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 血債終償，劍護餘生

黑血古原的沖天血光，終究還是散了。

但那股凝結在空氣中，彷彿永遠也無法被風吹散的濃重血腥，以及那片被狂暴能量蹂躪得滿目瘡痍的焦黑大地，卻像一道永不癒合的猙獰傷疤，死死地烙印在了這片古戰場的遺址之上。

聯軍的後續部隊，如同鋼鐵洪流，徹底淹沒了這片罪惡之地。

一隊隊訓練有素計程車兵，開始有條不紊地清理戰場，收斂屍骸，並將那些從祭陣中被解救出來，早已嚇破了膽的年輕俘虜，一批批地護送至後方的臨時營地。

隨著從荒骨嶺血殿內搜出的那幾卷人皮名冊，與那些從周邊幾座陷落小城逃出的倖存者口供，一一對上。一個足以讓整個北荒域都為之不寒而慄的恐怖陰謀，其完整的輪廓，終於被徹底地拼湊了出來。

血靈教這一次佈下的，根本就不是什麼針對一城一地的報復行動。

這是一個環環相扣，以四座城池為血食，以黑血古原為祭爐，試圖將整個北荒域北部最有潛力的一代年輕武者，都一網打盡，煉成一爐驚天血祭的，滅世之局。

臨時搭建起來的指揮大帳之內，氣氛壓抑得幾乎讓人窒息。

城主趙天雄看著手中那份由無數鮮血與生命堆砌而成的戰報，那張威嚴的臉龐之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難以掩飾的後怕。

他緩緩起身，當著在場所有勢力首領的面，對著那個自始至終都只是安靜地坐在一旁，默默擦拭著劍身血汙的黑衣年輕人，鄭重地行了一禮。

“這一戰，秦楓，你居功至偉。”趙天雄的聲音，前所未有的沉重，“若非你一路追殺，不給那聖子半點喘息之機，強行將這顆毒瘤提前引爆。待其真正成勢之日，我等，乃至整個北荒北域，都將萬劫不復。”

一旁的秦家家主秦震天，也是重重地點了點頭。他看著那些從血陣中被解救出來的，面帶菜色，眼神之中卻已多了一絲堅韌的秦家小輩，心中的那份怒火，漸漸被一種更為複雜的情緒所取代。

他趁著這個機會，當場宣佈道：“從今日起，青石城秦家分支，將正式提升為我主脈序列。家族會即刻調撥三倍資源，全力扶持青石城重建，所有在此次血戰中倖存的族人，都將獲得進入主家武庫修行的資格！”

這道命令，對於那些剛剛從地獄之中爬出來的青石城倖存者而言，無異於一劑最猛烈的強心針。那份遲來的安穩與歸屬感，讓他們許多鐵骨錚錚的漢子，都忍不住當場紅了眼眶。

就在這時，帳簾被猛地掀開，一道魁梧的身影，在兩名醫師的攙扶之下，踉踉蹌蹌地闖了進來。

正是那身負重傷，卻依舊強撐著一口氣趕來前線的，蕭戰天。

他甚至沒有去看在場的任何一位大人物，那雙佈滿了血絲的虎目，死死地在那些被解救出來的年輕俘虜之中，來回地掃視著。

當他終於找到了幾個身穿蕭家服飾，雖然狼狽不堪，卻總算還活著的小輩時，這位在青石城破之時，死戰不退的鐵血統領，那根一直緊繃到了極致的神經，終於在這一刻，徹底地鬆弛了下來。

他雙腿一軟，整個人便如同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一般，重重地坐倒在地，那張飽經風霜的臉龐之上，彷彿在瞬間，便蒼老了十歲。

秦楓沒有參與這些充滿了政治意味的表態與安撫。

他只是提著一壺清水，和一包乾淨的傷藥，默默地走進了那間安置著重傷孩童的營帳。

這裡的氣氛，比外面的主帳，還要來得更加壓抑。

那些年紀最小的孩子，早已被之前那地獄般的景象嚇得失去了言語的能力，只是蜷縮在毛毯之下，用一種看驚弓之鳥般的眼神，死死地盯著每一個靠近的人，渾身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秦楓沒有說話，只是蹲下身子，將一塊浸溼的布巾，輕輕地敷在了一個額頭滾燙的小女孩臉上。

他那常年握劍，佈滿了老繭的手指，動作竟是出乎意料的輕柔。

那小女孩在感受到那股清涼之後，眼中的恐懼，似乎是稍稍退去了一些。她下意識地伸出那隻髒兮兮的小手，死死地，抓住了秦楓那身黑色勁裝的衣角，再也不肯鬆開。

彷彿，那是她在這片冰冷絕望的世界裡，唯一能夠抓住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秦楓的動作，不易察覺地微微一頓。

緊接著，旁邊幾個同樣驚魂未定的孩子，也學著她的樣子，連滾帶爬地圍了過來，一個個死死地抓著他的褲腿，手臂，彷彿只有這樣，才能讓他們感到一絲微弱的安全。

秦楓看著這些劫後餘生的稚嫩臉龐，那顆早已被屍山血海磨礪得堅如磐石的心，最柔軟的某個地方，彷彿被什麼東西，輕輕地觸動了一下。

他越發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如今手中這柄劍，早已不僅僅是在為自己，開闢一條通往武道巔峰的血路。

它，也是在替身後這些無辜而又脆弱的生命，強行撐起一片，可以讓他們繼續活下去的，狹小天空。

然而，短暫的安穩過後，一個更加沉重，也更加棘手的問題，再次擺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血靈教聖子，逃了。

他不僅帶走了那座萬靈血煞陣最核心的一批祭血，更帶走了那個足以讓整個北荒域都為之陪葬的，更加龐大，也更加瘋狂的後續計劃。

這條最兇狠的毒蛇，只是暫時地，縮回了它那陰冷的巢穴。

下一次，當它再次探出頭時，那致命的獠牙，又會咬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