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本家詔令
石屋內,秦楓盤膝而坐,面前懸浮著那個通體漆黑、佈滿血紅色脈絡的血葫蘆。隨著他搬血境七重圓滿的氣血不斷吞吐,血葫蘆口隱約散發出一股極其駭人的吞噬之力。那日從喪屍君主身上提煉出的粘稠本源,在經過血葫蘆內部妖獸殘魂的二次洗煉後,正化作一縷縷純淨至極、毫無雜質的玄陰真血,順著他的毛孔緩緩滲入。
這種修煉方式,若是在外界,恐怕會被那些所謂正派人士直接打入“邪修”之列,但在秦楓眼中,力量從來不分陰陽,唯有掌控者才是唯一的真理。
“嗡——”
就在秦楓引導著最後一縷真血灌入脊髓的剎那,石屋外的氣血引信突然發出一陣急促且尖銳的顫鳴。
秦楓那雙漆黑如夜的眸子瞬間睜開,瞳孔深處,兩團暗紅色的精芒閃爍而逝,歸於深邃。他沒有起身,只是反手將血葫蘆收入儲物空間,隨後冷冷地看向那扇緊閉的沉香木門。
“咚!咚!咚!”
敲門聲並不急促,卻帶著一種令人厭惡的沉重感,彷彿每一聲都敲在人的心坎上,透著一股子高高在上的蠻橫。
“秦楓少爺,好大的架勢。在這秦府西偏院閉關,竟然連本家的傳令官都要晾在門外嗎?”
一道尖酸刻薄且透著濃重倨傲的嗓音在門外響起。
秦楓面無表情,屈指一彈,一道氣勁破空而出,直接撞開了沉重的木栓。
“吱呀——”
門軸發出一聲牙酸的摩擦。門外,站著一名身著銀色輕甲、腰挎玄鐵長刀的護衛。此人年約三十,太陽穴高高鼓起,渾身氣血波動竟然也達到了搬血境六重的門檻。在分家足以擔任長老的人物,在主脈卻僅僅是一個傳令的。
此人名叫秦德,是內府管事秦福的遠房親戚,也是嫡系派系安插在各處的耳目之一。
秦德跨入屋內,那雙勢利眼在簡陋且充斥著淡淡藥香的石屋裡轉了一圈,最後落在秦楓那身洗得發白的黑衫上,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在他看來,一個從偏遠荒野回來的分家子弟,哪怕在協會鬧出點動靜,底子裡終究是一股子洗不掉的窮酸氣。
“何事?”秦楓眼皮微抬,語氣平淡得沒有起伏,甚至連起身行禮的意思都沒有。
秦德面色一沉,冷哼一聲,從懷中掏出一份金光燦燦、透著一股法相境威壓的燙金詔令。那詔令的正中心,一枚血紅色的秦家家主大印熠熠生輝,散發著讓人氣血凝滯的威嚴。
“家主詔令在此,秦楓,還不跪下接旨?”秦德厲喝一聲,搬血境六重的氣壓順著詔令的威勢,直接朝著秦楓的肩膀壓了過去。
秦楓坐在石床上,穩如磐石。那股足以壓塌尋常武者脊樑的威壓,在他那經過喪屍君主精血淬鍊過的肉身面前,就像是一陣清風拂過。
他隨手一招,一股無形的吸力直接從掌心爆發。
“拿來。”
秦德只覺得手腕一麻,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瞬間震散了他的護體氣血。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那份象徵著至高權威的詔令便已經落入了秦楓的手中。
“你……你敢搶奪家主詔令!”秦德又驚又怒,下意識地想要拔刀,卻在對上秦楓那雙毫無感情的冷漠眸子時,渾身汗毛紮起,硬生生把剩下的半截話嚥了回去。
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秦楓沒有理會這頭跳樑小醜,神識如絲般探入詔令之中。
剎那間,一道宏大的聲音在他的腦海中炸響。詔令的內容言簡意賅:命秦家分家子弟秦楓,作為主脈隨行人員之一,代表秦家參加三日後由城主府牽頭的“玄星城獵妖大會”。
秦楓的眉頭不可查覺地皺了一下。
獵妖大會,這名字在蘇衡給他的情報雜記中出現過多次。這是玄星城一年一度的盛事,表面上是為了清剿周邊荒野中氾濫的妖獸,減少玄星城的生存壓力,實則是各大家族、各大勢力練兵並公開展示實力的舞臺。在獵妖大會上獲得的妖核與珍稀靈藥,不僅歸各家所有,表現優異者還能獲得城主府頒發的鉅額血精石獎勵和進入“靈池”淬體的名額。
“獵妖大會……”秦楓手指輕輕摩挲著那冰涼的燙金邊框,心中卻在冷笑。
他在玄星城才待了多久?論資歷,論名望,怎麼輪也輪不到他一個初來乍到的分家子弟代表家族參加這種盛事。更何況,他在萬寶閣時就聽蘇衡預警過,血靈教的刺殺榜單上正掛著他的腦袋。
在這種魚龍混雜、公開展現武力的公開場合露面,無疑是給那些藏在暗處的邪修遞刀子。
“秦楓少爺,這份差事可是別人求都求不來的機緣。”秦德見秦楓沉默,以為對方被嚇住了,忍不住陰陽怪氣地補充道,“高層長老們說了,你既然受了陸老的情分進了主脈,享受了這等上好的修養環境,自然也該為家族分憂。這次大會,主脈的幾位嫡系公子也會參加,正好給你個機會去‘培養感情’,免得整日縮在這偏院,連咱們主家的門往哪開都不知道。”
“培養感情?”秦楓嘴角扯出一抹譏諷。
去獵妖大會跟這群人培養感情,怕是嫌自己命太長。
“我境界尚淺,近日衝擊關隘受了點傷,需要閉關鞏固,這大會,我就不去湊熱鬧了。你回去轉告管事,好意心領。”秦楓隨手將詔令往桌上一扔,下了逐客令。
秦德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猛地跨出一步,語帶威脅:“秦楓!你當這詔令是菜市場買菜?家主大印已下,誰敢不去,便是叛族重罪!內府的意思很明確,你是‘天才’,家族需要看看你的成色。這不是商量,是命令!”
他湊近了一些,眼中滿是幸災樂禍的惡意,“我勸你識相點。這詔令背後的推手是誰,你自己心裡清楚。若是不去,戒律堂的鞭子可不認你是什麼煉藥師。若是去了,在那荒郊野嶺的,能不能活著回來,就看你那把破鐵片夠不夠利了。”
秦楓聽著這番毫不遮掩的威脅,眼神徹底冰冷了下來。
話說到這份上,他若再不明白這是秦天設下的死局,那他前世今生就白活了。
獵妖大會在城外,地形複雜,各大家族混戰,且血靈教的高手必然會潛伏其中。在那裡殺了他,秦天不僅能洗脫嫌疑,還能順便把“分家天才遇難”的髒水潑到妖獸或邪修頭上。甚至,秦天可能已經跟血靈教達成了某種不可告人的交易。
這是一場陽謀。
去,是刀山火海。
不去,是叛族死罪,秦天可以直接名正言順地調動家族影衛在這秦府內將他鎮殺。
“既然這般‘好意’推辭不掉,那便接了吧。”
秦楓緩緩站起身,原本收斂的氣息在這一刻由於身形的挺拔而變得鋒利如刀。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秦德,那搬血境七重巔峰的厚重真血壓迫感,讓秦德腳下的石磚瞬間崩裂出無數細密的縫隙。
秦德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一頭巨象撞中,呼吸一滯,竟是硬生生地後退了三步,臉色漲得如豬肝般通紅。
“你……你想幹什麼?”秦德色厲內荏地吼道。
“三日後,我會準時參加。”秦楓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滾吧。”
秦德原本還想留幾句狠話,但在觸碰到秦楓那冷徹入骨的視線時,所有的囂張瞬間化作了某種未知的恐懼。他跌跌撞撞地退到門外,連那份詔令都忘了拿,頭也不回地順著迴廊逃走。
石屋內重新歸於死寂。
秦楓走到桌前,重新拿起了那份詔令。金色的大印在忽明忽暗的燈火下,顯得格外猙獰。
“秦天……”
他輕撫過太玄重劍的護手,劍身微微顫鳴,彷彿感應到了主人心中那股瘋狂湧動的殺意。
他在這石屋裡閉關,並不代表他怕了。他只是在等,等一個能把那些潛伏在陰影裡的蒼蠅一網打盡的機會。城外雖然危險,卻也是他施展拳腳最好的地方。在秦府內,他還要顧忌陸老和那幾位老古董的視線,動起手來難免束手束腳;可到了那荒野之中,誰是獵人,誰是獵物,就真的不一定了。
“小黑、阿大,還有那些吃不飽的傢伙們……”
秦楓看向識海中的銅鏡,原本就因為突破而變得異常強悍的神識,在這夜色中開始瘋狂地推演著獵妖大會可能出現的所有殺局。
“既然你們想讓我在獵妖大會上‘露露臉’,那我就給你們一個永生難忘的驚喜。”
寒風從窗欞的縫隙中灌入,吹熄了案頭的殘燭。
秦楓再次閉上雙眼,這一次,他不再是平穩的氣息,而是如同一座正在積蓄最後力量、即將噴發萬丈岩漿的活火山。