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 屍身之爭
那名將整個北荒域北部都當成棋盤,在幕後攪動了無邊風雲的一代梟雄,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死在了這片由他親手締造的修羅場之內。
他至死,都未曾瞑目。
那雙充滿了無邊怨毒與不甘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那片鉛灰色的陰沉天幕,彷彿在質問著什麼,又像是在嘲笑著什麼。
整個戰場,都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出現了剎那的死寂。
秦楓緩緩地放下了手中那柄還在嗡鳴的重劍,那雙深邃的眼眸,第一次,徹底地眯了起來。
他眼底的殺意,非但沒有因為仇敵的授首而消散分毫,反而如同被淬了寒冰的利刃,愈發冰冷,愈發森然,悄無聲息地,轉向了那兩名不速之客。
然而,那個自始至終都未曾看過他一眼的華貴年輕人,卻彷彿只是隨手捻死了一隻礙眼的蟲子。
他甚至懶得去理會那具還在淌血的屍身,只是用一種理所當然的平淡語氣,對著身後的灰袍老者,淡淡地吩咐道:“血靈教的餘孽,身上往往牽扯著一些見不得光的案子,把屍體帶上,我們走。”
他說得是如此的輕描淡寫,如此的理所當然,彷彿這片屍山血海,不過是他家後院的一處尋常風景,而那具足以讓整個北荒域都為之震動的聖子屍身,也不過是一件可以任由他隨意處置的尋常物件。
灰袍老者聞言,甚至沒有半分的遲疑,那乾枯的手掌一探,便欲將那具屍體隔空攝來。
“站住。”
一道冰冷得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這片死寂的祭壇廢墟之上,驟然響起。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柄最鋒利的冰錐,瞬間便將那壓抑的氛圍,徹底刺穿。
灰袍老者的動作,不易察覺地微微一頓。他那雙渾濁得彷彿能將人的神魂都徹底吸進去的眼眸,第一次,緩緩地,落在了那個渾身染血,正提著劍,默默地站在不遠處的黑衣年輕人身上。
秦楓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
他只是用一種陳述事實般的平靜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此人,是我一路從青石城追殺至此。”
“他是我劍下敗將。”
“戰利品,輪不到外人來取。”
這番話,沒有絲毫的威脅與恫嚇,卻像三記無形的重錘,狠狠地敲擊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那名華貴年輕人的臉上,終於,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他緩緩地轉過頭,那雙冰冷得像兩塊萬載不化的玄冰的眼眸,真正意義上,將秦楓當成了一個平等的生物,仔細地打量了起來。
“哦?”他發出一聲充滿了玩味的輕咦,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意味難明的弧度。
整個祭壇廢墟之上,原本就已是冰冷肅殺的氛圍,在這一瞬間,更是降至了冰點。
那名一直沉默地跟在年輕人身後的灰袍老者,沒有說任何一句話。他只是悄無聲息地,向前踏了半步,將自己那乾枯的身形,不偏不倚地,擋在了年輕人的側後方。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如同一口不見底的古井,深邃而又危險,悄無-聲息地,將所有的殺機,都鎖定在了秦楓的身上。
一股比之前那血靈聖子還要來得更加恐怖,也更加凝練的威壓,如同無形的潮水,瞬間便籠罩了方圓數里的區域。
峽谷之內,那些本還在瘋狂廝殺的妖獸,竟是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所有的動作。它們一個個匍匐在地,渾身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喉嚨裡發出陣陣被強行壓抑的,充滿了極致恐懼的低沉嗚咽,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然而,面對這等足以讓尋常法相境強者都為之色變的恐怖威壓,秦楓的臉上,卻依舊沒有絲毫的表情變化。
他只是將手中那柄還在滴血的重劍,緩緩地,橫於胸前。
他甚至懶得去與對方進行任何一句多餘的口舌之爭,那雙冰冷的眼眸,已然給出了最直接,也最強硬的回應。
要屍體,可以。
先從我這具屍體上,踏過去。
那名華貴年輕人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是血,氣息早已是強弩之末,眼神卻依舊鋒利如刀的怪胎,那雙冰冷的眼眸之中,第一次,泛起了一絲真正意義上的,興味。
他似乎是覺得,自己這趟枯燥乏味的下界之行,總算是碰上了一件,稍微能讓他提起點精神的,有趣玩意兒。
兩邊的對峙,不過是短短數息。
可這數息之間,那股凝練到了極致的無形氣機碰撞,卻已讓兩人腳下那早已殘破不堪的祭壇廢墟,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咯吱”聲,一道道更加猙獰的裂痕,如同蛛網般,飛快地蔓延了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