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破界
柳清朔踩踏在溼潤的山林中,整座碧山空曠神秘,身處其中讓人有種不知該何去何從的感覺。
他在碧山中尋找白朝露的下落已經大半個月,卻仍舊一無所獲。
柳清朔抬頭,透過密林的縫隙中可以望見天上朦朧的月亮,微弱的清輝灑落在身上,他已經很疲憊,卻絲毫沒有睡意,隱隱感到這將是個不同尋常的夜晚。
前方似乎隱隱傳來水聲,他打算走過去洗把臉,誰知剛沒走出幾步,卻聽見迎面的草木間傳來窸窣的動靜。
憑藉多年經驗,柳清朔斷定這個動靜絕非野獸,碧山向來有奇怪的傳聞,譬如深夜趕路會遇到莫名的女人,或者經過山腳會聽到從山底傳來淒厲的哭嚎,總之,在這荒山野嶺遇到的絕對是奇怪的東西。
柳清朔頓時警覺問道:“是誰在那兒?”
對面卻沒有回答,甚至連動靜也停止了,一點聲音都沒有。
柳清朔按緊腰間的刀鞘,隨時準備拔刀,一步一步朝動靜的源頭走去。
是孤魂野鬼呢,還是妖怪之類的?對方是不是正想著變成什麼模樣來面對他?
不過就算變成傾國傾城的樣子,他也不會被迷惑住的。
柳清朔用刀鞘一點一點撥開遮擋在眼前的草叢,弄出動靜的傢伙終於露出真面目。
然而柳清朔卻驚呆了,盯著眼前的景象一動不動。
“朝露,怎麼、怎麼會是你?”
站在柳清朔眼前的正是他苦尋多日的白朝露,然而此刻的白朝露卻渾身都隱隱散發著銀白的光芒,手中所握的昭明劍也不再是通體烏墨色,而是變成藍紫色,就好像被剝去最外面附著的塵灰一般,露出原本的光華。
柳清朔有些不可思議地望了望周圍,這個地方他至少來過三次,為什麼之前卻沒有發現白朝露?
“舅舅,你是來找我的嗎?”白朝露朝他走過去。
柳清朔點頭道:“自你失蹤後,清平王、睿王都派人四處找你,就連皇上也命禁軍出動了。”
端帝竟然會派人找她?白朝露不由微微詫異,繼而解釋道:“我被掌門師兄的結界困在此處,尋常人就算經過這裡也發現不了我,我也是打破他的結界才得以出來。舅舅,安骨有沒有來這裡找我?”
柳清朔點點頭:“清平王自然是來了,不過此刻在什麼地方,我卻不知道。朝露,你這個模樣與往日大為不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白朝露正要解釋道:“我——”
林中卻忽然刮過一陣大風,吹得樹葉簌簌作響,白朝露舉起衣袖遮擋著眼眸,勉強朝風的來處望去,卻見風雨觀的後山陡然一道光柱筆直衝入雲霄,接連著又有四道同樣的光柱沖天而起,光芒璀璨將整片夜空映得如同白晝。
“那裡發生了什麼事?”柳清朔乍然見此異象,不由驚得目瞪口呆。
他畢竟是普通人,不懂得道法奇異,亦未曾見過施法的景象。
但是白朝露卻看得真切,這個陣法顯然是一個封印之陣,定是抱朴師父想要用這個陣法來封印後山的怨靈。
可是施展這個陣法絕不會僅僅抱朴師父與言青陽二人就可以完成,那麼共同佈陣的還會有誰?
白朝露首先便想到玄衝與玄儀,這二位師兄絕不會放任這些怨靈為禍人間,因此必會出手援助。
可是即便那樣,人數也不夠……
突然間,白朝露心頭一凜,難不成公孫安骨此刻也在後山,協助佈施陣法?
她當即對柳清朔說道:“舅舅,我要去後山一趟,你先回京城。”
柳清朔頓聲道:“我跟你同去。”
“不行,”白朝露搖搖頭道,“對你而言實在太危險,你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說罷她就要轉身離開,衣袖卻忽而被柳清朔拉住,不肯鬆開。
白朝露不由一怔:“舅舅,你這是怎麼了?”
柳清朔的神情凝重非常,緊緊盯著她問道:“朝露,後山是不是會很危險?”
白朝露安慰道:“你不必擔心我,我不會有事的。”
柳清朔卻抬頭望向那片燦爛的光柱,眉頭擰緊,沉聲道:“你不要騙我,我曾經……見過同樣的景象,那是姐姐離開家的那天晚上,也是在碧山的方向,忽然刮來大風,然後就有奇怪的光照亮天空。”
他的臉龐上露出陷入深深回憶的表情,那一定是一段令人刻骨銘心的往事。
白朝露愣了一下,柳清朔說的那個時候應該是二十年前在風雨觀發生的與妖界之間的大戰,她娘柳汀芷既然是抱朴道人的弟子,自然責無旁貸要與同門並肩而戰。
不過那場大戰是妖界蓄謀的,風雨觀沒有準備,就算最後來了援助卻為時已晚,觀中弟子幾乎死傷殆盡,實在太慘烈了。
白朝露不由輕嘆一口氣,又聽柳清朔接著說道:“姐姐臨走的時候,我問她什麼時候回來,她說很快就會回來,結果……結果她卻再也沒有回來……”
原來柳清朔是怕她會跟當年的柳汀芷一樣,此去一戰就再不歸來。
“舅舅,你別怕。”白朝露把手輕輕搭在柳清朔拉著她衣袖的手背上,那隻手微冷,輕輕顫抖著。
“我不會跟我娘一樣的,我答應你,一定會活著回來。”
黑暗中,白朝露身上散發出朦朧溫柔的光芒,她對柳清朔露出微笑,然後毅然轉身朝後山離去。
直到白朝露離開的方向再沒有傳來半點聲響,柳清朔依然站在原處。
“會回來的,一定會回來的。”柳清朔默默低聲自語。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接著身後傳來同行的官兵喊聲:“柳大人,柳大人,你在哪兒?”
柳清朔應了聲,臉色恢復往日的鎮定,轉身往回走到營地。
“找我有什麼事?”柳清朔問道。
官兵領著一個宮人來到他面前,宮人急道:“柳大人,皇上有旨,命你火速進宮。”
“皇上深夜召我所為何事?”柳清朔有些奇怪地問道。
宮人什麼話都沒答,神色卻愈發焦急,柳清朔望著他的臉,忽然心頭一沉,莫非是皇上的病情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