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故土殘垣

當聯軍的先頭部隊，終於翻過最後一座山嶺，將那座既熟悉又陌生的青石城輪廓收入眼底時，即便是那些身經百戰，早已見慣了生死的玄星城鐵衛，也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所有人的動作，都在這一刻，出現了詭異的凝滯。

這哪裡還是一座城。

這分明就是一座，剛剛從血海之中被打撈出來的，人間煉獄。

原本還算堅固的城牆，已經塌陷了大半，露出犬牙交錯的猙獰豁口。那扇由黑鐵鑄就的厚重城門，更是早已被某種巨力撞成了漫天碎木，散落一地。

城牆之外，遍地都是人類與妖獸混雜的殘缺屍骸，暗紅色的血液早已將大片的土地浸透，凝固成了令人作嘔的黑褐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到幾乎化為實質的血腥與焦臭味，僅僅是吸上一口，都讓人覺得胸口發悶，喉頭髮緊。

死寂。

一種比死亡本身還要可怕的死寂，籠罩了整片大地。

然而，就在這片死寂之中，從那斷壁殘垣的深處，卻又隱隱約-約地，傳來了一陣陣微弱的兵刃碰撞與淒厲嘶吼。

那聲音雖然微弱，卻像是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地扎進了每一個援軍將士的心頭。

城內，還有人在死守！

“全軍聽令！準備攻……”

後方，趙天雄那威嚴的指令剛剛響起，一道黑色的殘影，便已然從他的身側一閃而過。

秦楓幾乎沒有任何的停頓。

他甚至沒有給任何人下達指令的時間，整個人便已化作一道黑色閃電，直接越過了那早已失去意義的城牆豁口，徑直掠入了那座已被死亡與鮮血徹底籠罩的城市。

然而，他前進的方向，卻並非是那喊殺聲最激烈的主街，而是拐入了一條偏僻的小巷，直奔那處他既熟悉又陌生的秦家舊址。

那裡，曾是他這一世，踏上武道之路的起點。

可如今，這裡早已是一片殘破不堪。院牆倒塌，屋舍焚燬，地面之上到處都是乾涸的血跡與散落的瓦礫，幾具身穿秦家護衛服飾的屍體，歪倒在廢墟之中，早已冰冷。

秦楓的腳步，沒有絲毫的停頓。

他只是靜靜地走著，然而，他越是深入這片廢墟，那雙深邃的眼眸，便愈發冰冷，愈發深沉。

他走到那座早已被燒成一片焦炭的主屋之前，磅礴的神識如水銀瀉地，瞬間籠罩了整個廢墟的每一個角落。

下一刻，他的目光猛地一凝，身形一晃，便出現在了後院一處被碎石與橫樑掩蓋的地窖入口。

他甚至懶得去清理那些障礙物，只是簡簡單單地，一腳跺下！

“轟！”

一聲悶響，那厚重的石板與焦黑的木料，被他硬生生地踩成了漫天齏粉。

地窖之內，數十雙充滿了驚恐與絕望的眼睛，猛地抬起，看向了那突然出現的，如同神明般的身影。

那是一群早已嚇破了膽的秦家婦孺，以及幾名身受重創，正靠在牆角苟延殘喘的家族護衛。

當他們看清來人那張熟悉而又冷漠的面容時，那根早已緊繃到了極致，幾乎就要斷裂的神經，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徹底崩潰了。

“楓……楓少爺！”

“嗚嗚嗚……楓少爺！您回來了！您終於回來了！”

壓抑的哭嚎聲，瞬間便充斥了整個狹窄的地窖。這些在絕望中死守了數個時辰的倖存者，在看到這個主心骨出現的剎那，所有的堅強與偽裝，都徹底土崩瓦解。

秦楓並未多言，只是從儲物戒中取出數瓶療傷丹藥，一一分發給了那些重傷的護衛。

也就在此時，他的目光，落在了地窖角落裡，那幾具已經徹底死去的護衛屍身之上。

他的眉頭，不易察覺地微微皺起。

他發現，其中有兩具屍體，致命傷並非來自正面，而是後心處一截整齊的斷刃。

那是被人，從背後偷襲所致。

青石城，出了內鬼。

就在這時，一陣陣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秦震天已親自率領著秦家主脈的精銳，趕到了此地。

當他看到眼前這片如同被巨獸蹂躪過的家族故地，以及那些從地窖中被攙扶出來，渾身是血，形容枯槁的分支族人時，他那張不怒自威的臉龐，瞬間便鐵青一片。

他沒想到，自己秦家一個名正言順的分支，竟會被人糟蹋到了如此地步！

緊隨其後的趙天雄，則是立刻下達了最為冷靜的軍令：“傳我將令！封鎖四門，各部以小隊為單位，肅清城內所有殘餘妖獸與邪修，穩住局面為先！”

秦楓卻沒有停在這裡。

他走到一名剛剛服下丹藥，氣息稍稍平穩了一些的護衛隊長面前，用一種不帶絲毫感情的冰冷聲音，問出了一個最關鍵的問題。

“血靈教的人，抓走了什麼？”

那名護衛隊長聞言，眼中瞬間便湧上了無邊的悲憤與怨毒，他用嘶啞的聲音，艱難地說道：“他們……他們沒有殺光所有人。他們抓走了城內所有十五歲以下，有習武資質的孩童，還有……還有一批剛剛覺醒血脈天賦的年輕武者……”

聽到這一句，秦楓那雙一直古井無波的眼眸深處，那股早已壓抑到了極點的殺機，再無半分掩飾。

那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幾乎化作了實質，讓周圍的空氣，都為之猛地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