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血染山道
玄星城的鋼鐵洪流,如同利劍出鞘,裹挾著冰冷的殺機,一路向北。
然而,大軍僅僅是推進了不到百里,一股壓抑到了極致的血腥味,便已如同無形的陰雲,死死地籠罩了這片荒原。
最先發現不對勁的,是走在隊伍最前方的斥候營。
他們在一處早已乾涸的河床之下,發現了十幾具死狀悽慘的屍體。那些屍體並非尋常的逃難百姓,從他們身上那還算精良的皮甲與兵刃來看,分明是一支常年在這片荒原之上討生活的傭兵小隊。
可此刻,他們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凝固著極致的驚恐與不甘,渾身上下的血肉乾癟,如同被抽乾了所有水分的陳年臘肉,顯然是在死前,被某種極其陰毒的邪法,吸乾了所有的本源氣血。
隨著隊伍的不斷深入,這樣的場景,開始變得越來越頻繁。
沿途,不斷有被吸乾了氣血的武者屍骸,與同樣死狀悽慘的妖獸殘骸,橫七豎八地倒在路旁。空氣之中那股濃重到刺鼻的腥甜,幾乎已經凝結成了實質的血霧,頑固地盤踞在山谷的每一個角落,久久不散。
整個北荒域的北部,彷彿都在一夜之間,變成了一座為血靈教輸送養料的,巨大血肉磨坊。
一路上,秦楓始終走在整個隊伍的最前方,一言不發。
他只是沉默地走著,然而,他越是接近那座傳說中的萬獸峽谷,那雙深邃的眼眸,便愈發冰冷,愈發深沉。
很快,更加詭異的景象出現了。
從遠方的山巒之間,開始傳來一陣陣震耳欲聾的咆哮。那並非是尋常妖獸的嘶吼,那是一種混雜著無邊狂躁與嗜血渴望的,集體性的瘋狂。
聯軍的斥候很快便傳回了更加令人不安的情報。
在前方數里之外的幾處山谷,許多原本彼此敵對,一見面便會鬥個你死我活的妖獸族群,竟是詭異地放棄了所有的領地意識。無論是食草的鐵甲犀,還是食肉的劍齒虎,此刻都雙目赤紅,如同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操控的傀儡,朝著同一個方向,瘋狂地聚集。
那個方向,正是萬獸峽谷。
秦楓的腳步微微一頓,他甚至沒有回頭,只是心念一動。
一道黑色的流光閃過,龍獸小黑那矯健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現在了他的身側。
“去,看看前面有什麼。”
秦楓的指令,簡單而直接。
“嗷嗚!”
小黑髮出一聲興奮的低吼,它那雙金紅色的豎瞳之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它巨大的雙翼猛地一振,整個身軀化作了一道貼地疾馳的黑色閃電,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遠方那崎嶇的山路盡頭。
僅僅是半個時辰之後,小黑便再次去而復返。
它並未帶回任何活物,只是張開那佈滿了猙獰利齒的巨口,“啪嗒”幾聲,將幾塊沾滿了口水與血跡的慘白色骨牌,吐在了秦楓的腳下。
秦楓緩緩蹲下身子,將那幾塊骨牌拾起。
只見那骨牌也不知是用何種妖獸的頭骨打磨而成,其上用鮮血,刻畫著一種極其微小,卻又異常清晰的秘紋。
那是一種由血色眼眸與扭曲蛇身組成的詭異圖樣,與那位聖子令牌之上的徽記,同出一源。
這說明,血靈教的人,早已在這片區域,佈下了天羅地網。
秦楓緩緩站起身,他並未急著下令,只是緩緩地閉上了雙眼。
下一刻,他那磅礴如海的神識,化作一張細密到了極致的無形大網,以他為中心,朝著前方那片連綿起伏的山域,悄無聲息地籠罩而去。
很快,他便察覺到了整片山域之中,那股如同蛛網般蔓延的血煞波動。而在距離此地十數里之外,那處通往萬獸峽谷的必經之路上,更是埋著數十個早已被啟用,正散發著若有若無誘惑之力的,誘獸陣紋。
秦楓將自己的發現,用一道神念,言簡意賅地傳達給了後方的趙天雄與秦震天。
正在指揮大軍穩步推進的兩位法相境強者,在收到傳訊的瞬間,臉色,幾乎是同時,變得鐵青一片。
趙天雄親自策馬來到陣前,他看著那幾塊由秦楓遞來的血色骨牌,又感受著空氣中那股越來越狂躁的妖氣波動,那雙威嚴的眼眸之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難以掩飾的後怕。
“好大的手筆!”趙天雄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他那握著韁繩的手,指節都因過度的用力而捏得發白。
“他們這是要將整個萬獸峽谷,連同周邊的所有妖獸,都給一鍋端了!若是放任這股獸潮徹底成型,別說是一個青石城,就連我們玄星城北線那幾座剛剛重建的衛城,都要在第一波衝擊之下,被徹底碾成齏粉!”
秦震天更是早已怒火中燒,他看著那個越來越近的峽谷輪廓,那雙虎目之中,燃燒著足以焚盡一切的滔天殺意。
“不能再等了!”他猛地轉過頭,對著身後的傳令官,用嘶啞的聲音咆哮道,“傳我將令!全軍放棄防禦陣型!所有飛行法器,給我升到最高!以最快的速度,給我強行推進!”
“我不管前面埋著什麼陷阱,有什麼埋伏!”
“務必,要在血靈教那座該死的祭壇徹底完成之前,給我殺到谷口!”
一時間,整支本還在穩步推進的鋼鐵洪流,如同被瞬間點燃的火藥桶,徹底沸騰了。
一艘艘銘刻著秦家與城主府徽記的巨型飛舟,發出一陣陣震耳的轟鳴,率先沖天而起。地面之上,數以萬計的鐵甲精銳,更是捨棄了所有的負重,以一種近乎於自殺式的衝鋒姿態,朝著那片早已被死亡與血腥徹底籠罩的未知峽谷,發起了最為猛烈的突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