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7 她的房間裡有陌生人
左腳絆右腳,整個人重心不穩,就在他身體傾斜的瞬間,季繁星扶住了他。
她沒有一絲慌亂,帶著一絲淺笑,不動聲色地調整舞步。
“專心點,楚少爺。”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入他的耳中。
楚浩的臉更紅了,心臟砰砰地亂跳,怎麼都平靜不下來。
又不知過了多久,這支舞終於結束了。
接下來的宴會時間,秦梟幾次試圖靠近季繁星,都被楚浩不動聲色地擋了回去。
他就像一個騎士,牢牢守在季繁星身邊。
季昌明瞧著這模樣,也打消了找季繁星的念頭。
現在的季繁星,伶牙俐齒,做事全憑心情,誰都面子都不給,他怕自己湊上去,被她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懟得下不來臺,那才真是丟人。
阮琳見狀,在他耳邊低語。
“我們去找阿雪吧,讓她幫忙跟秦先生牽個線,將投資的事定下來。”
季昌明想了想,還是點點頭,端著酒杯,找到了季盛雪。
還是阮琳先開的口,
“阿雪,《臥底》投資的事,你看能不能再幫忙和秦先生提一提?”
季盛雪正端著一杯紅酒,聞言,優雅地晃了晃杯中液體,猩紅的酒液在燈光下折射出破碎的光。
她抬起眼,看著還在保持著威嚴模樣的父親,露出了一個如往常那樣溫順的笑容。
“當然可以。”
她的那笑容沒有什麼溫度,季昌明感到不悅,想要訓斥,但又想到現在情況,硬生生憋了回去。
這個大女兒也廢了,說話陰陽怪氣,倒還不如季繁星那般直率!
夜色如墨,被遊輪破開的浪花捲著白沫。
宴會結束,季繁星迴到自己的房間,她剛將青鳥為她準備的裝備收好。
兩位助理便敲門進來了,季繁星給她們分析自己的收穫。
“秦梟想將自己的勢力完全拓展到龍國內娛。
經過我說觀察,船上的來賓分為三類。
一類是劉啟、畢登這種死忠走狗,一類是王謙那種利益捆綁的合作者,還有一類是被矇在鼓裡的局外人。”
季繁星說著,拿出一張紙,在上面寫寫畫畫起來,將最後的結論遞給兩人。
兩名偽裝成助理的女警“青鳥”和“獵鷹”對視一眼,接過紙張,看完後震驚地抬起頭。
季繁星的猜測竟然與她們偵查後得出的結論一致。
而且她不僅摸清了秦梟的底細,甚至連哪些賓客有問題,哪些地方需要深入調查,都列得清清楚楚。
獵鷹忍不住在心裡嘀咕:
現在的藝人這麼捲了嗎??
這觀察能力太強了!
再這樣下去她們要失業了喂!
季繁星不著痕跡地反客為主,指尖在幾個名字上點了點。
“接下來的四天,我會把這些人都過一遍,趁這個機會將秦梟的關係網都扒清楚。”
翌日。
季繁星再度出現時,又一次攫取了全場的目光。
她選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香檳色高定長裙,沒有任何繁複的裝飾,僅在領口別了一枚碎鑽拼接的鬱金香胸針,光線下流光溢彩。
妝容淡雅,卻偏偏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貴氣。
楚浩依舊守在她身側,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襯得他面容愈發俊朗,只是那張臉上沒什麼表情,只要有不懷好意的人試圖靠近季繁星,他的眼刀子就嗖嗖地飛過去。
兩人並肩而立,竟有一種說不出的登對。
“瞧瞧這一對,真是天造地設。”
“楚家少爺雖然脾氣臭,但對季繁星是真上心啊。”
“郎才女貌,看著就養眼。”
周遭賓客的竊竊私語,清晰地飄進楚浩耳中。
他冷著臉,耳根卻不受控制地開始發燙,心中竟有幾分隱秘的暗爽。
季繁星帶著他,遊刃有餘地穿梭在名流之間。
“李總,您上次提到的那個IP改編專案,我覺得我們可以深入聊聊。”
“陳導,久仰大名,我拜讀過您的劇本,很有想法。”
她的社交滴水不漏,既能精準地切入對方感興趣的話題,又能不動聲色地將話頭引向秦梟。
“說起來,王導您和秦先生似乎很熟?”
“哦?原來是透過劉啟認識的,難怪。”
不過半天,收集到不少資訊,順便還談成了幾個優質的合作專案。
更讓人意外的是楚浩,他雖然全程冷著臉,但每當季繁星與人談及商業條款,他總能一針見血地指出其中利弊,甚至以江山娛樂的名義,順勢敲定了幾個回報率極高的投資。
季繁星心中暗忖,難怪楚斐那麼想讓他繼承家業。
這小子,果然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料。
秦梟並未出現,卻用行動宣告著自己的存在。
最好的香檳,最精緻的餐點,源源不斷地送到季繁星面前。
所有人都預設,這位遊輪主人對季繁星勢在必得。
有些人想借機調侃季繁星和秦梟的緋聞。
“季小姐,秦先生對您可是青眼有加啊,不考慮一下?”
季繁星眉梢微挑,順勢挽住楚浩的手臂,身子微微向他傾斜。
她沒說話,只是對著那人淡淡一笑。
一切盡在不言中。
楚浩身子僵硬,耳根卻悄悄紅了一片。
第三天。
秦梟給季繁星的優待含蓄了不少,但季繁星感覺到自上船以來那股無形的注視感,愈發強烈,如影隨形。
有人在監視她。
她看了一眼航行路線圖,按照預測的路線,這艘船會在靠近公海的地方調轉。
另一邊,季昌明終於在季盛雪的引薦下,見到了秦梟。
意外的是秦梟並沒有一口答應投資電影,只是隨便應付了幾下,就將季昌明夫妻打發走了。
他對面,秦梟漫不經心地轉動著手中的打火機,眼神落在旁邊的季盛雪身上。
像是在看一件並不滿意的贗品。
季盛雪今天依舊畫著濃妝,穿了一件紫色的裙子,絲毫沒有以前的半分模樣。
她有些恍惚,這幾天她總在做同一個夢。
夢裡,《臥底》大爆,她手捧獎盃,萬眾矚目。
她沒有黑料纏身,沒有人謾罵,甚至還能繼續跳舞。
那個夢太真實,太美好了,就像真實發生過一樣。
她堅信,只要《臥底》上映,一切都會回到正軌。
“秦先生,”季盛雪聲音放柔努力為自己爭取,“家父為了這部電影付出了很多心血,還請您考慮考慮。”
啪。
打火機的蓋子合上。
秦梟嗤笑一聲,打斷了她的戲碼。
“你很希望《臥底》上映?”
“是的。”季盛雪強忍著屈辱,維持著體面。
“自己想要直說就行,還要打著孝順的旗號,你可真虛偽。”
秦梟身子前傾,那張混血的面孔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連你那個妹妹半分都比不上。”
季盛雪臉色煞白,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秦梟很滿意她的反應,笑得有些癲狂。
“不過,我可以給你個機會。
今晚,我要和季繁星吃飯。
你幫我把人弄來,我就滿足你的願望。”
季盛雪抬頭,答應得乾脆利落,“好。”
半小時後,季繁星開啟房門,看著站在門口,手還懸在半空的季盛雪。
“有事?”
季繁星早就感覺到門外一直有人在徘徊,沒想到是她。
“父親還說你從不勾引男人,”季盛雪上下打量著精緻的季繁星,想起了之前季昌明說的話,沒忍住直接說出刻薄的話,
“真該讓他看看你現在這副孔雀開屏的樣子。”
季繁星靠在門框上,似笑非笑。
“誰規定打扮就是給男人看的?
倒是你,如今這副打扮,是為了討好男人嗎?”
季盛雪被噎得呼吸一滯,臉色漲紅。
“所以特地來找我,有何貴幹?”
季盛雪深吸一口氣,從包裡拿出一張燙金請柬,遞了過去。
季繁星沒接,故作訝異地看著她。
“秦梟不是你的新歡嗎?
你沒事吧,幫新歡約別人吃飯?”
季盛雪的臉,瞬間黑如鍋底。
“說不定今晚過後,他就成你的新歡了。”她硬邦邦的回敬。
季繁星一臉嫌棄地擺擺手。
“你的男人,我可沒興趣。”
“你男人!”
“你男人。”
季盛雪氣得胸口起伏,強行忍住怒氣,擠出一個笑臉,
“繁星,這裡是秦先生的遊輪,他作為主人邀請,你不該這麼無禮。
再說,秦先生手裡有不少機會,你的公司剛剛創立,與他接觸能多出不少機會,何樂而不為呢?
你不能因為對我的芥蒂放棄了這麼好的機會對不對?”
看著季盛雪的模樣,季繁星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看來她對秦梟沒有愛意,只有恐懼和利用。
這麼積極地將她退給秦梟,是想讓她當替死鬼?
“行吧。”
季繁星慢悠悠地伸出手,夾過那張請柬。
“長姐都這麼說了,我就卻之不恭了。”
季盛雪下意識覺得不對勁,季繁星答應得太輕易了,特別是那聲“長姐”,喊得她發毛。
她有些狐疑,遲遲不敢將邀請函交給她。
“既然長姐不願意,就請離開吧。”
見季繁星要關門,季盛雪顧不了那麼多,將請柬遞給了她。
季盛雪想起,在那個夢裡,並沒有季繁星的存在。
只要沒有季繁星,她就能一往無前,既然如此,何必想那麼多。
反正就算她再厲害,也絕對鬥不過那個可怕的男人。
光明的未來就在前方,季盛雪整理好心態,向秦梟會回覆她完成了他的交代。
秦梟向來說到做到。
一收到回覆,他當場便與季昌明簽了合同,一億投資款即刻到賬。
季昌明喜出望外,立刻安排後期製作團隊開工。
“秦先生,您真是太爽快了!”
秦梟靠在椅背上,把玩著手中的戒指,
“你有兩個好女兒。
尤其是季盛雪,很合我意。
聰明又識時務。”
季昌明皺眉,覺得這話怎麼聽都讓人感到不舒服。
阮琳連忙在一旁幫腔,臉上笑成了一朵花。
“是啊,阿雪是我們家最優秀的孩子,這次能合作,多虧了阿雪。
昌明,剪輯的時候女兒的鏡頭能保留就保留,你做父親的絕對不能虧待女兒”
剛進門的季盛雪聽到這話,笑得跟是真心。
“謝謝父親,謝謝秦先生。”
秦梟看著這一家三口各懷鬼胎的醜態,眼中的嘲弄幾乎要溢位來。
愚蠢,貪婪的一家。
真是絕配。
下午。
海風漸大,浪濤拍打著船舷。
在甲板上吹風的季繁星發現遠,處逐漸出現了幾艘快艇。
快艇中竟然還有兩個熟人,趙金宇和安德烈。
一靠近公海,什麼牛鬼蛇神都來了。
有意思,太有意思。
季繁星收回目光,便轉身回房。
晚上的飯局,是一場硬仗,她得回去做點準備。
走廊裡鋪著厚厚的地毯,吞沒了腳步聲。
季繁星走到房門前,拿出房卡。
滴。
綠燈亮起。
就在她的手握住門把手的時候,動作一頓。
季繁星輕輕嗅了嗅,門縫裡透出一股極淡的香水味。
青鳥和獵鷹不會噴香水。
她的房間裡有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