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盛煜是你親生的嗎？
電光火石間。
盛煜側前方的康復師一個箭步向前，穩穩接住他的上半身。
慌亂中，丁灼衝上去雙手緊緊抱住他的大腿根部。
盛煜被兩人穩在半空中，腳尖點地。
下一瞬。
他側頭看向丁灼，狠狠瞪著。
丁灼怔愣，不明所以。
盛煜又將視線緩緩轉向她手抱之處。
丁灼視線跟隨。
臥槽，抱了不該抱的地方。
倏地，她鬆開雙手。
盛煜身體重力全部集中到上半身。
康復師臂力不支，整個身體跟著前傾。
瞬息之間，他一個旋轉，面對盛煜，後背著地。
盛煜大腿以上部位都落在康復師身上。
還好，一切有驚無險。
丁灼撥出一口氣，迅速跑出康復室找人來幫忙。
轉瞬，她帶著幾名護士跑進來。
幾人通力合作，終於把一米八八的大高個弄上輪椅。
康復師站在一旁搓揉後腰，痛得次牙咧嘴。
丁灼上前安撫。
“實在對不起，你還好嗎？需要去檢查下嗎？”
康復師立即收住咧開的嘴，手從後腰上抽回，擺了擺。
“不礙事，一會兒就好了。”
丁灼微微點頭，含笑轉身去推輪椅。
盛煜坐在輪椅上，依然一動不動，明顯的心不在焉。
他在想什麼？
胡思亂想什麼呢？
丁灼微微甩了甩頭，推著盛煜朝病房方向走去。
盛煜住的是普通單人病房。
他躺回病床，垂著眼，下頜線緊繃，飽滿的唇抿成一條冷硬直線。
丁灼在一旁看著他，心口發緊。
他才二十四歲，從前常年戶外運動，體能遠超常人，抬手、奔跑、跳躍，從來隨心所欲。
可現在，他連抬一次手臂都做不到。
她太懂這種生理失控帶來的挫敗感，有多摧毀一個人的自尊。
走到病床邊，聲音輕柔：
“盛煜，不著急，我陪著你，好不好？”
一句安撫，卻成了壓垮他情緒的最後一根稻草。
盛煜猛地抬眸，眼底壓著躁鬱，隱藏的狼狽無從遮掩，卻死鴨子嘴硬。
“不用。”
他聲音沙啞冰冷，帶著不耐煩。
“我不用你可憐我。”
丁灼身形一頓，指尖微微蜷縮。
她不是可憐他。
是心疼他。
可此刻，她清楚，任何解釋都會是徒勞。
處於創傷恢復期的人，敏感又脆弱，最不需要的就是旁人的同情與寬慰。
丁灼沒有說一個字，也沒有生氣，只是靜靜抬眼看著他。
眼底無波瀾，只有一片溫柔的包容。
她這樣不怨不責的平靜，徹底逼瘋了盛煜。
看著眼前這個清醒、溫柔、眼神堅定的丁灼。
她是那樣耀眼。
而他卻如此狼狽。
兩人之間的差距，被這場病，硬生生拉得越來越大。
盛煜垂眸，語氣冷澀。
“你看夠了沒有？”
“丁灼，你每天看著我這樣，是不是覺得很可笑？
現在的我，隨時會頭痛，會癲癇，一輩子都帶著病痛。
以前我意氣風發，你都看不上我。
現在我連站都站不穩，你卻趕都趕不走。
你究竟怎麼想的？”
他抬起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死死盯著她。
“你好不容易跳出火坑，可以重新選擇幸福，為什麼非要耗在我這個廢人身上？”
這是他甦醒後，第一次顫慄著對丁灼說出的內心話。
可是，他怎麼可以說自己廢人。
怎麼可以？
她不允許他這麼說自己。
丁灼望著他眼底翻湧的痛苦，心口酸澀疼痛。
她垂眸，輕聲開口，語氣決然。
“盛煜，我見過你最狼狽的樣子。
我守過你ICU最兇險的日夜，看過你渾身插滿管子、毫無生機的模樣。
連那樣的你都沒放棄，怎麼會笑話現在努力康復的你？”
盛煜喉結劇烈滾動，眼底湧滿溼意，咬著後槽牙，倔強地忍住快崩潰的情緒。
“可我不再是以前的我了。”
他聲音發顫，藏著一絲絲卑微。
“現在的我給不了你未來，給不了你安穩，我甚至連自己的身體都掌控不了。”
丁灼看著他緊繃蒼白的臉，低聲道：
“未來和安穩靠的不是身體，而是真心。
我見過太多身體健康的人，卻自私自利。
而你的真心，從來都最乾淨、最熱烈。
你不用立刻變得完美，我也從來不是完美的人。”
她坦然攤開自己所有的軟肋，不再遮掩，不再自卑。
“我離過婚、比你大、生育困難，我滿身缺憾。
可你從沒嫌棄過我的殘缺，那樣執著的守護著我。”
丁灼溫柔的話語，狠狠撞進盛煜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他緊繃的身體慢慢鬆弛，眼底的倔強逐漸褪去，只剩下酸澀與無力。
他別過頭，不敢讓她看見自己泛紅的眼眶，聲音嘶啞。
“你何必這麼傻…”
“我不傻。”
丁灼打斷他，語氣堅定無比。
“我只是終於敢正視自己的心意。”
她蹲下，輕握他的手。
病房門口傳來推門的聲音。
盛爸爸一身正裝，眼神複雜地走進病房。
他沒有立刻上前，目光沉沉落在丁灼身上。
視線深研細究，眸光沉冷。
片刻後，緩步上前，語氣平淡，卻壓迫感十足。
“丁灼，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丁灼心頭微沉。
她清楚，盛爸爸因為盛媽媽，不敢正面影響盛煜，只有從她下手。
盛煜猛地抬眼，眸底帶著警惕與不安。
“盛總，你要說什麼？就在這兒說。”
丁灼起身，安撫性輕拍盛煜的手，低聲說：
“別擔心，我馬上回來。”
她轉身跟著盛爸爸走出病房，輕輕帶上門。
走廊光線冷白，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盛爸爸停下腳步，側身看向她，冷聲道：
“你繼續賴在他身邊，只會毀了他。”
丁灼睫毛輕顫，下頜緊繃，視線斜斜往上掠了他一眼，沒吭聲。
盛爸爸頓了頓，不自知地拔高聲線。
“你心裡沒點數嗎？要不是你，他又怎麼會受傷？
你們沒有未來，煜兒現在也不想和你糾纏，為什麼還不肯放手呢？”
丁灼看著眼前人，冷臉冷眼，字字戳心。
這是盛煜的親生爸？
哪個親爸眼見自家兒子，獨自承擔身體巨痛外，還親手傷口撒鹽，讓他痛上加痛。
她一時口無遮攔，脫口而出。
“請問，盛煜是你親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