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星辰淬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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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技閣一層的光影顯得有些昏暗,唯有那一縷從高窗漏下的餘暉,斑駁地照在老舊的青石板上。
秦楓將那枚散發著陰冷寒意的紫色殘破玉簡放在石臺上,周圍原本還在挑選武技的幾名旁系弟子,目光在觸及那“永珍星辰體”五個字時,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壓抑的鬨笑聲。
“看哪,那不是帶回九轉血芝的‘大功臣’嗎?竟然選了那塊廢鐵。”
“嘖嘖,真當自己是絕世妖孽了?這門星辰體,可是咱們秦家百年來公認的‘自殺秘籍’。搬血境去引動星力,怕不是嫌自己命太長。”
冷嘲熱諷聲如潮水般湧來,秦楓卻充耳不聞,他只是靜靜地注視著石臺後的守閣長老——莫老。
莫老那雙渾濁的眼球微微抬起,視線在紫色玉簡和秦楓那張略顯蒼白的臉上來回掃視。他停下了手中那柄枯瘦的笤帚,枯槁的手指在石臺上輕輕釦動,發出篤篤的聲響。
“小輩,老夫在這一層守了甲子歲月,見過心氣高過天的天才多如牛毛。這卷《永珍星辰體》在第三層放了數百年,被挪到第二層角落,最後淪落到這吃灰的地步,不是沒有緣由的。”莫老嗓音低沉,帶著一股閱盡滄桑的沙啞,“星辰之力,暴戾無端,那是熔爐境甚至法相境才能勉強觸碰的禁忌。你如今不過搬血境七重,真要拿命去賭?”
莫老頓了頓,語氣中多了一抹罕見的勸誡:“聽老夫一句,換一門《玄罡身》或是《青玉體》,雖上限不高,但勝在穩妥。你既然立了功,家族不會虧待你,何必自尋死路?”
秦楓微微欠身,這一拜,拜的是老者的這份善意,但起身後,他那雙漆黑的眸子卻亮得讓人無法直視。
“莫老,這世上的路,穩妥的都被人踩爛了。晚輩這副身骨,若是不磨一磨,遲早要爛在這玄星城的安樂窩裡。”秦楓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斬釘截鐵的決然,“至於生死,命在我手,不由天定。”
莫老看著秦楓那毫無波動的臉色,原本想要繼續勸說的話語卡在了喉嚨口。他嘆了口氣,枯瘦的手指在玉簡上一抹,解開了最外層的一道血脈鎖。
“痴兒。既然你執意如此,老夫便不攔你。但記住了,若引星入體之時,經脈有焚裂之感,切莫強求。斷了一身氣血,總比丟了性命強。”
秦楓接過冰冷的玉簡,將其慎重地收入懷中,再次一禮,轉身踏出了武技閣。
外面,寒潭升起的霧氣依舊濃重。秦楓並未在府內逗留,甚至無視了迎面走來的秦浩那惡毒的目光。他現在滿腦子都是玉簡中那五個由星光凝聚的古篆,那種血脈相連的共鳴感,讓他體內的真血都在隱隱戰慄。
回到西偏院石屋,秦楓反手扣上三道鐵栓,指尖真血劃過,在那簡陋的木門上佈置下幾道極其敏銳的氣血引信。
“嗡——”
神念轉動,空間泛起漣漪。
下一刻,秦楓已然出現在銅鏡世界那片藥田中央。
這裡的靈氣比外界濃郁了數倍,聖心蓮吞吐的霧靄如粉色的輕紗般繚繞。遠處,阿大正盤坐在陰影中磨礪那柄漆黑闊劍,小黑則敏捷地在一株赤糧豆叢中穿梭,那對金紅色的豎瞳在察覺到秦楓的瞬間,閃過一抹親暱。
秦楓盤膝坐在一座突兀拔起的孤峰頂端。這裡是銅鏡世界內視野最高、也是受日光月華最集中的地界。
他攤開紫色玉簡,神識如狂潮般湧入。
《永珍星辰體》第一重:引星入體。
功法記載,肉身如器,星光如錘。若想修成星辰之軀,需在星光最盛之夜,以本命氣血為引,強行擷取九天之上的星辰之力。這個過程,不僅是對皮肉的重組,更是對意志的極限摧殘。
“引星光為錘,砸凡胎為寶……”
秦楓低聲呢撰,雙目中燃起了一團瘋狂的火焰。他反手取出一個裝滿了“極品氣血丹”的瓷瓶,整整二十枚丹藥被他一股腦倒在了身側的青石凹槽內。不僅如此,他更是取出那尊血葫蘆,將其中的喪屍君主真血精華引出一縷,環繞在周身。
為了這第一步,他幾乎掏空了手中現有的最高階物資。
夜幕降臨(銅鏡世界隨秦楓意志演化晝夜)。
孤峰之巔,空氣似乎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秦楓脫去上衣,露出那具傷痕累累卻又極度勻稱的精悍軀體。他閉上眼,雙手在胸前合十,體內的《青聖玄決》被他催動到了極限。玄色的真血在經脈中狂暴地奔湧,發出的悶雷聲迴盪在整座孤峰之上。
“引!”
秦楓猛地睜開眼,十指如蓮花般變幻出無數繁複的手印。
剎那間,銅鏡世界上空的虛空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撕裂。在那無窮深遠的虛無之中,原本沉寂的幾顆星辰突然爆發出極其刺眼的銀芒。
“轟!”
一道足有水缸粗細的銀色星光,帶著一股足以凍結靈魂的極寒與焚燒萬物的狂暴,猶如一道天罰雷霆,從九天之上筆直墜落,狠狠地轟在了秦楓的背脊上。
“啊——!”
秦楓那常年如冰山般冷靜的臉龐,在這一瞬間徹底扭曲。
那種痛苦,已經無法用言語形容。他感覺自己體內的每一寸皮膚都被人用生鏽的鈍刀生生割開,然後將滾燙的鐵汁直接灌入了血管。星辰之力太過於暴戾,它們根本不接受任何馴服,入體的瞬間便化作無數細小的尖刀,在他的肌肉纖維中橫衝直撞。
皮肉瞬間開裂,暗紅色的真血噴湧而出,卻在剎那間被星光蒸發,化作一陣陣焦糊的青煙。
“鎮壓!”
秦楓雙目充血,喉嚨裡發出如野獸般的嘶吼。他拼死守住靈臺最後一絲清明,識海中的古樸銅鏡光芒大作,強行定住了那暴走的星力。
他一邊忍受著肉身不斷崩裂的非人折磨,一邊瘋狂地引導著那些銀色的星芒,按照《永珍星辰體》的軌跡,在那破碎的皮肉下進行極其野蠻的刻畫。
碎裂,重組。
再碎裂,再重組。
這是一個極其變態的迴圈。秦楓身側的那些極品氣血丹,在藥力的牽引下,一枚接一枚地化作濃郁的精氣,順著毛孔湧入體內,修復著那些幾乎化作爛泥的經脈。
這種修煉方式,若是沒有海量的極品丹藥支撐,恐怕不到十個呼吸,秦楓就會化成這山巔的一灘血泥。
三個時辰後,秦楓的意識已經陷入了半昏迷。
他全憑一股本能在支撐。他的身體周圍,已經被一層從骨髓深處排出的、黑糊糊且散發著惡臭的雜質所包裹。那是肉身在經歷星力“毒打”後,被強行剔除出的凡胎糟粕。
“轟——!”
最後一波星辰洪流在秦楓的丹田處炸開。
秦楓猛地噴出一大口紫黑色的淤血,整個人如同一尊被點燃的雕像,周身隱約閃爍著一層淡淡的、極其內斂的銀色微光。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天邊那一抹暗紅色的晨曦劃破了銅鏡世界的雲層,照在了秦楓那具幾乎看不出人樣的軀體上。
那一層黑色的雜質結痂開始紛紛裂開、脫落。
秦楓緩緩睜開眼,那雙眸子深處,似乎有一片微縮的星河在悄然隱沒。
他站起身,原本有些虛浮的腳步,在這一刻變得異常沉穩,每一腳踏下,堅硬的青石巔峰竟然由於承受不住那種突如其來的重量,而產生了一絲細微的裂痕。
他伸出右手,五指猛地一握。
“咔嚓!”
指縫間的空氣由於被過度壓縮,發出了一聲極其清脆的音爆。
秦楓那原本蒼白的皮膚,此刻透著一種如白玉般的潤澤,但在那潤澤之下,卻隱藏著一股足以讓搬血境巔峰武者都感到心悸的蠻荒爆發力。
“肉身強度……提升了至少三成。”
秦楓感受著那一根根韌如鋼絲的筋腱,感受著那重新鑄就、堅不可摧的皮膜,嘴角終於扯出了一抹極其隱晦卻滿意的弧度。
他看向自己的左手小臂,在那裡,原本被地龍獸劃出的一道深可見骨的舊傷,此刻竟然連一絲疤痕都尋不到,唯有皮下那一抹流轉的銀光,在默默訴說著這一夜的脫胎換骨。
“那老頭兒說對了,這路確實難走。”
秦楓看了一眼腳下被鮮血染紅的青石,眼神中的寒芒愈發盛烈。
“但只要能變強,就算是這天砸下來,我也要把它接住。”
他收起玉簡,身形一晃,帶起一串模糊的銀色殘影,直接消失在孤峰之巔。
這玄星城的局,他已經布好了陣。
而這一副重新鑄就的星辰之軀,便是他捅破這片天的——第一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