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廢城苦守

秦楓懸浮於高空，並未在第一時間現身。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如同最冷靜的獵鷹，俯瞰著下方那片慘烈無比，卻又井然有序的血肉磨坊。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城頭那道不斷奔走，指揮若定的矯健倩影之上。

韓雪的成長，超出了他的預料。

她的臉上，早已褪去了初見時的驚惶與茫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在血與火中淬鍊出的沉穩與堅毅。她的每一道指令都清晰而果斷，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在她高效的排程之下，城牆之上那數百名由倖存者轉化而成的煉屍射手，不再是當初那群只知倉皇逃命的烏合之眾。他們分成數隊，輪流射擊，進退有據，最大化地保證了箭雨的覆蓋率與持續性，宛如一臺精密而冷酷的殺戮機器。

視線緩緩下移，秦楓的目光又投向了那兩尊在屍海之中縱橫捭闔的龐然大物。

龍獸小黑，早已殺到了屍群最為密集的核心區域。它那矯健而流暢的身影，化作了一道在死亡邊緣瘋狂舞動的黑色閃電。每一次的俯衝盤旋，每一次的利爪揮動，都必然會帶起一片腥風血雨，精準地將那些體型龐大，威脅最大的變異巨屍，從屍群中揪出來，直接撕成碎片，為整個防線清除著最棘手的目標。

而在那已經被屍骸堆積成山的城門之前，阿大那宛如魔神般的龐大身軀，則如同一座無法被撼動的鋼鐵山嶽，死死地釘在那裡。它手中的暗金色巨劍起落如山崩，每一次的橫掃，每一次的斬下，都能將前方扇形區域內的大片行屍，連同它們腳下的大地，一同砸成粉末。它以一己之力，便硬生生地扛住了屍潮衝擊最猛烈的主攻方向。

即便是如此，屍潮的規模，依舊龐大到了一個令人絕望的地步。

城牆之下，屍骸早已堆積如山，幾乎要與城頭齊平。後方的屍群，依舊像是無窮無盡的黑色潮水，不斷地從地平線的盡頭補充上來，前赴後繼，悍不畏死。

若是換做從前的廢城，面對這等規模的攻勢，恐怕連一炷香的時間都撐不住，便早已被這恐怖的屍海徹底淹沒。

可現在，在韓雪的排程，阿大的堅守，以及小黑的突襲之下，這條看似單薄的防線，竟是真的奇蹟般地，硬生生地撐住了。

這一幕，讓秦楓那顆因外界戰局而變得有些冰冷的心，稍稍安定了下來。

他意識到，自己當初耗費心力，在這片死寂世界所佈下的這顆棋子，並沒有白費。這裡，已經成長為了一股足以讓他都感到側目的強大力量。

但他同樣清楚，這種平衡是脆弱的。

繼續這樣拖延下去，即便是鐵打的戰士，也終有被活活磨空耗盡的一刻。

城牆之上，那些煉屍射手拉動弓弦的速度，已經開始出現了細微的遲緩。高空之中，小黑每一次俯衝的間隔，也變得比之前長了些許。而城門之前，阿大那不知疲倦的身軀之上，也早已佈滿了各種猙獰的抓痕與咬痕。

是時候，結束這場鬧劇了。

秦楓不再有任何猶豫，他的身形微微一晃，整個人便如同一片飄落的羽毛，悄無聲息地落在了那座佈滿了血汙與箭矢的城頭之上。

“秦……秦先生！”

正在大聲下達著指令的韓雪，眼角的餘光瞥見了這道熟悉的身影，她那冷靜的聲音，在這一刻竟是出現了罕見的顫抖。

城牆之上，所有正在浴血奮戰的倖存者，在看到那個黑衣負劍，神情淡漠的身影出現的剎那，那根早已緊繃到了極致，幾乎就要斷裂的神經，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徹底鬆弛了下來。

他們心中的主心骨，回來了。

沒有多餘的話語。

秦楓只是對著韓雪，輕輕地點了點頭，而後，他緩緩地抽出了背後那柄用黑布層層包裹的太玄重劍，邁步走到了城牆的邊緣。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冷漠地掃過下方那片無邊無際的漆黑屍海，提著劍，便直接從數十丈高的城頭之上，一躍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