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超度

夜幕降臨，天水村挨著老桑樹的矮牆院子裡，桌臺上點著燈火，白朝露與盧正冠相對而坐。

盧正冠身後站著一個長相端正的年輕人，高高的個兒，搓著手道：“義父，你還從沒跟我提起過你曾經有個女兒，今天義妹回來，咱們應該高興高興……哈哈……”他想要活躍氣氛，但是沒有人響應。

對白朝露而言，今生從未想過會再跟盧正冠相認，她始終記得這個眉眼儒雅的男人，當年即便是在逃難的路上也從未放棄過他的古琴，反而是在遇到自己師父後，沒有半點猶豫就把自己交給師父帶走，那一年，她才五歲，被自己的父親無情拋棄，讓她始終對盧正冠態度清冷。

幸好有扣門聲打破屋內的尷尬，盧正冠的義子盧摯聽到喊門聲，邊走過去邊道：“八成又是隔壁歡二嫂，她每次釀好蜂蜜都會送過來給咱們嚐嚐。”

院門開啟，白朝露一眼望去，不由一愣。

門外站著的是一個矮胖婦人，正在與盧摯說話，但是在白朝露眼中，那個婦人卻分明是一頭獾的模樣，黑白大尾在身後掃來掃去，歡快無比。

白朝露全神貫注凝視著獾妖，直到盧摯重新把門關上，她才緩緩舒出一口氣，還好，這個獾妖沒有要害人的意思，這樣自己可以不出手。

盧摯歡歡喜喜把蜂蜜給拿去灶房，這時盧正冠又緩緩道：“其實有一件事，我一直想要告訴你……”他皺著眉，似乎不知道該怎樣張口，嘆了口氣，“算了，今天已經很晚了，你先去休息，這件事以後我再慢慢告訴你。”

白朝露對他感情很生疏，於是起身道：“好，那我先去休息。”便回到自己房中。

她當然不會就這樣去休息，戰場上數不清的亡魂還等著她去超度。等到院中燈火俱息，白朝露便悄然出門，直奔今天山谷中那片兇戾戰場。

入夜的山谷不同白天，此刻亡魂在谷中四處遊弋，還保留著戰死時的模樣，有的缺臂斷腳，有的腸穿肚爛，渾身鮮血慘不忍睹，發出哀嚎。

尋常人是瞧不見的，也是聽不見的，但是白朝露卻瞧得分明，她自遊魂中穿梭而過，遊魂們卻都對她視而不見。

白朝露登上俯瞰整個山谷的高崖，想要藉助月華精氣超度這些亡魂。

然而卻有一個人比她更早來到崖上，正擺著酒饌，那人白朝露還記得，今天傍晚時遇到過。

公孫安骨見到白朝露，露出驚訝神情：“姑娘，我們之前見過的，你怎麼會到這兒來？”

白朝露沒有回答，卻顰眉搖頭：“我之前就告訴過你，離這個地方遠一些。你不知道這片山谷中有多少亡魂，要是被他們纏上，你也會丟掉性命的。”

“亡魂？”公孫安骨臉色茫然，“我不知道，我只是覺得這些將士為國捐軀，戰死沙場，實在是令人唏噓，所以想來祭拜一下。”

白朝露無暇顧及公孫安骨，她還有正事要做，只淡淡道：“你要做什麼隨便你，但是不要打攪我超度這些亡魂。”

說著她便從袖中取出師父所贈的銀鈴，迎著月空舉起，在月下踏步而舞，時而低迴婉轉如蓮花生波，時而輕快紛沓似亂雪縈風。

鈴聲隨著白朝露的舞動發出脆響，山谷中升起無數如螢火般璀璨瑩亮的光華，冉冉升上天空，漫空光華如星辰浩瀚。

公孫安骨驚歎不已：“這些螢火就是那些將士的亡魂麼，它們真的很美，希望戰死在這裡的所有人都可以最終得到安息。”

他這句由衷的祈禱，終於引起白朝露的側目，她轉頭看了一眼眉眼溫柔的公孫安骨，心中莫名被觸動，這個人很善良，跟師父的性情很相似。

白朝露對他的語氣也變得和善起來，好心提醒道：“這裡邪戾之氣未散，也許還會招惹來妖類，最好不要久留，你還是快點回去吧。”

話音剛落，二人周圍忽然發出細細簌簌的抖動聲，無數藤蔓自四面八方瘋長著圍攏過來，妖氣瀰漫。

真是擔心發生什麼就偏來什麼，白朝露雖然道行不低，但是畢竟缺少臨陣經驗，冷不防一道藤蔓從暗中飛過來，徑直纏上公孫安骨的手臂。

“唔……”公孫安骨只覺疼痛刺骨，但是卻強忍著不叫出聲來。

但見濃濃藤蔓中央，一個女蘿妖探出上半身，媚眼如絲，咯咯笑道：“怎麼，姐姐我弄疼你了嗎？那你可要忍著點，姐姐待會兒可能會把你弄得更疼呢！”

女蘿妖糾纏在藤蔓中，身上幾近赤裸，只有藤葉把飽滿的胸部給遮擋住，公孫安骨只瞧了一眼，頓時有些臉紅，把頭偏開不去瞧女蘿妖。

女妖扭動腰肢嬌媚笑道：“喲，還害羞呢，難道我長得不好看嗎？你們男人都是膽小鬼。”說著故意將纏著公孫安骨的藤蔓一收緊，他頓時吃痛，禁不住彎下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