜泣,有人在無聲地咒罵。
同樣有人想到逃離。
他叫劉文和,不是什麼大世家的子弟。
只是個小官的兒子,只是這傢伙的父親跟禮部尚書有點關係。
本想來鍍金,沒想到是進了地獄。
眼看,營地的邊緣就在眼前,再翻過那道土坡,就是自由!
劉文和心中一陣狂喜,動作不由得快了幾分。
可就在他準備起身逃走的那一刻。
一道黑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劉文和的心臟瞬間停跳,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還沒等他開口呼喊。
就見前面的人一腳踢在了他肋骨之上。
“咔嚓!”
肋骨斷裂的聲音在死寂的夜裡格外清晰。
劇痛瞬間席捲全身,劉文和慘叫著倒飛回營地中央。
劉文和癱在地上,身下洇開一小灘暗紅。
而那些本來就沒有帳篷的世家弟子正眼睜睜的看著。
沒人敢動,也沒人能動。
劉文和的折斷的肋骨,成了揮之不去的噩夢。
天色剛微亮,東方泛起魚肚白。
第一隊隊員粗暴的吆喝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那些公子哥們被驅趕著,跌跌撞撞地爬起來。
昨夜的事情,在他們心裡刻下了深深的印記。
集合點,他們被推搡著站成一排,搖搖晃晃。
曾經養尊處優的貴族子弟,眼神裡再沒有了往日的囂張。
“快點!慢吞吞的,想嚐嚐沙子餡的早飯嗎?”
一個第一隊的隊員不耐煩地踹了身旁的一個公子哥一腳。
那人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他們清楚地認識到,尊嚴,早已成了身外之物。
趙康適時出現。
他身著一件深色勁裝,步伐從容,目光掃過被兩名隊員小心翼翼抬走的劉文和。
只是一瞥,便掠過,沒有絲毫波動。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公子哥們身上。
沒有訓斥,沒有威脅。
“從今日起,你們將開始真正的訓練。”
“目標,活下去,變得有用。”
公子哥們的心臟猛地一抽。
活下去,他們懂。
但變得有用,那是何種意義?
“無法適應者。”
“將如同劉文和般,自行淘汰。”
這話一出口,人群中立刻有了騷動。
幾個家世較弱的公子哥,臉上露出驚恐的表情。
他們受夠了,真的受夠了。
打罵、飢餓、屈辱,現在還要玩命,不幹了!
一個瘦高的公子哥咬了咬牙,他叫周明,家境雖然不算顯赫,但也算小有資產。此刻他向前邁出一步,似乎要開口說什麼。
他心中罵道,去他媽的有用!
老子現在就走,大不了回去挨頓打,總比死在這裡強。
可就在他張口的前一瞬。
“籲——”
一聲馬匹的嘶鳴,從營地入口傳來。
一輛裝飾低調,卻材質考究的馬車,緩緩駛入。
所有的目光,瞬間被馬車吸引。
這破地方,還有人坐馬車來,難道是家裡人來救自己了?
騷動停止了,疑惑在眾人眼中蔓延。
馬車停穩。車簾被一隻修長的手輕輕撩開。
一個身穿素色便服的青年,從車上走了下來。
看清來人的一剎那,人群中發出一陣細微的抽氣聲。
周明猛地收回了那隻邁出去的腳,整個人像被定住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