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兩套賬本
錢萬里把剛剛發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學給了趙康聽。
他甚至還惟妙惟肖地模仿起李貴那副自以為是的嘴臉。
說到動 情處,他一拍大腿,唾沫橫飛。
“小公爺,您是沒瞅見那孫子當時的表情!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趙康眼看這傢伙跟說書似的,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直到錢萬里說完,他才停下動作,抬眼看他。
“幹得不錯。”
何止是不錯。
趙康心裡跟明 鏡似的,今天這事。
但凡錢萬里演技差一點,或者貪念多一分,都可能弄巧成拙。
沒想到這個泥腿子出身的商人,不僅忠心,還是個天生的戲精。
得了誇獎,錢萬里立刻就來勁了,臉上泛起狠厲。
“那狗 日的李貴,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話裡話外瞧不起咱們忠嗣堂,瞧不起我這個泥腿子!”
他“呸”了一聲,惡狠狠道:“不把他連帶著兵部尚書府一塊兒整死,都對不起小公爺您今晚賞的那頓酒!”
說完,他像是想起了什麼,下意識地揉了揉太陽穴。
“哎,小公爺,說起這酒……”
錢萬里臉上露出幾分真實的好奇。
“您這酒,感覺比外面市面上所有酒都烈啊!”
“入口一線喉,喝下去渾身都熱乎乎的,後勁還這麼大。”
“這是從哪兒弄來的?改明兒我也去買幾罈子存著,好東西!”
趙康看著他,眼神裡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但什麼也沒解釋。
“以後的事,以後你自然會明白。”
他的聲音把錢萬里的思緒拉了回來。
“現在,先做好眼前的事。”
趙康把菩提串往桌上一放,語氣陡然變得嚴肅起來。
“你去庫房,準備兩套賬本。”
錢萬里一愣,沒明白。
兩套賬本?
“一套,是咱們忠嗣堂內部真實流通的賬目,每一筆錢的進出,每一件物資的消耗,都必須清清楚楚,一文錢都不能差。”
“這是我們的家底,我們的根基,絕對不能亂。”
錢萬里重重點頭,這個他懂。
“那另一套呢?”
“另一套,就是做給周燁派來的人看的。”
“這本賬,要做得亂七八糟,就跟你跟李貴說的一樣,一鍋粥!”
錢萬里聽得心驚肉跳。
“小公爺,這是要做什麼?”
“做戲,就要做全套。”
趙康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最關鍵的一步,是要在這些虛構的賬目裡,留下我貪墨的痕跡。”
趙康盯著錢萬里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要讓那個賬房先生,覺得自己是天縱奇才,發現了一個驚天大秘密!”
錢萬里腦子裡彷彿有一道閃電劈過,瞬間什麼都明白了!
這是一個坑!
一個為兵部尚書府量身定做的,巨大無比的坑!
他們以為自己抓到的是趙康貪汙的把柄。
實際上,他們拿到手的,是一份從頭到尾都由趙康讓他們看到的東西。
“屬下明白了!”
錢萬里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小公爺是想讓他們拿著這本假賬,去御前告我們!
告我們忠嗣堂虛報開支,中飽私囊!
趙康的笑容裡,帶上了一絲冰冷的殺意。
“你現在就去辦,記住,做得像一點,別讓他們看出破綻。”
“是!小公爺!”
錢萬里領命,轉身就要走,激動得腳步都有些踉蹌。
他現在終於明白,小公爺讓他演那場戲的真正目的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簡單的試探,而是一環扣一環的連環計!
忠嗣堂後院的庫房裡,燭火徹夜通明。
他親自挑選了幾個嘴巴最嚴,手藝最好的賬房,圍著兩套嶄新的賬冊。
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摳。
“這筆採買木炭的數目,再往上提三成!”
錢萬里眼睛裡佈滿血絲,不過一想到明天的事情,他就興奮無比。
“還有這批給戰馬的精飼料,數量給我翻一倍!記住了,讓外行人看不出毛病,但只要是老手,一眼就能瞧出油水不對!”
一個心腹賬房猶豫著問:“錢管事,這樣會不會太明顯了?”
錢萬里嘿嘿一笑,壓低聲音:“讓你怎麼做就怎麼做,要讓來的那位賬房先生,覺得自己是逮著耗子的貓,是天底下最聰明的人!”
眾人恍然,隨即埋頭苦幹,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次日午後,兵部尚書府的馬車便停在了忠嗣堂門口。
下來一個身穿青色綢衫的中年人,麵皮白淨,下巴微微抬著。
此人正是周燁手下最得力的賬房,方鏡。
方鏡一腳踏入忠嗣堂,眉頭就擰成了一個疙瘩。
院子裡,幾個兵痞模樣的漢子正光著膀子摔跤,吼聲震天。
牆角的兵器架上,刀槍胡亂堆放。
雖然這幾天大家一直都在傳聞忠嗣堂的事情。
可大機率,其實應該都是齊國公的手筆,只是想要將功勞按在趙康身上。
屆時就是想自己沒了之後,給自己的兒子留條後路。
想到這裡,方鏡心裡的鄙夷又加深了幾分。
“一個只懂得吃喝玩樂,將父親留下的基業糟蹋成這副模樣。”
不過沒等他進入,就看到錢萬里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哎喲,可是方先生大駕光臨?小人錢萬里,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方鏡只從鼻子裡“嗯”了一聲,連正眼都懶得瞧他,徑直往裡走。
“廢話少說,尚書大人公務繁忙,命我來核對忠嗣堂的賬目。”
“賬本呢?拿來我看看。”
錢萬里臉上的笑容一僵,搓著手,顯得有些慌亂。
“方先生,這不合規矩吧?您看,您遠道而來,不如先喝杯茶,歇歇腳?賬目的事,咱們慢慢來?”
“喝茶?”
方鏡停下腳步,回頭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我不是來做客的,要不是李管事讓我過來幫忙,你猜我會不會來?”
錢萬里見此一幕,故作惶恐,隨後連連擺手。
“方先生您誤會了!只是小公爺管理不嚴,賬目有些亂,我怕您看了笑話。”
他越是解釋,方鏡心中的疑雲就越是濃厚。
“帶路!”
方鏡不耐煩地一甩袖子。
“我倒要看看,能有多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