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荒骨嶺前
聯軍的大部隊,如同蟄伏的巨獸,開始在青石城這座傷痕累累的城市廢墟之上,緩緩地重建著秩序與防線。
而另一邊,一支由不足三十人組成的精銳小隊,早已如同一柄最鋒利的淬毒匕首,悄無聲息地脫離了所有人的視線,融入了南方那片無邊無際的茫茫荒原。
這支隊伍,是真正的尖刀。
為首的,是秦楓。
在他的身後,緊隨著由趙天雄親自指派,十名最擅長追蹤與隱匿的玄星城黑甲衛。以及那五名氣息如同深淵,眼神冷厲如孤狼的秦家影子。
他們晝伏夜出,將自身的行蹤與氣息都收斂到了極致。白天,他們會尋找最隱蔽的山洞或地縫進行休整,到了夜晚,則化作一道道在荒原之上疾馳的幽影,沿著龍獸小黑那敏銳無比的嗅覺指引,朝著荒骨嶺的方向,急速穿插。
荒骨嶺,位於青石城與另外幾座中小型城池交界的無人區。這裡地勢極其複雜,連綿起伏的亂石丘陵,與大片早已枯死的焦黑林地交錯縱橫,其間還散落著許多上古戰場遺留下來的殘破禁制與巨大骸骨,是藏汙納垢,躲避追查的絕佳之地。
一路上,他們並未遇到任何成規模的抵抗。但隨著他們不斷地深入,一些被刻意掩蓋過的痕跡,卻開始不斷地出現在眾人眼前。
他們在一處乾涸的河床之下,發現了一處早已被廢棄的臨時補給點,地面上還散落著幾枚血靈教特有的,用來短途傳訊的血色符石碎片。又在一片看似平平無奇的亂石堆中,找到了一處被巨石掩蓋,專門用來標記安全路線的詭異祭紋。
這些發現,無一不在說明,血靈教對這片區域的經營,絕非一日之功。
就在隊伍即將抵達荒骨嶺外圍的第三天夜裡,一名負責在外圍探查的黑甲衛斥候,如同鬼魅般悄然返回,單膝跪在了秦楓的面前。
“總教官。”那名黑甲衛的聲音壓得極低,充滿了訓練有素的沉穩,“前方山谷,發現人類蹤跡。人數不多,約莫十幾人,但氣息紊亂,不似血靈教邪修。”
秦楓聞言,那雙深邃的眼眸之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他並未立刻下令,只是對著那名斥候,淡淡地說道:“帶路。”
秦楓獨自一人,在那名斥候的帶領下,悄無聲息地摸到了一處視野絕佳的山崖之上。
從這裡俯瞰下去,只見在下方一處背風的山縫之中,十幾個衣衫襤褸,形容枯槁的身影,正蜷縮在一起,如同受驚的野兔,瑟瑟發抖。
那是一群早已被飢餓與恐懼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倖存者。他們正圍著一小堆早已熄滅的篝火,用顫抖的雙手,分食著幾根不知從何處尋來的,早已風乾發黑的妖獸殘骨,以及一些帶著泥土的草根。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近乎於崩潰的絕望。
秦楓的眉頭,不易察覺地微微皺起。
他身形一晃,整個人便如同一片飄落的羽毛,悄無聲息地落在了那群倖存者的面前。
他的出現,瞬間便讓那群本就已是驚弓之鳥的倖存者,發出了驚恐的尖叫,一個個連滾帶爬地向後退去。
直到他們看清,來人並非是那些身穿血袍的惡魔,而是一個黑衣負劍,神情冷漠的年輕人時,那股極致的恐懼,才稍稍平復了一些。
秦楓並未多言,只是從儲物戒中取出一些清水與肉乾,扔在了他們的面前。
在絕對的飢餓面前,所有的戒備與警惕都顯得蒼白無力。那群倖存者在短暫的猶豫過後,便如同餓狼一般,瘋狂地撲了上來,狼吞虎嚥地搶食著那些足以救命的食物。
在確認了秦楓並無惡意之後,一名看起來年歲最長,斷了一條手臂的老者,才顫顫巍巍地走上前來,對著秦楓,重重地跪了下去。
“多謝……多謝大人救命之恩!”
從這名老者的口中,秦楓又拼湊出了一塊全新的,也是更加殘酷的真相。
原來,在青石城遇襲的同一時間,血靈教竟是兵分多路,同時對周邊的另外三座防禦力量相對薄弱的小型城池,也發起了突襲。
他們的手段如出一轍,先用內應癱瘓城防,再以獸潮衝陣,而後便是慘無人道的大肆擄掠。
而這些小城被攻破的訊息,似乎被血靈教用某種特殊的手段,強行截斷了。以至於外界的勢力,至今都還以為,這一切只是一場針對青石城秦家的,單純的報復行動。
“他們……他們把城裡所有能打的戰士都殺了。”老者的聲音都在顫抖,眼中充滿了血絲,“然後,就把所有資質稍微好一點的年輕人,不管男女,全都抓走了,說要送進……送進荒骨嶺的最深處。”
“至於送進去之後,會發生什麼……”老者痛苦地閉上了雙眼,“沒人說得清。因為進去的人,就再也沒有一個出來過。”
他們這些人,便是在被押送的途中,僥倖趁著夜色逃出來的。
秦楓靜靜地聽完,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之中,那股早已壓抑到了極點的殺意,再無半分掩飾。
他對著那名帶路的斥候,下達了指令:“把他們帶到後方安全的地方,找個地方藏起來,等大部隊過來接應。”
而後,他甚至沒有再多看那些倖存者一眼,轉身融入了黑暗。
隊伍,順著那名老者提供的,押送俘虜的路線,繼續向著荒骨嶺的腹地推進。
越是往裡走,周圍的景象便越是觸目驚心。
地面之上,那被重物拖拽過的血痕,開始變得越來越新鮮,越來越密集。兩側的枯樹與巨石之上,更是開始出現越來越多用鮮血繪製的,充滿了邪惡與不詳氣息的詭異祭紋。
就連空氣之中,那股原本還算正常的荒野氣息,也漸漸地,被一股濃重到刺鼻的,鐵鏽般的血腥味,徹底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