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五章 識海沉淪
外界的巨石城密室中，秦楓的肉身靜靜躺在白玉床上。
他的呼吸微弱綿長，彷彿陷入了永遠的沉睡。
但沒有人知道，他的意識並沒有就此消散。
在徹底失去肉身掌控權的那一瞬間，他的意識墜入了無邊黑暗。
就像是斷了線的風箏，在冰冷孤寂的深淵中不斷下沉。
不知道飄蕩了多久，周圍的黑暗終於出現了一絲微光。
秦楓的意識猛地一頓，終於在這片奇異的空間裡停了下來。
他環顧四周，發現這裡是一片浩瀚無垠的虛無地帶。
四周沒有天與地，只有無盡的深邃與蒼茫。
秦楓對這種感覺並不陌生，這裡正是他的識海最深處。
也是他與那面破界至寶，建立最緊密連線的絕對禁區。
在虛無空間的中央，懸浮著那顆熟悉的青銅心臟。
這正是萬界玄光鏡的鏡心，表面依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不過仔細看去，比起在隕星海的時候，裂痕似乎修復了微小的一絲。
但它此時的跳動頻率，卻變得前所未有的微弱。
彷彿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隨時都會徹底停止跳動。
“你終於醒了，現任主人。”一道虛無縹緲的聲音，在虛空中緩緩響起。
伴隨著聲音的落下，青銅心臟表面泛起了一層黯淡的青光。
那道模糊不清的器靈殘影，在光芒中艱難地浮現了出來。
它此時的狀態，比上次被強行喚醒時還要糟糕百倍。
整個虛影透明得幾乎快要看不見了，彷彿一陣風就能將其徹底吹散。
秦楓的意識體飄上前去，那雙漆黑的眼眸中透著一抹凝重。
“外面的情況怎麼樣了，那頭上古血魔死了嗎？”秦楓沒有廢話，直接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器靈那透明的虛影微微晃動，聲音沒有半點情感起伏。
“你的那道玄光，已經將它的肉身和本源徹底抹除了。”
“在這方天地間，它已經灰飛煙滅，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聽到器靈肯定的答覆，秦楓在心裡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只要除掉了那個最大的威脅，自己這番拼命就算是值了。
中域的浩劫被平息，天興書院的隊伍也能安全撤離。
“既然血魔已死，我為什麼還被困在這裡，無法迴歸肉身？”秦楓皺著眉頭，察覺到了自身狀態的詭異。
他能感覺到自己與肉身之間，彷彿隔著一層厚厚的無形壁壘。
無論他怎麼努力去溝通，都無法感受到外界的半點知覺。
器靈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嘆息，透著無盡的滄桑。
“你以為跨越如此龐大的境界鴻溝，去抹殺一尊上古魔物。”
“就僅僅只是抽乾你的氣海靈力，和氣血底蘊那麼簡單嗎。”
器靈的聲音在虛空中迴盪，無情地戳破了秦楓的僥倖。
“你強行引動鏡心最核心的破界法則，引發了恐怖的法則反噬。”
“你的肉身有永珍星辰體護持，加上外界有人用頂級靈藥保住了心脈。”
“雖然極度虛弱，但還不至於徹底崩潰死亡。”
“但你的神魂，卻在玄光射出的那一瞬間，承受了無法想象的撕裂重創。”
聽到這番話，秦楓的意識體不由自主地低頭看去。
他這才驚駭地發現，自己這具虛幻的意識軀體上，竟然佈滿了無數細小的裂縫。
這些裂縫猶如蜘蛛網一般，蔓延在他神魂的每一個角落。
彷彿只要輕輕一碰，他的靈魂就會像摔碎的瓷器般四分五裂。
“神魂是修士的根本，神魂受創，肉身便是一具空殼。”
“你現在的狀態，就像是被困在牢籠裡的囚徒。”
“如果不能將這些神魂裂痕徹底修復，你將永遠陷入這種沉睡。”
“哪怕外界給你喂下再多的仙丹妙藥，你也只會是一個有呼吸的活死人。”器靈平靜地陳述著這個殘酷的現實。
秦楓的臉色雖然難看，但眼中卻沒有半點退縮的悔意。
“事已至此，後悔也沒有用，該怎麼修復我的神魂？”秦楓冷聲問道，直奔解決問題的核心。
器靈的虛影再次閃爍了一下，青銅心臟的深處，突然亮起了一團詭異的光芒。
這團光芒呈現出一種深邃的暗紅色，透著一股不屬於血淵界的暴虐氣息。
“這就是你修復神魂，甚至破繭重生的唯一契機。”器靈緩緩說道。
秦楓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團暗紅色的光芒，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
他從這團光芒上，感受到了一股極其熟悉且令人心悸的味道。
這和那頭上古血魔身上散發的魔威，簡直如出一轍。
但似乎又比血魔的魔氣，更加純粹，更加古老深邃。
“這是什麼東西？”秦楓警惕地問道。
“這是界外魔氣，是那頭上古血魔最核心的一絲本源。”
“在萬界玄光鏡抹殺它的瞬間，我利用鏡心的吞噬法則。”
“強行從虛無中，將這絲本源給截留了下來。”器靈詳細地解釋著這團光芒的來歷。
秦楓聞言，心中不由得掀起了一陣驚濤駭浪。
上古血魔那般恐怖的存在，竟然也是被這絲魔氣給孕育出來的嗎。
“這頭上古血魔，本就是從界外虛空墜落到血淵界的邪物。”
“它身上的這絲界外魔氣，不屬於這方天地的任何一種法則。”
“對於萬界玄光鏡來說，這是一種極其罕見的修補大補之物。”
“只要將其吸收，銅鏡的裂痕就能得到一次實質性的癒合。”器靈的聲音裡，罕見地帶上了一絲渴望的波動。
秦楓冷笑了一聲，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問題的關鍵。
“既然對銅鏡有好處，你直接吞了便是，為什麼要拿出來給我看。”
“難道吸收這東西，還需要付出什麼代價不成？”秦楓的頭腦異常清醒，絕不會被輕易忽悠。
器靈陷入了短暫的沉默，虛影在青光中搖曳不定。
“你現在的神魂與銅鏡息息相關，處於一榮俱榮的狀態。”
“如果我強行吸收這絲界外魔氣，它散發出來的狂暴意志，會瞬間充斥你的整個識海。”
“這對你那本就千瘡百孔的神魂來說，絕對是致命的衝擊。”
器靈沒有任何隱瞞，將面臨的巨大風險和盤托出。
“這絲魔氣太過霸道陰邪，充滿了毀滅萬物的混亂意志。”
“一旦它侵入你的神魂裂縫，你很可能會被汙染心智。”
“到時候，你不僅無法甦醒，還會徹底淪為一具只知道殺戮的行屍走肉。”
“走火入魔，萬劫不復，這就是你需要承擔的恐怖代價。”
秦楓聽完這番嚴厲的警告，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抹凝重。
這就像是把一把淬滿劇毒的鋒利雙刃劍，強行塞進他的手裡。
用得好能披荊斬棘，用不好就會把自己給捅個透心涼。
“那我如果不吸收它呢？”秦楓沉聲問道。
“你現在就可以選擇，將這絲界外魔氣徹底驅逐出識海。”
“失去這大補之物，銅鏡會繼續保持這種殘破的狀態。”
“而你，只能依靠外界的滋養，用漫長的歲月去慢慢溫養神魂。”
“也許是十年，也許是百年，直到你的神魂自行癒合，你才能醒來。”器靈給出了最為穩妥的第二條路。
沉睡十年甚至百年，去換取一個絕對安全的甦醒機會。
對於普通的修士來說，這或許是一個無可挑剔的完美選擇。
但對於秦楓來說，這個選項簡直比殺了他還要讓他感到難受。
中域的局勢如今已經亂成了一鍋粥，血靈教的陰謀雖然受挫，但絕不會善罷甘休。
天運府，神威書院，還有各方隱世不出的老怪物都在蠢蠢欲動。
廢城世界的那支鐵血大軍，也還在等著他回去統帥征伐。
他若是真的在這裡躺上一百年，外面的世界早就翻天覆地了。
他所建立的一切底蘊和勢力，也必將在歲月的侵蝕中灰飛煙滅。
這絕對是他無法容忍，也絕對不能接受的窩囊結局。
秦楓抬起頭，那虛幻的臉龐上，勾起了一抹狂傲到了頂點的冷笑。
“沉睡百年去當個廢物，這種縮頭烏龜的選項，根本不適合我。”
他大步走上前，直接來到了那顆跳動的青銅心臟面前。
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團，散發著毀滅氣息的暗紅色界外魔氣。
“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在刀尖上跳舞，在死人堆裡搶飯吃。”
“既然這東西能修復銅鏡，能讓我重塑神魂，那我就敢把它一口吞下去。”秦楓的語氣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器靈看著秦楓那視死如歸的決絕姿態，虛影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嗡鳴。
“你可想清楚了，一旦開始煉化，就沒有回頭路可走。”
“那魔氣中的混亂意志，會讓你體驗到比搜魂還要慘烈的痛苦。”
“只要你的意志有一絲一毫的鬆懈，你就會立刻墜入無盡的魔道深淵。”器靈做著最後的嚴厲警告。
秦楓放聲狂笑，笑聲在廣袤的識海虛空中轟然迴盪。
“我秦楓連上古血魔都敢一劍斬了，還會怕它留下的一絲殘羹冷炙。”
“把這絲魔氣放出來吧，我要用它，鑄就我更強的無敵神魂！”秦楓雙臂猛地張開，擺出了迎接衝擊的姿態。
器靈沒有再多說什麼廢話，青銅心臟表面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那團暗紅色的界外魔氣，猶如一頭脫困的兇殘遠古怒獸。
帶著一聲無聲的恐怖咆哮，直接衝出了銅鏡的束縛。
它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血色霧氣，朝著秦楓那千瘡百孔的神魂體，鋪天蓋地地席捲了過去。
一場沒有硝煙，卻比外界雷鳴谷血戰還要兇險百倍的靈魂廝殺。
在秦楓的識海深處，轟然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