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父女反目
昏暗的地底密室中，令人作嘔的血腥味與藥長空身上那股高高在上的虛偽威壓劇烈碰撞。頭頂不斷有碎石剝落，砸在冰冷的血色祭壇邊緣，發出沉悶的聲響。
“父親，你……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藥靈兒倚靠在秦楓的手臂上，慘白如紙的臉龐上滿是無法置信的絕望。她死死盯著那個負手而立、面容儒雅的男人，清淚混雜著嘴角的血汙大滴大滴地滾落。直到這一刻，她依然不敢相信，那個從小教導她懸壺濟世、將她視若掌上明珠的父親，竟然會親手將她推入這萬劫不復的魔窟。
藥長空看著形容枯槁的女兒，臉上沒有半點為人父的愧疚與心疼，反而透出一股極其病態的狂熱。
“為什麼？”藥長空猛地張開雙臂，猶如一個癲狂的信徒，放聲狂笑起來，“自然是為了更強的力量！為了打破這困了我整整二十年的該死壁壘，為了突破到那高高在上的法相境！”
他的面容在昏暗的火光下徹底扭曲，指著藥靈兒厲聲呵斥：“靈兒，你不懂這修真界的殘酷！我百草谷看似風光，實則在這北荒域群狼環伺。丹王城步步緊逼，連玄星城更是一座高不可攀的大山！為父若不能踏入法相，這百年基業遲早要毀於一旦！你身為我的女兒，天生木靈體本就是宗門賦予你的造化。如今用你的命去成全為父的無上大道，去換取百草谷的萬代鼎盛，這是你的宿命，更是你此生最大的榮幸！”
這番冠冕堂皇到令人髮指的謬論，在密室中嗡嗡迴盪。
藥靈兒原本還在顫抖的身軀，在聽到“榮幸”二字的瞬間，極其突兀地僵住了。
那雙曾經空靈澄澈、裝滿了對天地草木無盡悲憫的碧綠色眸子，在這一刻，最後的一點希冀與溫情被徹底碾碎，化作了漫天死灰。哀莫大於心死，她終於看清了這個男人的真面目，那儒雅的皮囊之下，不過是一頭被權力與貪婪徹底吞噬的惡鬼。
她掙扎著推開秦楓的攙扶，搖搖晃晃地站直了身子。沒有再流一滴眼淚，那張慘白的臉上只剩下令人骨縫發寒的冰冷與無盡的恨意。
“你不配提百草谷的先祖，更不配做我的父親。你只是個為了苟活連人性都可以拋棄的魔鬼！”
藥靈兒決絕地吐出這句話，隨後拖著殘破的身軀，毫不猶豫地向後退了兩步，堅定地站到了秦楓的身側。這看似微不足道的動作，卻猶如一記極其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藥長空的臉上，徹底表明了她與其恩斷義絕的立場。
“逆女！竟然敢背叛生父，勾結外人！”藥長空臉上的偽善被這記無形的耳光徹底撕碎，儒雅的氣質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惱羞成怒的猙獰殺機。
他猛地一揮寬大的袍袖，對著身後那四名同樣面色森然的百草谷長老怒喝出聲：“既然這逆女執迷不悟，那你們就一起留下來，化作這祭壇的養料，成為我突破法相的墊腳石吧！給我殺，一個不留！”
命令下達的剎那，整座地底密室瞬間化作了狂暴的修羅場。
“得罪了，聖女！”
大長老藥昆厲喝一聲，熔爐境巔峰的恐怖氣血轟然爆發。他雙手閃電般結印，只見密室堅硬的岩石地面瞬間崩裂，數十條粗如水桶、通體長滿倒刺的幽綠色藤蔓猶如出洞的毒蟒，帶著淒厲的破空聲，朝著秦楓與藥靈兒鋪天蓋地地絞殺而去。
另外三名長老也毫不落後，紛紛祭出看家本領。漫天毒霧、凌厲的木屬性罡氣、以及數十柄淬滿劇毒的飛劍，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羅網，要將兩人當場轟成肉泥。
面對這等足以將山嶽夷為平地的恐怖圍攻，秦楓連眼皮都未曾眨一下。
“阿大，小黑，護住她。誰敢靠近三丈之內，殺無赦。”
秦楓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冰冷的命令，隨後單手倒提太玄重劍，極其孤傲地向前邁出了一大步，竟然要以一己之力，獨面百草谷四大長老以及數不清的精銳弟子。
就在他這一步落下的瞬間。
轟隆！
秦楓體內那口剛剛鑄就的氣血熔爐，猶如沉睡萬古的太古兇獸徹底甦醒，發出了震碎虛空的咆哮。熔爐境初期的修為毫無保留地宣洩而出，那股氣血之雄渾、底蘊之恐怖，竟然隱隱壓過了對面那四名在熔爐境浸淫了數十年的老怪。
“老匹夫們，真以為憑這幾根爛木頭，就能擋住我的劍？”
秦楓嘴角勾起一抹狂放嗜血的冷笑，右手猛地拍在太玄重劍的寬大劍身之上。
“青蓮琉璃火，給我焚！”
剎那間，一朵妖異到了極點的青色火蓮在劍鋒上轟然綻放。緊接著，那青色火焰猶如決堤的天河，順著劍身瘋狂席捲而出，化作一片足以熔化天地的青色火海，將大半個密室徹底吞沒。
百草谷的功法本就偏向木屬性，在遇到尋常火焰時或許還能憑藉深厚的真血強行壓制，但他們此刻面對的，是融合了毀滅與生機法則的無上異火！
“嗤嗤嗤——”
那數十條粗壯的毒藤在觸碰到青色火焰的瞬間，甚至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直接被焚燒成了虛無。不僅如此，那青蓮琉璃火竟然極其霸道地順著木屬性的罡氣逆流而上，如同跗骨之蛆般燒向了那些施法的長老和弟子。
“啊——！我的手！這到底是什麼鬼火！”
衝在最前面的一批精銳弟子只沾染到了一星半點的火星，護體真氣便猶如烈火烹油般瞬間被點燃。淒厲到極點的慘叫聲在密室中此起彼伏，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十幾名搬血境後期的精銳便在青色火海中化作了滿地焦炭，連一塊完整的骨頭都沒能留下。
“快退！散開真氣！這火焰有古怪，能吞噬木系真血！”大長老藥昆嚇得魂飛魄散，不顧一切地切斷了與毒藤的聯絡，拼著經脈逆流吐出一大口鮮血，才堪堪避過了火舌的吞噬。
然而，秦楓根本不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他猶如一尊行走在烈焰中的絕世魔神，太玄重劍在火海中劃出一道道蘊含著無上劍意的黑色匹練。劍光所過之處，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受人尊崇的百草谷長老，猶如待宰的羔羊般被生生腰斬、劈碎。
鮮血還沒來得及噴灑，便被恐怖的高溫蒸發成了刺鼻的血霧。原本陰冷的地下密室，在秦楓這毫無保留的殺戮之下，徹徹底底地變成了一片充斥著絕望與哀嚎的人間煉獄。
殘肢斷臂伴隨著焦黑的灰燼漫天飛舞。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四大長老死了三個，數十名精銳弟子全軍覆沒。大長老藥昆被秦楓一腳踩斷了胸骨，像條死狗一樣躺在廢墟中，進氣多出氣少。
整個密室內，除了被阿大死死護在身後的藥靈兒，便只剩下那站在祭壇高處、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的藥長空。
藥長空看著滿地的屍骸，看著自己辛苦培養的宗門底蘊在秦楓的火海中付之一炬，看著那個已經徹底與自己離心的女兒，他那一雙儒雅的眼睛裡，終於爬滿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瘋狂與惡毒。
“好！好一個秦楓！好一個逆女！”
藥長空神經質地大笑著，聲音淒厲如鬼泣。他知道，今日這局面已經徹底失控，百草谷完了，他的名聲也毀了。既然所有的退路都被切斷，那他便只能一條道走到黑！
他猛地從懷中掏出那個雕刻著血色符文的寒玉寶盒，一把捏碎。
一枚通體猶如凝固鮮血般、散發著刺鼻屍臭與無盡怨氣的暗紅色丹藥，赫然出現在他的掌心。那便是血靈教用三城生靈氣血凝聚而成的邪物——血神丹。
沒有半分遲疑，藥長空仰起頭，將那枚散發著淒厲鬼嘯的血神丹一口吞入腹中。
“轟隆——！！！”
丹藥入腹的剎那，一股恐怖到了極點的邪惡氣血猶如遠古火山爆發，從藥長空的體內沖天而起，竟然生生將那密室厚重的穹頂頂出了一個巨大的窟窿，直透夜空。
藥長空那儒雅的面容瞬間被撕裂，無數條猶如黑色蜈蚣般的暴突血管爬滿了他的臉頰和脖頸。他原本純正的木屬性真氣被徹底汙染，化作了一種令人作嘔的暗紅與墨綠交織的詭異色澤。
在這股龐大邪力的強行拔高下，藥長空的氣息猶如坐了火箭一般瘋狂攀升，直接擊碎了熔爐境的壁壘，強行跨入了那令無數武者仰望的半步法相之境！
周圍的空間在這股邪惡威壓下劇烈扭曲，空氣中甚至響起了無數冤魂厲鬼的淒厲哀嚎。
“小畜生，毀我基業，奪我造化，今日就算是形神俱滅，我也要將你這身血肉碾成肉泥，給我女兒陪葬！”
藥長空雙目猩紅，猶如一頭徹底喪失理智的遠古邪魔。他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怒吼，雙手在身前瘋狂結印。
“萬木血葬，剝奪眾生！”
伴隨著這聲猶如死神審判般的厲喝，整個密室的殘骸碎石盡數懸空。無數道水缸粗細、流淌著猩紅血漿的巨大黑色毒木，從地底極其狂暴地破土而出，猶如一座憑空降臨的血色監牢，帶著半步法相那毀天滅地的壓迫感，從四面八方朝著秦楓狠狠擠壓、轟殺而去。
這一擊，抽乾了藥長空體內所有的生機與邪力，封死了秦楓所有的退路，是真正同歸於盡的絕殺！
狂風倒卷，血氣滔天。
秦楓站在那毀天滅地的血色風暴中心，玄色長衫獵獵作響。他沒有退後半步，也沒有絲毫驚慌。那張冰冷的青銅面具下，那雙星辰流轉的眸子裡，唯有一種看待死物的極致凝重與冷酷。
他很清楚，這是決定生死存亡的最後交鋒，半步法相的拼死一擊，絕非輕易能夠擋下。
“想讓我陪葬？就憑你這人不人鬼不鬼的雜碎，也配！”
秦楓口中爆出一聲穿透雲霄的長嘯，他一把扯下背後的太玄重劍，將體內那口暗金色的氣血熔爐催動到了超負荷的極限。
青蓮琉璃火瞬間融入他的經脈，永珍星辰的重力法則在劍鋒上瘋狂坍塌。
“嗡——！”
伴隨著一聲猶如遠古神明甦醒的宏大劍鳴，秦楓身後的虛空中，那尊高達十丈、通體呈現出暗金與幽青交織色澤的劍之法相雛形，在血光的映照下轟然降臨！
法相雖面容模糊，但那一身古樸厚重的星辰戰甲與倒提的巨型黑劍，卻透著一股斬滅萬法、守護本心的無上真意。
“斬。”
秦楓雙手舉起太玄重劍，以一種極其質樸卻又極其霸道的姿態，朝著那漫天碾壓而來的血色毒木，狠狠劈落。
十丈法相與之同步，那柄足以開天闢地的法相巨劍，帶著秦楓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劍意、以及那焚盡罪惡的青色異火，猶如一道劈開萬古長夜的神聖極光，悍然迎向了那毀天滅地的半步法相絕擊。
兩股足以顛覆玄星城格局的恐怖力量，在這狹小的地底深處，毫無花哨地狠狠撞擊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