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自創丹方
青蓮心火的威壓猶如實質般的怒浪,在中央廣場的高臺上肆虐翻滾。那妖異的青色火光不僅扭曲了虛空,更將周遭的空氣炙烤得發出令人牙酸的剝離聲。
在這等足以焚天煮海的恐怖熱浪中,秦楓那張被青銅面具遮掩的臉龐卻未見半分慌亂。他那雙深邃如淵的眸子死死盯著面前那尊殘破的玄鐵丹爐,腦海中,《青聖玄決》那生生不息的奧義與《煉藥寶錄》中浩如煙海的草木變化之理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交織、碰撞。
尋常煉藥師到了這一步,大多會選擇穩妥的古方,或如丹塵子那般憑藉異火強行越階挑戰。但秦楓今日,卻要在這萬眾矚目之下,逆天行事。
他要煉製的,是一種在這血淵界煉藥歷史上從未有過記載、完全由他自己推演而出的全新丹藥——青聖化血丹。
血淵界的武者,終其一生都在與妖獸搏殺,靠著吞噬妖獸血肉、汲取天地間駁雜的煞氣來壯大自身。這種野蠻的修煉方式雖然進境迅猛,但妖獸血脈中那些暴戾的殘存意志與雜質,卻會如同跗骨之蛆般沉澱在武者的骨髓與經脈深處。境界越高,這種隱患爆發的機率就越大。丹塵子煉製的五品破障丹,看似能助人強行衝破境界壁壘,實則不過是飲鴆止渴,用更霸道的藥力去沖刷堵塞的經脈,破境之後,後患無窮。
而秦楓的青聖化血丹,功效只有極其純粹的一點:提純。
將武者體內駁雜不堪的氣血回爐重造,一點點剝離其中的狂暴雜質,讓真血變得如初生嬰兒般純淨無瑕。這聽起來似乎遠不如破障丹那般能讓人瞬間戰力飆升,但在那些真正觸及到武道本源的頂級強者眼中,這種能無底線固本培元、無限拔高武者潛力的無上妙藥,價值絕對在尋常五品丹藥的百倍之上!
秦楓手腕微翻,血葫蘆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緊接著,一堆造型極其詭異的靈藥被他隨意拋撒在案几之上。這些靈藥剛一出現,一股狂暴到了極點、卻又蘊含著勃勃生機的奇異氣息瞬間沖天而起,甚至隱隱在秦楓周身形成了一圈暗紅色的風暴。
有通體如同虯龍盤踞、根鬚處還在不斷滴落猩紅汁液的變異赤炎藤;有葉片呈現出詭異的慘白色、散發著刺骨陰寒的骨生花;更有一株主藥,形如一顆還在微微搏動的心臟,其上佈滿瞭如同血管般的紫黑色脈絡。
“那是什麼鬼東西?這玄星城方圓萬里,怎麼從未見過這等邪門藥草?”
主席臺上,總部長老葛洪猛地站起身,那一雙閱藥無數的老眼瞪得滾圓,幾乎要把眼珠子貼到那堆靈藥上。以他的閱歷,竟然完全認不出秦楓案几上的任何一株主藥。
那些靈藥,皆是秦楓在銅鏡世界中,利用喪屍君主那霸道絕倫的本源精血,配合聖心蓮的無上靈韻,日夜澆灌催生出的變異畸形種。它們已經脫離了血淵界常規草木的範疇,是真正遊走在生與死邊緣的奇物。
秦楓沒有理會周圍那些驚疑不定的目光。
“起!”
他發出一聲低沉的暴喝,永珍星辰體轟然運轉,銀色的真血在四肢百骸中發出如雷霆般的悶響。那尊殘破的玄鐵丹爐被他單手硬生生托起,懸浮於半空。
下一刻,秦楓的煉藥方式讓全場十萬觀眾瞠目結舌。
他沒有按部就班地提純藥液,而是大袖一捲,將那些狂暴的變異靈藥一股腦地砸進了丹爐之中。緊接著,他並沒有動用任何花哨的控火法訣,而是直接揮動那如白玉般溫潤、皮下卻流轉著星辰銀芒的拳頭,對著滾燙的爐壁狠狠砸了下去。
“咚!”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猶如九天之上擂響的戰鼓。丹爐劇烈震顫,爐內的玄色氣血之火被這一拳砸得瘋狂旋轉,化作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那堆靈藥之上。
“咚!咚!咚!”
秦楓雙拳交替轟出,每一拳落下,都帶著永珍星辰體那足以碾碎山嶽的恐怖重力。他根本不是在煉丹,他是在鍛造!用那霸道無匹的肉身力量,強行將那些互相排斥、藥性截然相反的變異靈藥揉碎、夯實。
狂野!粗暴!卻又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奇異韻律。每一次捶打,爐內那股暴亂的藥性都會被強行壓服一分,一股古老而深沉的丹意,正在那千萬次的重擊中悄然孕育。
廣場第一排。
丹塵子額頭上的汗水猶如斷了線的珠子般瘋狂滾落。儘管有青蓮心火這等天地奇物護持,但越階煉製五品破障丹的負荷,依舊遠遠超出了他此時的身體極限。
九龍吞天鼎內,狂暴的藥力猶如幾頭洪荒猛獸在瘋狂廝殺。丹塵子雙目赤紅,眼角甚至崩裂出了一絲血線。他死死咬著牙關,十指在半空中幾乎舞出了殘影,瘋狂打出一道道鎮壓印訣。他不敢有哪怕半個呼吸的分心,稍有遲疑,那股足以炸燬小半個廣場的五品藥力就會將他撕成碎片。
而在距離他不遠的另一處高臺上,畫風卻截然不同。
百草谷聖女藥靈兒靜靜地盤坐在蒲團之上。她並沒有像丹塵子那般追求極致的破壞力與高品階,而是選擇了一條極度契合自身體質的溫和之路。
她正在煉製的,是百草谷秘傳的療傷聖藥——百花玉露丸。
藥靈兒那一雙碧綠色的眸子空靈澄澈,天生木靈體的優勢在此刻展露無遺。隨著她玉手輕拂,一團團猶如翡翠般晶瑩剔透的藥液在幽綠色的丹火中歡快地跳躍、融合。
沒有驚天動地的炸響,沒有狂暴的能量對沖。
只有一股極其濃郁、帶著清晨朝露與百花芬芳的清氣,從她的丹爐中嫋嫋升起。這股香氣在這充滿肅殺與血腥味的玄星城內,簡直如同神蹟。
更令人稱奇的是,在這股異香的吸引下,玄星城上空竟然飛來了一群體型龐大、生性極其兇殘的鐵喙雀。這些平日裡嗜血如命的妖禽,此刻卻如同被馴服的家鴿一般,安安靜靜地盤旋在藥靈兒的頭頂,甚至有幾隻大膽的,直接落在了她的香肩之上,發出極其悅耳的輕啼。
時間,在這令人窒息的緊張氣氛中,如同指間沙般一點點流逝。
十二個時辰的倒計時,猶如一柄懸在所有人頭頂的利劍。
當太陽終於沉入地平線,廣場上的照明陣法亮起的剎那。
“給我凝!”
丹塵子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狂嘯。他整個人如同一張被拉到極致的強弓,不顧一切地將最後一絲本命氣血打入九龍吞天鼎中。
“轟隆!”
伴隨著一聲猶如晴天霹靂般的炸響,青蓮心火猛地收縮,隨後轟然爆發出一道直衝雲霄的璀璨紫柱。
那尊頂級的丹爐爐蓋被狂暴的氣浪直接掀飛。
三枚通體呈現出暗紫色、表面隱隱有電光繚繞的丹藥,在那刺目的光芒中呼嘯而出,穩穩地落入丹塵子早已備好的寒玉匣中。雖然這三枚丹藥表面只浮現出了一道極其黯淡的丹紋,但這確確實實是貨真價實的五品丹藥氣息!
破障丹,成!
整個廣場爆發出海嘯般的歡呼。在二十二歲的年紀,頂著無與倫比的壓力,成功煉製出五品寶丹。哪怕只有一道丹紋,這也絕對是足以驚動整個北荒域高層的驚世之舉。
丹塵子身形一陣搖晃,險些癱倒在地,但那張慘白的臉上卻掛著一種不可一世的狂熱與傲慢。他死死盯著遠處還在閉目捶打丹爐的秦楓,眼中盡是復仇般的快意。
緊隨其後。
“起。”
藥靈兒的聲音清脆空靈。
幽綠色的光芒斂去,九枚猶如羊脂白玉般溫潤、散發著五彩毫光的百花玉露丸懸浮在她身前。丹藥成型的瞬間,那些盤旋的鐵喙雀發出一陣歡快的齊鳴,隨後戀戀不捨地振翅飛入夜空。
雖只是四品巔峰,但這等趨於完美的成色與那引動萬物親和的天地異象,讓主席臺上的葛洪長老等一眾煉藥界泰斗也是連連撫須,讚歎不已。
全場的目光,在這一刻,全部聚焦在了那僅剩的一人身上。
七百二十三號高臺。
秦楓不知何時已經停下了那如同打鐵般的瘋狂錘擊。那尊佈滿裂痕的玄鐵丹爐安靜地矗立在那裡,沒有青蓮心火爆發時的璀璨光柱,沒有百花玉露丸成型時的異象與奇香。
甚至,連最基本的氣血波動都感知不到分毫。
就好像那爐火早已熄滅,裡面只剩下一堆燒焦的灰燼。
“怎麼回事?啞火了?”
“打了半天的鐵,我還以為他在憋什麼毀天滅地的大招,這就完了?”
看臺上的觀眾面面相覷,隨後發出了一陣夾雜著失望與嘲諷的嘆息聲。那些原本將秦楓視為奪冠大熱門的下注者,此刻更是急得直拍大腿,痛罵這戴面具的傢伙在關鍵時刻掉鏈子。
秦楓沒有理會周遭的喧囂。
他緩緩上前一步,在那無數道或憐憫、或譏諷的目光注視下,極其隨意地伸出手,一把掀開了那沉重的玄鐵爐蓋。
沒有霞光萬丈。
沒有丹氣沖天。
在那幽暗的爐底,只靜靜地躺著一枚孤零零的丹藥。
那是一枚極其古怪的丹藥。它呈現出一半青綠、一半暗紅的交織色彩,表面坑坑窪窪,沒有任何象徵著品質的丹紋,甚至連一絲一毫的藥香都沒有散發出來。
看起來,就像是一顆從泥坑裡撿出來的、最劣質的藥丸。
“哈哈哈哈!”
寂靜的廣場上,丹塵子那肆無忌憚的狂笑聲顯得格外刺耳。
他指著秦楓手中那枚不起眼的青紅藥丸,笑得連眼淚都快出來了,語氣中透著一股將對手徹底踩死在腳底的惡毒與痛快。
“秦楓啊秦楓,這就是你那所謂的‘生而為王’?這就是你那狗屁的暴力融合?”
丹塵子毫不留情地撕下了秦楓偽裝的面具,聲音響徹全場:“故弄玄虛了十二個時辰,最後就煉出這麼一顆連一品學徒都看不上的廢丹!你這種譁眾取寵的跳樑小醜,也配與本少主爭奪地心琉璃火?”
“來人,把這垃圾給我轟出去,別髒了這煉藥師大會的檯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